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印记的威能,让所有胆敢拥有寻死的念头的奴隶品尝到比死亡更可怕的滋味,那不单纯是肉体上的痛苦,更是精神层面上的折磨,在产生这类念头的同时瞬间剥夺他们对身体的主权。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奴隶们即使有寻死的念头也无法付诸实践。
哈亚斯的心底有一个声音不停地重复着同一个问题,对于这类力量,哈亚斯的了解终究还是太少,他只知道这是他无法反抗的力量,也是这样的力量硬生生地夺走了他的救赎,夺走了他生存下去的唯一支柱。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哈亚斯的思维先于他的意识苏醒,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有机会去思考去这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哈亚斯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即使他有一万个不愿意,不愿意醒来接受残酷的现实,他也只能屈服于逐渐恢复的意识。哈亚斯的手指动了动,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没有和这个小镇的其他居民一样回归大陆意志的怀抱。那个保护了他的特制空间在纳依特火龙的火焰盛宴结束时崩溃了,哈亚斯侥幸逃过一劫。
哈亚斯挣扎着爬了起来,突然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似的,他骤然转过身子,重新朝向与伊米忒缇诀别的地方。特制空间尚未崩溃的时候,伊米忒缇的身体化作的沙砾还能够辨认的出来,可是特制空间已然崩溃,那些沙砾早已经与废墟混杂在一起,甚至有一部分已经随着巨龙远去时掀起的风暴飘散在天地之间。
哈亚斯很想哭出来,可是他的泪腺已经干涸。哈亚斯就像发了疯一样,双手不断在地上刨着,丝毫不在乎硌手的石子已经划破了他的手指,坚硬的泥土已经折断了他的指甲。
他感受不到,他无法在这儿感受到任何和伊米忒缇有关的气息。
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哈亚斯过了很久才认命,他几乎耗尽了这一生中所有的泪水,指间传来的疼痛开始刺激他的全身,可是不及心底痛苦的万分之一。哈亚斯颓然地坐在了地上,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做什么,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原本就不明朗的未来更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霭。
或许,自己可以去探究一下自己为什么没有死掉的原因?
哈亚斯苦笑一声,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这恐怕就是他为什么没有成为芬纳特子爵的殉葬品之一的原因了。
“果然……我是被命运抛弃之人吗……”
低下的资质等级,悲惨的命运,却偏偏让他求死不得,更重要的是,哈亚斯还有伊米忒缇的愿望带给他的束缚。
“伊米,如果是你,会怎么做呢?”
那个总是微笑着的女孩。
那个总是将希望带给她身边的人的女孩。
那个即使是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依然没有对这个不公平的世界发出诅咒的女孩。
“如果是你,一定会选择乐观地活下去吧。”哈亚斯有些病态地笑了起来,与此同时,他的手指上的伤口冒出了点点碧绿的莹光,“伊米,如果这是你的愿望……”
哈亚斯重新将上衣扣上,胸前的奴隶印记发生的变化他无法解释,但是有一点哈亚斯心知肚明,他在身份之上没有任何的转变,甚至他都不知道真正奴役他的人是谁。奴隶的这样的身份和它所对应的地位,在这个大陆上无疑是最为卑微和低贱的。
他不在乎究竟是谁真正奴役了他,因为,除了那个人以外,没有人会知道他曾经的屈辱。
哈亚斯在十二岁觉醒了天赋之后,也同时拥有了他人生中第一次选择天赋的机会,换做其他人,在知道了自己每一项天赋对应的资质等级之后几乎都能够很轻易地做出选择,因为他们总会拥有突出的天赋。但是哈亚斯却没有办法,倒不如说,做出任何的选择都不会对他的人生产生任何的影响,所以他一直都没有选择主修的天赋。这在外人看来无疑是对生命的严重浪费,对于哈亚斯来说,他浪费了六年宝贵的时间。在奥格斯格大陆上,即使是生命最为悠长的生命大贤者,即将毕生的精力投入到精修生命天赋的职业者,都不过只能活上三百年,而大多数职业者,能否活过两百年都成问题,再加上许许多多无法预知的意外,哈亚斯这样的行为只会让人觉得他很愚蠢。
但是哈亚斯没空去管这些,他庆幸当初没有做出选择——当重新拾起了活下去的勇气,坚定了活下去的信念之后,哈亚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个烙印着圣洁的十字架的纹章。
哈亚斯在生命这一项天赋上只有C级的资质,但却能带给他活下去的最大的可能性——C级的资质看起来确实很弱,但那是相对于职业者而言,这依然比大多数普通人要强。
天赋,生命。烙印技能,生命增强。
每一项天赋在觉醒的时候都会随之激活烙印在天赋纹章之中的烙印技能,而生命天赋所烙印的技能,便是哈亚斯身上的伤口上冒出碧绿的莹光的原因。
生命增强,提高伤口的愈合能力,提供组织再生的能力,并永久提升治疗类技能的效果和受治疗的效果。
在莹光的包裹之下,哈亚斯手指上和关节处的伤口开始缓慢地愈合,只是愈合的速度十分缓慢。
不仅仅是后天学习到的技能会受到对应天赋的资质等级的影响,烙印技能同样也会受到资质等级的影响,而且这也是唯一能够影响到烙印技能的强度的因素。而这个所谓的“强度”放在生命增强这个烙印技能上,具体表现为恢复速度的快慢和是否拥有再生能力,以及对于治疗类法术的增幅程度。C级的资质只能够加速伤口的自然愈合速度,而且没有人体组织再生的能力,对于治疗法术的增益也极其有限。
但是对于哈亚斯来说已经足够了,只要拥有充足的时间,哈亚斯就能够从他受到的这些皮外伤中恢复过来。生命增强看起来很BUG,但是依然有其缺陷存在,死亡天赋中许许多多持续性的诅咒技能都是这个烙印技能的克星。
可是那对哈亚斯又有什么影响呢?他所要考虑的不过是怎么活下去而已,除此之外,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哈亚斯需要活下去,经历过一次类似的经历的他知道,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芬纳特绝对不能再逗留了,过不了多久瘟疫就会降临在这儿。还有一些比瘟疫更可怕的东西,诸如那些缔造了他悲惨命运的奴隶组织,也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赶往这里并试图从这个灭亡的小镇上捞到最后一点好处。
小镇上到处都是纳依特火龙肆虐后留下的残骸,小镇上大多数居民和他们饲养的牲畜都已经化为了灰烬,不过也有少数牲畜只是被火焰波及到而未被火焰完全吞噬,这对于哈亚斯来说无疑是莫大的恩赐,这儿到处都是火,就地取来的食材完全可以就地加工。
哈亚斯将烤熟后的牲畜肉包好放在了背上,最后望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八年的小镇,然后义无反顾地离开了这里。
如果……不,没有如果,哈亚斯一辈子都不打算再回到这里,不仅仅是这儿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即使他早已经不再喜欢伊米忒缇的笑容。
即使那一瞬间对他来说早已成为了永恒。
即使他知道,铭记会使他一生都生活在痛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