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我是一把剑。
我的名字是安福特罗斯·斯坎贝尔特·拉斯维加斯·守望·安杰利塔。
——简称安塔。
值得一提的是,我已经出生了三个月了,没错,自从我被年迈的铁匠爷爷从那漆黑的台子上锻造出来之后,已经过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了。在这段漫长而又无趣的日子里,我就只是被单纯地挂在冰冷的墙上,和我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呆呆地,毫无意义地等待着人类的光临。
可大概是因为我的外貌只是一把平凡无奇的铁剑,就连我的创造者铁匠老爷子也在看见我的光泽后感叹这是一件失败品,所以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人过来买下我。
但我知道,我是特别的!
要问为什么的话——因为我有意识!
“嘿,哥们儿,要来点银铁块尝尝不?”这是我被挂在墙上之后做的第一件事——跟我隔壁那把穿金戴银打扮花哨的短剑打招呼,不过这家伙没回答我。
“嘿,妹子,要不要哥带你去泡火炉?”后来我还试着跟右下角那把樱色弯刀调情,不过对方也没回答我。
在那之后我又尝试了不下百次,可却没有得到过任何形式的答复。
所以,我得出了一个结论——我是特别的,因为我有意识!!
这就很魔幻了——虽然我已经从这三个月来铁匠铺的客人当中得知了这里是个众多种族共同生活的世界,但我依旧认为这很魔幻。毕竟一把剑要是都拥有自我意识了,那还有什么事是无法实现的呢?
现在想想还真是有的。
比如有人能把我买回去吗……
“要不还是扔掉算了……这个残次品估计也卖不出去了啊。”老爷子可悲的眼神射向了隐藏在阴暗当中的我,默默地叹了口气,把我拿了起来,上上下下扫视了一番,最终无可奈何地将我重新挂在墙上,“唉……老了,手艺不中用咯。”
这样的事老爷子每天都会做上两三次,所以我已经习惯了。
的确,我是老爷子在低谷期锻造出来的,可以被一名铁匠视为污点的存在,可这并不代表着我就只能一辈子平凡下去。
诸君,我有梦想!
没错,一把没有梦想的剑和一块不能用来锻造的咸鱼铁剑又有什么区别?!啊?!你告诉我有什么区别?!
“总有一天!我要成为勇者手中用来斩杀魔王的圣剑!让魔王污秽残忍的鲜血来洗刷干净我身上的铁锈!!!”在出生后的两个月,我用洪亮的声音朝周遭的同胞们如是喊道。
啪啪啪啪啪啪啪——虽然它们跟尸体一样一言不发,但我能听见它们心中迸发出的激烈的掌声。
——嗯……大概。
总而言之,我是一把拥有梦想的剑,千万不要因为我的外表就是快要生锈的垃圾铁剑就小瞧我的内涵。虽然我的售价只有区区三铜币,但终有一天,我要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看着我的样子顶礼膜拜!
等着吧,你们这些不识货的家伙!
“老爷子,这把剑怎么卖。”
不知不觉之中,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挺立在我的面前,纯黑色的长袍快要挂到地面,有着一副倾国倾城容貌的她正嘴角带笑地盯着我。
天呐!顾客!是顾客!终于有识货的人类出现了!!!
但是……等一下。
我的梦想是称为勇者大人手中斩杀魔王的圣剑,换言之,使用我的人必须是勇者大人才行,可这样的话就很奇怪了不是吗?
比如说——我的勇者大人不可能是女孩子。
“哦哦……这把啊,说起来也是一段很惊奇的经历呢。”老爷子闻言眉头一挑,弓着腰陪着笑脸朝女子走了过去,一边还述说着那段压根就是瞎编乱造的神奇经历:“这把剑是我鼎盛时期锻造出来的,花费了足足两个月的时间才勉强成型,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明明用尽了我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这孩子却一点神兵利器的感觉都没有。唉……不过既然都这样了,如果小姑娘你看得上的话,就两银币买去吧。”
呵呵,呵呵。如果我能说话的话,一定当面戳穿老爷子,这家伙锻造我明明就是闲的胃疼没事做才干的,而且时间哪有这么久,三小时能被扯成两个月我也真是服了您老了。
而且两银币?我怎么记得当初一个贩卖武器的小贩给出的定价是三铜币?你这完全是黑心买卖吧?!
