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的幽蓝之焰,有点不安分了呢,"黑岩射手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步的靠近那个白色的存在,长筒靴与地面有节奏的撞击着,"难道是因为我们的重逢么?白岩射手。"
她猛的抬起右手的炮筒,一颗颗蓝色的光弹拖着浅蓝色的尾部旋转着飞射而出。它们就像凶猛的猎犬一样扑向自己的猎物,那个拥有着曼妙身姿的白发女人。白岩射手就像是被第六感之类的东西提醒了一样,迅速回过头来,镰刀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刀光,精确的把那些光弹格挡下来。
双生子一般的两人,一个悬浮在空中,一个躬身于地面,黑色仰视着白色,而白色俯视着黑色。"没想到你变成死亡骑士之后反而和我更像了啊,"黑岩射手嘴角轻轻一翘,"你那粉红色的火焰,也变成幽蓝之焰了呢。"
仅仅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白岩射手就移形到了黑岩射手的面前,而手中镰刀的刃尖,也直指黑岩射手的脑袋!蓝色的光点从黑岩射手的兜帽上生发而出,她的身体也仿佛是变成了幻影般迅速挪动,镰刀的斩击华丽落空,刃尖深深的嵌入泥土中。
黑岩射手的炮筒几乎零距离的抵在白岩射手脸前发射,而后者熟练的左右拨动镰刀修长的刀柄,毫无延时的挡下了这一连串炮击。紧接着,白岩射手的长腿如弹簧刀一样弹出,锋利的鞋尖迅速逼近黑岩射手柔软的腹部。不过,这一记华丽的踢击被黑岩射手以炮筒牢牢架住,然后,她左手的小太刀迅速扎向白岩射手抬起的小腿。
此刻的阿蒂芬奇,只能蜷成一团,缩在意识边缘的角落里。她想去帮黑岩射手,想和她一起战斗,但是她知道,如果她忍不住去看白岩射手一眼,她就会不可避免的动摇,而这份动摇将会影响黑岩射手的判断。所以她所能提供的最大的帮助,就是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听,放任黑岩射手自己去完成战斗。
突然,她感觉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向后飞去。黑岩射手的刀尖还没能碰到白岩射手那光滑的肌肤,白岩射手就先一步掏出了手枪,对着黑岩射手的胸口连续开火。手枪的威力,对于她们这两个人形兵器来说当然不是特别大,但是那痛感不会有任何减弱。黑岩射手咬了咬牙,以炮筒拄地强行让自己停了下来。
因为担心黑岩射手的状况,阿蒂忍不住睁开了眼睛,想看看外面的情况,"白岩……姐姐……"从黑岩射手的视角上,她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姐姐高高抬起自己的右手,任由打空了子弹的手枪从手里滑落,然后拔出镰刀,粉色的光之翼在她背后招展着,宛如一个要纳命的死神。
时间回到她们第一次见面,阿蒂芬奇一个人徘徊在刀剑神域的街道上,她没有什么好友,还被莫名其妙的拖入了这样一个死亡游戏,她连自己今晚的去处都不知道,仿佛一个丢了魂的幽灵一样。"妹妹……是,是你吗?"一个女声在她背后响起,"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我找你找了好久了。"
"姐……姐?"阿蒂芬奇只是本能的回应着那个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的女声,她回过头去。那是一个白兜帽白色双马尾的高挑女人。在她听到"姐姐"两个字之后,那张原本面无表情的脸,那张如雕塑般完美而精致的脸颊,瞬间多了一种名为生机的元素。
"太好了,这样就好。"前一秒还优雅到有点自恋的女人,居然在刹那间泪流满面,就像找回了自己失去多日的珍宝般。阿蒂芬奇从未被那样紧紧的拥抱过,她茫然的把下巴倚靠在女人的肩膀上,感觉着她冰雪般冰凉的肌肤。"黑岩,你愿意,原谅我了么?"
"黑……岩?那不是我的英雄吗?"阿蒂芬奇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想起了这个女人的id——"白岩射手"。"难道,您是白岩射手,本人吗?"
"诶,是……是的……"白岩射手也一时语塞,她仔细看了看阿蒂芬奇的id,"啊,原来……您……是一个召唤师啊……"她缓缓退后了几步,白皙的脸蛋上泛起了红晕,"我好像,把你当成黑岩射手了哈哈哈……"她越想强行摆出优雅的架子,就越是慌乱无措。
"原来……如此……"阿蒂芬奇淡淡的一笑,"果然,这份强烈的感情不是给我的啊。"她心里这么想着,左眼的火焰黯淡了一些。"那我走了,白岩姐姐,"阿蒂芬奇转过身去,"祝你早点找到黑岩。"
"等一下,黑……不,阿蒂芬奇,"白岩射手伸出手搭在她肩膀上,"你有……去的地方吗?"她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在担心这个少女,还是把对黑岩射手的担心延伸到了这个少女身上,抑或是,因为她称呼自己为"姐姐"而对她产生了无法抑制的亲近感。
"诶?"阿蒂芬奇稍微愣了一会,"我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的说。"阿蒂的肩膀向内缩了一点。
"那,和姐姐一起回去怎么样?"白岩射手绕了一圈,走回阿蒂芬奇的正面。"我会带着你好好的训练,让你强大到足以和真正的黑岩射手签订灵魂契约,然后,我们一起去找黑岩,好吗?"
