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认真听我说完,先生,我是一个冒险者小队的队长,现在,我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希望你能够成为我们的一员。”
说完这句话后,克洛洛兹松开了死死抓住哈亚斯肩膀的手,憋了半天,他的目的终于说出来了——虽然采取了一点儿强硬的措施。接下来他所需要做的就是静待哈亚斯的反应。
“……你是认真的吗?”哈亚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虽然说因为克洛洛兹那种友好的态度他开始有些放下了戒备心,但是,邀请他入伙?这是什么情况?一种全新的嘲讽方式?
“请相信我,我可以向大陆意志发誓,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我在你的身上观察到了琪普洛莎女神的眷恋……”
“说人话。”
“好吧……”克洛洛兹摊了摊手,“我们的冒险者小队正好缺少一名牧师,所以我希望能够邀请你加入我们。”
然后,哈亚斯就被克洛洛兹半拉半拽到了附近一家有名的酒馆。哈亚斯只是稍微看了一眼菜单就放下了,原因很简单,这里任何一道菜的价格都比他身为奴隶时的身价要贵。然而克洛洛兹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对着菜单一顿乱指,他点的那些东西哈亚斯光只是听起来头皮就一阵发麻,他实在是无法理解为何克洛洛兹能够那么淡定。
啧,又是一个贵族子弟吗?
在哈亚斯的眼中,贵族都是一个德性,他也不可能对这类身份的人产生任何的好感,至少现在不会——其实现在他就有一些心不在焉了,只想着怎么快一点结束这场无聊的饭局。
“不知道我能否有这个荣幸知道你的名字?”
在等待上菜的时候,克洛洛兹又十分热情地开始与哈亚斯攀谈起来。
哈亚斯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茶水自带的苦涩让他有些不适应,但是随之而来的甘甜和醇香又让他有些喜欢上了这样的感觉。他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了品茶之上,随口回应了克洛洛兹的问题。
“哈亚斯。”
“唔,那么我就这么称呼你,你应该不会介意吧。现在我们能否谈一谈有关冒险者小队的事情了呢?”
“为什么选择我?”
哈亚斯不想绕弯,直截了当地提出了他最疑惑的地方,先不论克洛洛兹是如何知道他选择的天赋纹章是生命之源,为什么克洛洛兹会选择他。
他可不相信这是“只是因为在人群之中多看了你一眼”这样奇葩的理由,更不会相信什么“女神的眷恋”这类纯粹是唬人的说辞。
“欸……那个……不瞒你说,选择将生命之源作为主天赋纹章的职业者实在是太少了,但是我们所处的层次还太低,目前阶段唯一具有治疗这样的特性的职业者也只有牧师了,我毕竟是一个冒险者小队的队长,更是一名见习骑士,我需要为我的队员负责,牧师可以说是持续作战的保障,所以我们迫切地需要你的加入。”
“我不觉得我能够满足你们的要求。”哈亚斯放下了茶杯,弄懂了克洛洛兹找他的目的之后,他认为饭局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了,“我连见习牧师都算不上,而且我的资质很弱,高攀不上你们。”
这一辈子哈亚斯不可能不与其他的人打交道,但是他一点都不想和任何贵族,即使只是有这样的可能性的人打交道,曾经的经历给他留下了太过于浓郁的阴影。
其实哈亚斯说的都是实话,他确实没法称得上是一个真正的牧师,因为他所掌握的魔法还太少,奥格斯格大陆上可没有技能手册这样的设定,所有的技能,都是随着对于一项的天赋进行不断地钻研的过程自然而然领悟的。不同的资质等级决定了你能够在这项天赋上走多远,而以哈亚斯C级的资质,所能够领悟到的最多也只是比三个基础的魔法稍微高大上那么一点点的几个增益类魔法。他这样子的半吊子充其量只能够应付一些小打小闹,真要动真格了那可不够看。
被哈亚斯毫不犹豫地拒绝之后,克洛洛兹也没有放弃,他拉住了想要离席的哈亚斯:“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我所在意的只是你身为琪普洛莎女神的信徒这样的身份,我可以感受到你的虔诚!”
“错觉而已,我不是什么信徒,我也从未有过‘虔诚’。”
“不,我的感觉不会有错。你只是从未在你的身上找到这样的痕迹而已,我能够从你身上看出你对生命的渴望,那便是你对琪普洛莎女神虔诚的表现。”克洛洛兹厉声反驳哈亚斯的说法,“如果你没有那种虔诚的念头,烙印在天赋纹章中的烙印技能就会失效,但是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它的力量。”
“说完了?告辞。”
琪普洛莎女神……听起来倒是很厉害,而他的情况也确实被克洛洛兹说中了,但那又如何?