这样人家怎么可能会买啊?!
“好,我买了。”
诶?!真买了?!开什么玩笑?!这亏你都吃啊姑娘,心挺宽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吧?虽然被人买下了确实是非常不错的感觉,可我的目标是勇者大人啊,是在数万人的见证之下能与魔王一战的勇者大人啊,才不是这种女王属性的家伙!!
“嗯?你说什么?”女人眯起了眼,脸上布满了警告的气息。
老爷子则是一脸懵逼地回应:“啊?我什么都没说啊……”
老爷子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刚才所说的话根本不是在对他说的……
而是对我说的。
就在刚才一闪而过的瞬间,女人的视线准确无误地放置在了我的身上,那彻骨的凉意仿佛在疯狂地警告着我特殊的意识,饶是将来会成为圣剑的我也在那一刹那感到了恐慌。
——这个女人,惹不得!
“知道就好。”女人继续说着老爷子没法理解的话,而在后者毕恭毕敬的姿态下,她迈着桀骜的步伐走出了这片雪域下的无人问津的铁匠铺。
斯诺顿雪域——极北岚城。
据我所知,这是一片鲜有人迹的区域,由于恐怖的低温和粗劣的天气,几乎没有人愿意来这里生活,除了少数自古以来就一直生活在这里从而适应了一切的原住民以外,外来的人口可谓是少之又少。
尤其像是这个把我攥在手里一言不发走进酒馆的女人,一般这样敢在雪域穿长袍的人都已经死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
“我劝你最好把嘴巴闭上,听你烦了大半天了,心里活动这么复杂你是小时候受过压迫的贫民吗?”
一双修长的美腿高傲地架在褐木凳子上,天花板上的暖灯照耀下来,女人把目光一侧,与先前一样强烈的压力顿时轰炸在我的意识上。
很显然,她是在和我说话。
尽管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人类能够听到我内心的活动,但这件事似乎早已成为定居,从之前的表现来看,这个女人是这三个月内唯一一个能够听见我声音的人类。
说起来,我的心中居然升起了疑似激动的情绪,想来或许是因为寂寞了太久的缘故。
“当然是你了,除了你以外,这里还有人?”
女人这幅毫无防备的姿态之所以没有引起男性的本能,只是因为在她的周边,这家酒馆之内,没有半个人影的存在。
说来也怪,我经常看见这家酒馆有大汉站着进去,扶着墙出来,可今天为什么却一个人都没有?
而就在我想着这些麻烦事的时候,女人却又一次开口了,“哼,虽然不知道你是哪个家伙派来的,不过既然能够侵入我的精神,那想必是准备了很久的。”
女人说完微微一笑,把我举到高处,用探查的视线来回扫视着,这种被人审查的感觉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说说吧,你们到底打算怎么样?把一个能够跟我精神沟通的灵魂寄宿在一把剑里,呵……倒是一个新奇的玩法,可这似乎并没有意义。”
听完她的话,我想她大概是弄错了。
这种事怎么想都有的吧?一个满脑子都是阴谋论的女性因为某种奇怪的原因和一把有意识的铁剑聚到了一起,结果那丰富的大脑就脑补出了数万字的长篇阴谋,错以为我是某个邪恶组织派来的,进行某个不为人知的计划的关键道具——而事实上,我就只是一把特殊的,将来会成为圣剑的铁剑而已。
“呵,你倒是挺冷静?面对我还能这样装傻,不是你本来就是个傻子,就是经过训练的特殊人员啊……那么,你知道我是谁么?”
女人嘴角勾起鬼畜的笑意,这让我想起来一个经典桥段。
——潜力巨大的铁剑被不明人士盯上,后者自以为天下无敌却被正巧赶来的勇者大人给收拾。心怀善意的勇者大人收下了铁剑,并与其成为生死伙伴,最终一起击败罪恶的魔王。
啊~这种剧情真是太美好了!
当然,不幸的是,下一秒我就后悔了。
因为那个女人蠕动的嘴唇,分明是在用这个世界的语言说出:
“我名为克萝丝,啊……看你的样子,估计这个名字你不怎么清楚,但我的另外一个称呼你一定知道——”
她刻意地顿了顿,冷漠的眼神仿佛要将我冰封似的:
“我是寒冬与灾厄之王,你也可以和世界上的其他生物一样,叫我——”
“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