时间似乎是黄昏,天边还残留着一抹夕阳的余晖。
大地之上,尽是坍塌的废墟与纷飞的沙砾。风并不大,但却似是有阵阵的狂风像发了疯的巨兽一般把地面上能触及的东西全部掀翻、打烂,使得本就破败的废墟变得更加杂乱。
一名青年站在废墟中央,穿着一身可笑的睡衣,有些迷惘又有些期许地望着夕阳的方向,飞沙从他身旁飘过,却没有一粒落在他身上。
良久,他开口了:“好久没做梦了啊。”他把视线从远方收回,环顾四周,瓦砾与杂草遍地都是,碎石、钢筋、混凝土堆起了一座座小山,看样子这里从前似乎有好多三、四层的大型建筑。
他叫凌叶,18岁,还是一个在校的学生,在周围人眼中只是一个除了在休息时间非常有存在感以外的普通高中生。
这里是他的梦境,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梦境。
凌叶从废墟上小心地走下,似是怕稍微大一点的动作把自己给唤醒。风在他经过的地方停下,灰尘刻意的远离他。冥冥中似乎有一种精神在指引着他,让他不由自主的向着一个方向前进——那正巧是夕阳的方向。
远离开始的那堆废墟,凌叶发现整个世界都处于一种荒芜的状态,虽有些地方空旷,但却只有裸露的土地与枯萎的杂草。让人不禁怀疑今天的黄昏是否也是这个世界最后的黄昏。
在梦境中没有准确的距离与时间的概念,凌叶只觉得刚走没多久,再回头看时那片高大的废墟却已经不见踪影。是另一堆废墟让他停住了脚步——这里看起来原先像是有一排围墙,当然现在它什么也挡不住。凌叶从废墟中看见了几个不算太破碎的刻字的石碑,隐约能读出其原本的内容。
“芬……兰……”凌叶分辨着文字,也大概明白了当前的状况。芬兰高中,是凌叶目前就读的一所高中,也是当地的一所二线中学,硬件软件倒也不算差,但因所在地有一所所谓的“贵族学校”,便沦为了二线中学。结合了记忆中芬兰的建筑分布与刚刚的观察,凌叶发现他所处的这个梦境正是破败后的世界,他一开始站立着的地方便是休息用的宿舍。不过为什么世界会变成这样呢?凌叶没有深究,毕竟只是一场荒诞的、毫无根据的梦。
出了校门,梦境还在延续,那种来自远方的指引感似乎也被加强了。凌叶没有做过这么真实的梦,也没有做过活动范围可以这么大的梦,而且就和他一开始说的那样——他好久没有做过梦了。
一路上尽是废墟,只是并非记忆中那样分明的建筑分布,往往只是恍惚之间,就来到了另一个地方,而这些地方无一不是凌叶熟悉的地方。但是凌叶感觉到了,这些地方是按路途远近排列的,这几年他停留过的地方都被他不经意间到达,又不经意间离开。他知道,路途的终点也将是那个他出发的“起点”。
似乎是时间在倒流,当凌叶注意到时本已下沉到地平线以下只在大气层上留下余晖的夕阳,竟回到了刚刚下沉一半的状态。而凌叶也来到了此行的终点,那个他度过童年的小村庄,那个本应在千里之外的小村庄。
“这可真是个让我‘魂牵梦绕’的地方。”凌叶自嘲般笑了笑,他不会忘记自己离开这里的理由,在目标完成之前他并不想回来。不知何时,他的衣服变了,变成了一身他以前穿过的休闲服;他的外表也变了,变成了他十三岁时的样子。
脚步没有停下,凌叶也终于发现了指引他前进的根源,只是在他发现时,那种指引感突然就消失了。
他望着远处的那棵巨大的槐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可以说,那棵奇异的槐树,是一切的开始。
就算这里的建筑没有坍塌,也不能遮挡住这棵巨大的槐树,它是这个村庄的一个独特的标志,村里村外的人都没见过能生长的如此之大的树,凌叶也听说最近几年这棵槐树被开发成了一个旅游景点,每天都有不少人慕名而来,见识这大自然的奇观。
然而在凌叶的梦境中,它还是记忆中的那副模样,白色的槐花迎风飘落,绿色的叶子遮天蔽日,枝干四处伸展,像是要把村庄包围。它坐落在村庄的西方,并没有在村庄中生长,否则在槐花开放与槐叶脱落的时节就要出动整个村庄的人来打扫。
凌叶走出了村庄,已经能看见槐树蔓延出地表的树根,他却放慢了脚步。平稳地走,却异常的坚定。
槐树下站着一个男人,西装革履,看上去大约二十五六岁。槐花从他头顶飘落,也无一落在他身上。槐树在他身后,夕阳在正后方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男人长相极为英俊,却散发着一种恐怖的气息,他嘴边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似是在等待着凌叶的到来。
凌叶在离男人的十米处站定,在这里夕阳已被粗壮的树干挡住,周围都是夕阳色的残影。
“还给我。”凌叶对那个男人说。
“呵。”男人笑了笑,“你自己来拿啊。”
沉默——凌叶知道这个男人不可能就这样把他所掠夺的东西交还,即使这里是他的梦境。
为了目标还要再努努力啊……凌叶握紧拳头,也不管那个男人有多危险,直接向他冲了过去。
每个人可是都有值得自己去拼命守护的东西!
在凌叶失去意识之前,他看见了那个男人脸上嘲讽般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