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怒号,烈日当空,大面积的熔岩和巨浪在海陆的交界处你来我往,冲突不断。大地在颤抖,大海在咆哮,在它们君主的带领下,激烈地征讨着对方,无止境扩张着隶属于它们的领土。
“这,就是神战吗?”汇合后的大部队中,不知道是谁颤抖着出声说道,紧张和恐惧感开始在队伍中散播。不少人感到自己握着精灵球的手开始发软,面对着两尊庞然大物身上传来的庞大威压,心中萌生了逃避之情。
“大家冷静一下。”
一道男声突兀响起,适时地驱散了在沉默中不断酝酿的恐惧之情。大吾转过身来,银蓝色的眼眸扫过每个人的双眼,将眼中的冷静传递到了迎击队伍的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大吾高声说道:“我知道,你们在害怕,在恐惧,因为这超出了我们平常接触的层次。”
“神兽高于我们的位格赋予了它们神威,脱胎自大自然的强大力量就仿佛真正的天灾一般,不,应该说比真正的天灾还要可怕。对它们感到恐惧和紧张,并不奇怪。”
话音一顿,看了看周围聚精会神听着他发言的人员,眼中的恐惧和紧张已经消退部分,不再如同方才般自乱阵脚,大吾继续开口:“但是,我们不一样。能够站在这里的,都是联盟和学院的精英!我们确实及不上神灵的力量,可我们有着我们自己的优势——团结和针对性的智慧。我们比不上它们,不代表我们没有还手之力,人数赋予了我们量变引发质变的先决条件,而针对古拉顿和海皇牙的属性而专门派遣的人员、专门制定的战略,都是我们智慧的体现!”
“可能你们会说,即使是有了这些条件,实力和底蕴的差距是绝对的。”谈及此处,银蓝发色的男子将目光眺望向了位于迎击部队后方的未白镇,眼中满是坚定,“没错,我们或许真的挡不住它们,我们也可能面临死亡的威胁。然而,我们的后方就是我们的家乡,我们的步伐代表着各自亲朋的安危,每后退一步,都象征着我们的家人离危险更近一步!”
“我们不是无路可退,是不能后退。脚下即家乡,背后是你我的家人,我们,只有应战,也必须应战!”
没有多么激昂的语气,也没有定下什么重赏重罚,但大吾娓娓而谈的一番话,效果却比这些都要好得多。这不是事关旁人的安危,而是关于整个芳缘、关于在场所有人的个人与家庭的安危,只能战斗,也必然要战斗。
训练师们的恐惧和紧张依然存在,但充斥眼眸中的除了这些之外,还多了坚定和勇气。
不需要为了人类,也不需要为了芳缘,但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家庭,你也有必须去战斗的理由,这是无法逃避的理由。
米可利与两大卫队的少数训练师们,看着队伍重新焕发出了斗志,暗暗松了口气,看向大吾的眼光中也带上了一丝钦佩。至少就这一番话而言,大吾是一个合格乃至优秀的领袖,如果就如同刚才般放任士气衰退,那本来胜算就不多的战斗将会更加艰难。
‘不愧是出身于【黄金世代】的学长,我需要学习的还有不少。’
米可利揣摩着刚才大吾的一番话,先是承认恐惧感的合理,而后说明己方的优势,最后强调战斗的必要性,就以临场发挥而言,已经是相当不错的鼓舞宣言了。
“不知道希罗娜和渡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两颗宝珠和裂空座,只要有其中之一在手的话……”手中举着一架望远镜,大吾一边在详细地观察着古拉顿和海皇牙的状态,一边在脑海中祈祷着其他几位好友去做的事情能够成功,“如果连这都没办法,那么,就只能期盼迦南的猜想靠谱了。”
……
三千年前,石林辖区,临时王城。
“阿尔伯特陛下,如您所愿,我们已经都到这了。您还有什么隐藏手段,就请使出来吧。”香薰辖区的领袖,一位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岁的蓝发中年男子骑着坐骑山羊越阵而出,在临时王城下方高声喊道。
站在城头的老首相皱眉看了一眼男子,冷哼一声:“无礼之徒!席尔瓦,阿尔伯特这个名字是你可以直呼的吗?!”
被称作“席尔瓦”的男子从坐骑山羊的背上翻身落地,对着城头上的老首相和阿尔伯特等人行了一个贵族礼,口中说道:“首相大人,无论如何,我们现在的立场都是对立的。我还愿意称呼一声‘陛下’,是因为阿尔伯特陛下他确实是一位优秀的君主。这一点,不止我,其他辖区的起义领袖们也是愿意承认的。”
“但是,这不足以使我们放弃这次革命!”席尔瓦的脸上满是认真,仰视着城头的君主,继续说道:“这场革命,不是我们的意志,是国内半数以上的人民的意志,是这个时代的意志。王国和内阁已经占据卡洛斯这块大陆太久了,我们希望的是同其他地区一般,更为平衡和自由的议会。”
“明明是为了获取更大的权柄,你们何必将自己歌颂地如此伟大。”老首相的发言听在下方的领袖们耳中仍是一如既往般刺耳。即使经历了自己弟子的堕落和重新振作,铁血执政依然是这般铿锵有力的语调,赤裸裸地揭穿了他们的遮羞布:“陛下早就跟我探讨过改制议会,早先的民意代表就是它的试行,结果呢?你们只是希望自己得到更高的尊荣,议会中根本就不会留下多少民众的位置!”