“我选择它的原因,纯粹是我想活下去,无关信仰。”
这一次,任凭克洛洛兹怎样出言劝阻,哈亚斯都没有停下他的脚步,克洛洛兹看着哈亚斯瘦小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从一开始克洛洛兹就已经发现了,哈亚斯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些破损,脚上也没有了鞋子,眼中更是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那样的疲惫不仅仅是由旅途的劳顿造成的,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长期处于紧绷状态,濒临崩溃边缘的表现。
克洛洛兹不知道哈亚斯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是他终于找到了闹得饭局不愉快的原因。
到了这个时候,克洛洛兹想的已经不是怎么将哈亚斯拉入伙的事情了,他现在只想找个机会为自己的无心之举向哈亚斯道个歉。克洛洛兹的双手撑着脑袋靠在桌子上,有些苦恼地思考着该如何是好,没过多久之前他点的东西就被端了上来,但是店员在看到只有克洛洛兹一人的时候却有些犯难。
“少爷……这些东西?”
克洛洛兹烦躁地扬了扬手,示意店员将东西端下去。
从酒馆出来后的哈亚斯贪婪地长吸了一口气,他刚刚差点就要情绪失控了,好在现在他已经平息了下来——他从来都不指望有人能够理解他,因为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哈亚斯蹲着吃完了最后一点储备粮,随后开始沿着玛淄的街道游历起玛淄城,算是整体了解一下玛淄城的情况,做完这一切后他又绕回了之前那家酒馆。这儿虽然说给他留下了不愉快的经历,但是他面临的是更加现实的生存问题。根据他刚刚的观察,这应该是玛淄城最大的酒馆了,所以哈亚斯决定从这儿开始一个一个碰运气。
克洛洛兹没想到哈亚斯还会回来,当酒馆的员工向他来汇报这件事的时候,他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不管怎么说,这对于克洛洛兹都是一个不能错过的机会,虽然他现在连骑士的边都没有沾上,但是他一直以骑士的标准要求自己,而作为一名骑士,谦逊是必备的品质。克洛洛兹虽然不是贵族出生,但是他在玛淄城的地位绝对不比玛淄城的城主低多少,也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父亲是一名成功的生意人,使他拥有这样的地位的,是他的资质。
克洛洛兹同时拥有在格斗和铁壁两项天赋上的A级资质,而这两项天赋也是成为一名骑士的必备天赋。在规模稍微小一点的国家,拥有他这样的资质的青少年绝对是重点培养的对象,奈何,除了想要成为一名骑士以外,克洛洛兹的志向并不在成为一名光荣的军人,也并不想继承他父亲的产业,建立一个冒险者小队只是他初步的计划,他的一腔热血催促着他去探索更为宽广的世界。
哈亚斯觉得,克洛洛兹简直可以用阴魂不散来形容,他本以为刚刚绕了那么久了,克洛洛兹也该离开这里了,可没想到这货居然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哈亚斯本来准备扭头就走,可是他却被克洛洛兹用手敲击胸前的盔甲的声音所震慑。
克洛洛兹没有收敛自己的力气,他选择了格斗作为自己的主天赋纹章,而烙印在纹章之上的烙印技能便是对力量以及刀剑枪锤这一类兵器的熟练度的提升,作为A级资质的拥有者,他的力量本来就远超过一般的战士,所以当他的拳头锤击在坚硬的盔甲上的时候,除了振聋发聩的响声以外,哈亚斯甚至还听到了骨骼嘎吱作响的奏鸣声,随后,血液从克洛洛兹紧攥的拳头上渗出。
哈亚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他没有这个资格去质疑一名骑士,即使是自称的见习骑士。克洛洛兹执着的眼神之中没有掺杂任何的恶念,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哈亚斯才无法做出回应。
作为生命这一天赋中最基础的治愈型魔法,治愈术的效果其实并不算明显,因为不能够立竿见影地产生效果,但是却可以加快伤口的愈合速度,然而,哈亚斯的治愈术施加在克洛洛兹的伤口上的时候,却几乎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这便是资质等级所带来的天堑般的差距,无论是对于魔法本身的效果的提升,抑或是烙印技能中对于治疗效果的提升的程度,C级的资质能够提供的都太少太少,这也直接宣告了哈亚斯无法成为一名合格的牧师。
“哈亚斯,请不要质疑一名骑士的诚信!我既然已经给出了承诺,我就绝对不会反悔。”
克洛洛兹昂起了头,目光一如之前的坚定。
正当哈亚斯有些进退两难的时候,从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打破了他的思考,伴随着这样的声音,一个眼睛微眯的青年踏进了酒馆。
“总是把骑士骑士的挂在嘴上,你就不累吗,克洛洛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