"我当然是……没问题啦,"阿蒂局促的扭动着身体,"只是,有点好奇,您为什么愿意这样帮助我呢?明明我不是黑岩射手的说。"
白岩射手轻轻拉起了阿蒂的手,侧脸对着她,"也许,从你喊我姐姐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把你认定成是我妹妹了吧。"
("你在干嘛?召唤师!"黑岩射手一把将阿蒂推回角落,"跟你说了,别看,别听,关闭你所有的感官,要不然,你的回忆会影响我的判断!把你的大脑放空,明白吗?")
蓝羽化的黑岩射手身法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近在咫尺的镰刀,她也成功的闪身躲开。太刀迅速的刺出,却被一层半透明的护盾死死卡住。这是现世创造的能力,当白岩射手被攻击的时候,粉色的羽翼将化为护盾为她抵挡伤害。而下一瞬间,被这层无懈防御包裹的白岩射手右腿轻轻曲起,白色的巨镰在她背后画了一个完美的圆,圆与双翼,再加上位于中间的,白色的美丽女子,简直就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般。
五枚粉红的光弹,呈一条水平直线向黑岩扑来。来不及收刀的黑岩射手,被这五颗光弹打了个措手不及。一阵晕眩的感觉让她两眼一黑,她仅仅是凭着以往多次与白岩射手战斗的经验,本能的身体往地面塌陷下去。果然,白岩射手紧接着使出的招式是无懈白斩。她将镰刀在腰的高度横着划了一个圆弧,如果黑岩射手没反应过来,她将被直接腰斩。
黑岩射手右手的炮筒开始迅速的变形,用于发射光弹的炮孔闭合,六根12.7毫米口径的机枪口弹了出来。她手上的光子炮变成了一门机关枪,这门机枪很快就旋转了起来,六个枪口纷纷炸开了火花。激烈的金属撞击声轰鸣起来,如雨的弹壳从机枪中被抛出,在黑岩射手的脚边铺作一地金色的地毯。
白岩射手没有选择继续迎着密集的机枪弹幕挥舞镰刀,她立刻和黑岩射手拉开了距离,黑岩射手疯狂的枪击只不过击落了一群不死族魔兽而已。这个时候,她背后的机械翼移到了身前,和镰刀一起拼成了一门白色巨炮。粉色的光点与炮孔处生成,聚集,真正的悼亡圣裁,即将从天而降,从苍穹给这片土地带来毁灭。
黑岩射手右手的炮筒再次变换了形态,这一次,它开始伸展开来,各种隐藏的组件从鞘中滑出,又锁死。一门长度足有两倍黑岩身高的巨炮在地面上架了起来,与天空中那门白色巨炮相对而立。
两人对视一眼,眼瞳中火焰同时跳动了一下,然后,两门巨型光子炮一起发射,蓝色与粉色的光束于半空中碰撞,激突的光点于相撞处四处溅射开来。不仅仅是奋力拼杀的调查兵团和万事屋的战士,就连旁边的不死族魔兽也被这光芒短暂的摄去了注意力。
黑岩射手脚底的地面开始微微开裂,她的膝盖也无可避免的弯曲了一些。蓝色与粉色的会合点,逐渐下移了。黑岩射手的眉头微微皱起,她紧握巨炮的右手也开始微微颤抖。而白岩射手背后的翅膀越来越光芒四射,仿佛是灭世的旗帜般。
巨型光子炮,最终败给了悼亡圣裁。蓝色的光束彻底的泯灭,而黑岩射手则被一股浩力给狠狠的拍进了一个大坑,她右手的炮筒早已经散了架,左手的小太刀也碎成了铁渣。悼亡圣裁在黑岩射手原本细嫩的皮肤上烙上了不少黑色的烧伤,同时,它也把平整的地面碾得千疮百孔,锋利的碎石又给黑岩射手添了不少割伤。
黑岩射手努力的支撑起自己的身体,血丝从她的额角缓缓流下,她吐出了嘴里的淤血,勉强保持着单膝跪地的状态。天上的白岩射手又开始为下一次悼亡圣裁蓄力,而黑岩射手,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放出下一次巨型光子炮的余裕了。
("黑岩射手,让我来帮你吧,"不知道什么时候,阿蒂芬奇站了起来,走到了黑岩射手的背后,她也抬起了自己右手的炮筒,扶起了黑岩射手的右手那个残损的炮筒,"如果我们一起的话……"
"阿蒂,"黑岩微微侧过脑袋,在她耳边低语,"你真的可以做到吗?向你最爱的姐姐开火?"
"虽然我不想伤害姐姐,但是,我更不想背弃与姐姐的约定!"阿蒂的眼里闪着执着的光芒,"我一定会代替姐姐在你身边,与你一起战斗,成为你的力量!"
