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铛、铛…铛……铛、铛…铛……】
不知从何传来的,虚无缥缈的钟声响彻了整个天地。在田间劳作的农夫似有所觉地抬起了头。
“好像……听到了什么?”
低下头继续专注于脚下的泥土,然后,农夫惊诧地发现眼前的淤泥里鼓起了一个鼓包。只听见那拱起的泥泞中透出了几丝金属摩擦的声音,然后一道圣光闪过,泥泞横飞之下,一个身穿锈红铠甲的尸体,手持断剑,矗立在了阳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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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他很迷茫地坐在山头,迷茫的原因是因为他失去了记忆。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自己从哪里来,将要往哪里去。就连幽灵这个词,也是在听到几个挖自己坟墓的人嘴里听到的,就暂且当做自己的名字。
他无声地张开了嘴,干涩的喉咙只发出了几声无意义的闷响。幽灵摇摇头,将自己的墓地整理了一番,从中提出一把遍布锈痕的长剑,再拍拍自己身上的残破铠甲,迈开了步走下山。
“总之,先去找找其他人问清楚情况吧。”从山头上,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山脚下不远有一座老旧的城池,残破的城墙远不能算作巍峨壮观,但也勉强能看,城门下来往的车流人马零零落落,也算是人气旺盛了。
在下山的路上,一瘸一拐的幽灵才发觉自己干瘪的大腿上插着半支断剑,暗红色的铁锈侵蚀到肌肉里,给自己的行动带来了不便。幽灵一把拔出了断剑,也不理绽开的伤口,仔细地端详着那把断剑。
尽管已经锈渍斑驳,但还是能看出断剑上遍布的倒刺结构。“这样的剑要怎么收入到剑鞘里啊……”幽灵这样想着,将断剑扔到旁边,随手扯过几根树藤将自己的大腿绑起来,原地跳了几步感觉行动无碍后便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往山下走着。
幽灵他拖着长剑走下山,见到迎面而来的所有人都是一副惊恐的样子,幽灵他也顺势往身后看了几眼。
“什么都没有啊……”他摸着鼻子想着,然后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看着自己的手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有这个习惯的?”
正想着,一声断喝如平地惊雷一般响起在幽灵的耳畔。“大胆不死人!竟敢入侵奥斯陆家族所守护的铁阀城!”
马嘶鸣声起,随着怒喝声而来的,还有疾如迅雷的一记突刺,径直刺向了幽灵的胸膛!
发愣的幽灵被一把刺穿了胸膛,整个人就这样挂在那突袭者的骑枪上。悬在空中的幽灵看向了那个突袭的骑士,骑士面甲下透出了冷冽的目光,胸甲上纹着一头森蓝色的巨狼,身后猩红的披风在风中激荡不休。
骑士面甲下传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声,随手将幽灵甩落,牵动缰绳来回踱了几步,道:“站起来不死人。”
幽灵拄着剑站了起来,说实话他被刺穿胸膛并没有多大的感觉,只是觉得胸口有些透风而已。要说愤怒的话,其实情绪波动也不大。
“啊…啊……”干涩的喉咙根本无法自如地发出声音,无奈之下幽灵双手握住了长剑,平剑而立。
那骑士冷笑几声,抖动缰绳提枪便杀了过来。
在迎接骑士的冲锋的时候,幽灵发现眼下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他自如地握起了剑,摆出了架势。不觉愤怒,也不感畏惧。
“我,究竟是什么人?”骑枪刺向了幽灵的头颅,而幽灵他,还在思考着。
【铿锵!】
金铁交鸣声响起,幽灵右脚带着摩擦声在地上划出了一道半圆轨迹,原本应是足以折筋断骨的冲击并没有起到相应的作用。幽灵随手将骨折的右手桡骨复位,然后重新握起了剑摆出了架势。
重整旗鼓的骑士高声连说了几句好,然后再度将骑枪放平策马冲刺了过来。
幽灵空洞的双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紧握着长剑,朝着冲来的骑士迎了上去。在剑戟相交之前的那刹那,幽灵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起来,风声、谈话声、马蹄声都消失不见。他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剑,双腿微微下蹲、上挑、刺!
在世界恢复正常的时候,幽灵听到了周围民众的惊呼声,他回头看去,空气中挥洒着大片殷红,马上的骑士歪着头抖了一下,然后便一头栽倒在地。
一道若有若无的白光从骑士身上溢出,涌入了幽灵的身躯。幽灵只觉得体内流动过一股清凉,叫人快慰无比。
“糟了……”看到喧哗起来的民众,幽灵无暇细品那股感觉,转身捡起骑士的骑枪,跨上马打算逃跑。
原本有些不老实的马在挨了幽灵一巴掌后,也只能委曲求全,听从幽灵的驱使迈开了步。
骏马疾驰起来,周围的景色都飞速地后退着。而马上的幽灵,则陷入了沉思:“我,到底是个什么人?不死人又是什么?”
溪水潺潺,落叶纷飞,幽灵牵着马在溪边饮马。将骑枪和剑插在一边,幽灵蹲下用溪水洗了洗脸。抹去脸上的水后,幽灵盯着溪水看了起来。
水中映出的那人,满头斑白,皮枯肉朽,满布皱纹,原本应是眼睛的地方也深深地陷了进去,只余两个深邃的空洞。
“完全就是一副尸体的样子啊。”幽灵看着水中的自己,暗暗感慨。但实际上,他对此是没什么感觉的,麻木与冷漠,成了他现在仅剩的情绪。
百无聊赖的幽灵躺倒在草地上,右手伸进胸口的空洞里掏了掏,不小心还扯断了一条血管。
“……”幽灵盯着自己干瘪的血管,长叹了一口气。“还得想办法把这洞补上。”
幽灵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从沉寂的死亡中苏醒过来,感受不到痛觉,没有情绪,找不到目标,整个人完完全全是一个空壳……不,他现在连人也称不上吧,只能算是一具行尸。
天空上流云变幻,天与地的交界处隐隐渗出了几丝黑气,太阳的色泽在幽灵看来也有些黯淡。但是幽灵他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其实火还很旺盛啊…为什么……”这样想着,幽灵突然愣住了。“火……?”
他猛地从地上翻起身,想道:“传火…钟声……对了,我是听到钟声才醒来过来的!钟…钟又在哪?”幽灵抱住头,拼命地思考着。
“一定,一定有其他像我这样的人也醒了过来……”幽灵想道:“我得去找到他们,也许其他人知道钟声为什么会响起。”
想罢,幽灵起身拔起了武器,走到了马的旁边。那抢来的骏马面对幽灵有些畏畏缩缩的,眼瞳里透出了本能的恐惧。幽灵摇摇头,直接翻身上马,抖动了缰绳。
“得先去找身能掩人耳目的行头才行。”幽灵不禁回想起那几个挖自己棺材的人,当时要是顺手杀了他们几个抢了衣服多好啊,普普通通的也不显眼。
幽灵牵动马头,随缘找了个方向双腿一夹马腹,便开始了他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