“因此,你们根本不敢同最高议会联系,因为你们怕最高议会一旦插手,你们的设想就成为了水中泡影。席尔瓦,我清楚,你是真心为民众们考虑,但是可不是所有人都如同你这般大公无私,不然他们那几个人为何唯独让你来到阵前。”
席尔瓦闻言,沉默不语。军队中人听闻这些消息,微微引起了一阵骚动,只是很快又在各自的统帅命令下平息了下来。
“老师,席尔瓦先生,无需多做争论了。”阿尔伯特挥手示意首相,向着身旁的弟弟卡纳安交代了几句,接过他捧上来的一柄短杖,又转向叛军们继续说道:“相信你们也猜到了,我们是有着一定底气才会直接放弃防线让你们长驱直入。”
“可惜,你们并不清楚,我们的底牌到底有多么强大。”
将意识汇集到短杖之上,镶嵌在其中的单卵细胞球内核被激活,一道蓝光从中发射而出,随阿尔伯特的意念笼罩在了阵型最中心的指挥所上。
在王城大后方,如同石台般的最终装置上闪过一道亮光,一道几近透明的光柱从中发射而出,直冲天际。光柱飞越过大半个王城来到了城门阵前,朝着被蓝光圈定的指挥所落下。
“滋——”
一道道绿光被透明光柱汲取而出,顺着光柱的来向回流飞去。一圈石灰色的光泽慢慢以光柱所照位置为中心,扩散到了整个指挥所,不一会儿,带着最后一缕绿色消失无踪。
几个士官长大着胆子走向指挥所,掀开门帘望内一瞧,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倒地,嘴唇不断发抖。
一个还算镇定的士官长连忙呼唤传令兵过来,耳语了几句。听完后,传令兵一脸惊骇地看向了指挥所的帐篷,赶忙飞奔向阵前席尔瓦处,将所得的消息告诉现在仅存的领袖。
“阿尔伯特陛下,你做了什么?!”听完手下的汇报,席尔瓦一脸震惊之色,不可置信地望向静静站在城头上的阿尔伯特,心底突兀地涌现出一抹恐惧。
“席尔瓦。”阿尔伯特脸色淡然,俯瞰着下方的大军,语气中没有愤怒与仇恨,带着一丝规劝向着中年男子说道:“投降吧,如果你不希望你的手下、包括你,都变成他们那幅模样的话。”
十多只烈箭隼在卡纳安的呼号下向着指挥所飞去,双爪抓起帐篷将之掀开,露出了里面的情形。几尊栩栩如生的石像围坐在一桌丰盛的餐宴前,脸上大都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仿佛正在高谈阔论着胜利之后如何划分战果。
比方才更大的骚动响彻在大军之中,有不少就在附近的人不由自主地后退,远离位于中央的指挥所。外围的人们不清楚中间发生了什么,纷纷询问,骚动愈发壮大,部分人甚至有所退却,阵型一下子乱了。
眼见城头的阿尔伯特又举起了短杖,其中的蓝光亟欲喷薄而出,大军的骚动几乎要抑制不住之际,席尔瓦当机立断,苦笑一声,单膝下跪,口呼:“叛军,投降!”
眼见唯一的主帅跪下了,位处最前方的战士们也纷纷跪下,一传十,十传百,最终城门之下的军队,统统放下了手中的武器,高呼:“叛军,投降!”
一场声势浩大的战斗,至此以一种戏剧化的结局收场。
几个月后。
重新回到密阿雷辖区的阿尔伯特,看着当初大半成为废墟的王城如今重新修缮,各处都洋溢着工地的呼喊,脸上微微一笑,抱着花叶蒂的手更紧了。
“呐,花叶蒂,我遵守了我们的约定,重新带回了和平。”漫步到城外,这数个月来阿尔伯特靠着最终兵器的威慑重新平定了国内叛乱,议会改制在首相和卡纳安的筹谋下正在一项项推进,将宣判权暂时移交给弟弟的他着实过了一段悠闲的日子。“只是我跟你说的要当个好皇帝,这点就没办法了。”
“花。”举着永恒之花的花叶蒂微笑着轻呼了一声,对于战争的结束最高兴的大概就是她了,脸庞上的笑已经持续了好久。
夕阳西下,浓厚的火烧云在天际飘荡,天空也被染上了一层赤色,妖艳且耀眼。
“……”
阿尔伯特突然间沉默了下来,脑海中突兀传来一幕幕画面。
——红色的巨兽和蓝色的巨兽之间爆发出剧烈的碰撞,各自足下的大地和海洋无情吞噬着无数的房屋、农田,诸多人类流离失所。
——石林镇的最终兵器里,黑色的巨茧裂开了一道口子,一道透明光柱射出,数百里大地生机俱灭,有着黑色双翼的精灵从中飞出,更大规模的生机被掠夺而去。
——一架奇特的机器冒着浓烟坠落到大地之上,一个人类看着天空中飞翔的巨大白色精灵,眼中闪过一丝贪欲,几道飞环自机器里飞出,巨大白色精灵犹如困兽。
“看”着脑海中反复放映的画面,阿尔伯特眉头紧锁,脸色十分难看,双拳不由得越捏越紧。
很快,最终的画面来临。
一只闪着金光的白色兽型精灵,在周边十数块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石板环绕下,高声怒吼,时空混乱、道道黑色光影显现,在它的足下,人类们挣扎求存,苟延残喘。
“砰——”
一拳击碎了眼前的画面,阿尔伯特胸腔中满是怒火,双眼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被击碎的碎片突然散发出蓝色和粉色的光芒,两种颜色泾渭分明,在阿尔伯特面前汇聚成两尊巨大的光影。
“你们是……”想起自己穿梭时空那刻隐约所见的两尊神祗,王者轻声询问:“时间神,迪亚鲁加;空间神,帕鲁奇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