"阿蒂……"黑岩射手的嘴角翘起了一个不易发觉的弧度,"嗯,那我借你的力量一用了。")
现在的阿蒂,依然可以清楚的记得那一天,或者说,她一辈子都会记住那一天——她失去姐姐的那一天。
其实她并不是没有预感,她早就感觉到白岩射手越来越虚弱,虽然她总是告诉她"我没事的,放心好了"。直到那一天,她们终于找到了黑岩射手英雄的所在。"居然在荒野中定居,真有她的风格啊……"白岩射手笑笑,然后,她身体便无力的一歪,摔倒在地上,就像浑身的力量忽然被抽空了一样。
阿蒂手忙脚乱的把白岩射手搬上了床,"姐姐,想吃点什么我马上去准备……"
"不用了,阿蒂,"白岩射手满足的笑了,"我的时日已经不多了,不过,我活着的意义也达成了。如果要是可以亲眼看着你和黑岩射手签订灵魂契约,那我就更开心了。"
"别说些奇怪的话啊,姐姐……"阿蒂的话里都带了哭腔,"我怎么可能就这样放着姐姐不管,我一定会找出让姐姐重新健康起来的方法的!"
"阿蒂啊,这种事情不是你想办到就能办到的。"白岩射手缓缓的说着,"这是劣化,所有没有签订灵魂契约的英雄的末路。所以,你快去找黑岩射手签订灵魂契约啊,要不然,她也会变成这样的。"
"不,我要先给姐姐找到契约者!"阿蒂说着就要出门,却被白岩射手叫住了。
"已经太晚了,阿蒂,我早就透支了自己,只是通过消耗自己的存在这种方法强行延续了自己在这世界上停留的时间。现在哪怕是立刻找到召唤师,也没办法救我了。"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两行清泪从阿蒂的眼眶里滑下,"明明姐姐可以先找到自己的召唤师再和我一起找黑岩的……"
"这是,我对那个孩子的赎罪吧……"白岩射手放松下来,双目微闭,"我所犯下的罪过,是死不足惜的,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也是我自己无法越过的心坎。像这样了无遗憾的死去,或许就是我最好的结局。所以,请你不要让姐姐带着遗憾离开好吗?让我亲眼看到,你和黑岩,灵魂契约。"
"我可不是因为原谅你而来看你的,我是因为要和阿蒂契约才专程和她过来的,她确实是个非常适合我的召唤师。哪怕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想让我原谅你,是不可能的事情。"当黑岩射手被阿蒂生拉硬拽连蒙带骗的带到白岩射手那里的时候,向来话不多的她难得了憋出一句这么长的话。
"无所谓,"白岩射手凝视着那个和自己外貌上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少女,"只要知道我训练出的召唤师符合你的要求,我就十分满足了,真的。"
灵魂契约的光芒在两人之间闪耀起来,"阿蒂,答应我一件事情,"白岩射手的声音是那么微弱,微弱到几乎细不可闻,"请你在之后的战斗中,代替我,保护好黑岩射手。"
"我答应你,姐姐!"阿蒂毫不犹豫的回答之后,目光自然的转向白岩射手所躺的床铺,然而,那个地方却再也没有一点她的痕迹。她知道,这次白岩射手是真的完完全全离开她了。
残破不堪的炮筒开始重塑,周围散着的金属碎片,甚至于是那些碎石,都一起飞向黑岩射手的右手,共同筑成了一门尺寸吓人的巨炮。它光是高度就已经足足两倍于黑岩射手,而长度更是长达十人高。
虹色的光辉从黑岩的炮孔中喷涌而出,仿佛是喷发的火山一样。与这彩虹的流光相比,白岩射手的悼亡圣裁就显得弱气太多了。七色光子炮的光芒迅速吞没了悼亡圣裁,还有悬浮在空中的白岩射手。
粉翼的堕天使,从天空中坠落,她的羽翼化为光粒在空中散开。黑衣的射手,迈着迅捷的步法,赶在她坠地之前稳稳接住了她。黑岩射手知道她已经没威胁了,因为她眼里的,属于不死族的那种诡异火焰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她自己的粉色火焰。
"黑……岩?"白岩射手只剩游息一丝,她的脸轻轻贴上了黑岩那有些残念的胸,"我……到底做了什么?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对啊,只是噩梦而已,姐姐,"黑岩低下头,在她耳边细语着,"不要紧的,接着睡过去的话,噩梦是不会延续的。"
"为什么……呢?"白岩射手咧开嘴笑了起来,"你刚才,好像叫我……姐姐了呢?"
"因为我在你身边,姐姐,我在你身边。"黑岩射手的额头与白岩射手的轻轻相碰,黑色的发丝与白色的纠缠在一起,似乎是难舍难分一般。
白岩射手幸福的笑了,"那还真是,最美的梦啊。"她拼尽自己最后的力气,搂住了那个把自己拦腰抱起的少女,"如果永远不醒来,就好了呢。"
白岩射手再次化作星星点点的白光,飘散在这空间里。虽然她已不在这里,但是,这一次,她成功的住进了某个人的心里,而那个人,将会成为她活过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