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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第十三号道路,密阿雷荒野。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在清晨的阳光下,行走在这片草木不生的红土大地之上。一只绿发白裙的精灵紧紧跟在白衣女子身旁,眼中不时有一抹蓝光闪过。空中一道红影在气流环绕下若隐若现,盘旋在黑白两道身影头顶,仿佛在观察着些什么。
“你得到的情报里,那一位最后是在这附近出现吗?”穿着一件黑色夹克的男子看着沙奈朵与喷火龙两精灵搜寻的身影,侧头向一旁的同伴问道。
“至少是他最后被人所目击的地点。”白衣女子肯定道,察觉到男子心中略显急切,不禁出声安慰:“别着急,即使此处没有,至少也确定了他是在这一大区活动。”
“呼。”迦南缓缓吐出一口气,慢慢调整着心情,“只是想到要面见传奇,不免有些紧张罢了。毕竟,那一位可是如同神兽一般,活着的历史。”
“呵,如今卡洛斯地区的人们看见那一位的话,估计根本就不清楚其中的传说了吧。”卡露乃提及这个,不禁有些唏嘘:“想必在普通人眼中,那只是一位体型较一般人更显眼的流浪汉罢了。”
“不得不说,在保密这一点上,联盟确实比学院更精明呢。”不知是褒是贬的话,从这位一向以温和著称的女子口中吐出,迦南也不免感到新鲜。
“了解的太多,并不一定是好事。有人会好奇,有人会恐慌,野心可能滋长,害怕的情绪无处安放,最终的结果,不一定会是我们想看到的。”男子话中似有所指,“我们见过了太多的极端,不是吗?”
“你说的也对。”白衣女子颔首同意,却话语一转:“所以我们的‘图书馆骑士’阁下,下次可否不要再寻幽探秘了呢?每次我们这批人要陪你一起闹,很累人的!”
“额……哈哈,咱们毕竟不是普通人嘛。”随意找了个借口,迦南正想着该如何转移话题时,沙奈朵和喷火龙同时有了反应。
“奈!”“吼。”
喷火龙猛地加速朝前方某处降落了下去,沙奈朵放出一束蓝光连接在前者身上,伸出另一只手向迦南两人示意。
“走吧,去见识一下,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卡露乃扭头向迦南微微一笑,伸出了白皙的手掌,男子自然地将手放于其上。远方一道火柱朝天喷涌,而后一道蓝光闪过,两人一精灵眨眼间消失于原地。
……
当亲眼见到眼前之人的这一刻,迦南的感觉只剩下了一个——惊叹。
将近三米的巨大身体即使坐在那儿也超出常人不少,棕色的毛线帽下一头凌乱的银白色长发随意地披散着,老旧的绿色围巾,破损的黑色夹克,再搭配上褪色的牛仔和长靴,标准的流浪汉造型。但迦南不会傻到将其视为真的流浪汉,那一双藏于刘海下的眼睛显露出的超过自家祖父的沧桑清楚告诉了他,这就是他所欲寻找的目标。
“您好。”迦南毫无拘束地对视着那双满蕴着历史的眸子,在对方的注视下自如地坐在了对方的面前,说明了来意。
“您应该还记得我的父亲,他曾找您要过一管血液。您这可以媲美顶级精灵的体魄按照他的话说,是我们人类未来的方向。所以,他希望可以知道您这超出常人的身体素质的由来。”
巨人闻言微微一笑,笑容中隐约带着些苦涩:“我有故事,你,有酒吗?”
迦南左手在空气中一划,特意携带的、以数千年前流传下来的秘方酿制的夜光酒,静静地摆在男子的面前。
“我有酒,可以听听您的故事吗?”
……
那是距今大约三千多年前。
彼时的卡洛斯地区仍处于“内阁”的统治之下,行政大权由首相为首的内阁独掌,立法归于贵族议会,司法则被名义上的国家最高象征——国王为代表的王室牢牢掌握在手中。三者互为制衡,保障着卡洛斯这个在精灵大联盟形势下独立其中的以王国为主体形式的地区,得以为联盟总部所承认。
可是在各地区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的今天,民众对于独立自主的渴望越来越强,纵使其时的内阁、议会、王室三角统治下的王国,百姓安乐、生活富足,却也只能将矛盾不断后移,无法根治。
终于,矛盾爆发了。
以国内十六座核心城市为中心划分的十六大辖区里,足足有十个辖区宣布独立,掌控在王党手中的仅余下海翼、娑罗、石林、遥香、古木与作为首都王畿的密阿雷六大地区,王畿更是直接半暴露在叛党的势力之下。
危急时刻,首相当机立断将王都内迁,移至位于王党势力版图最里侧的石林辖区,并以所掌握的六大辖区为根基展开平乱。
战火连绵,烧遍了整个卡洛斯地区。从雪山到森林,从丘陵至平原,王党和叛军连连交战,叛军与叛军间互有龌龊,甚至王党内部三大势力间都暗流涌动,在这种情况下登基的新任国王再精明强干也施展不开,更何况新王是个刚满十八的年轻人。
新王并非没有才能,但终究太过年轻,而战争和政治,所需要的正是他所缺失的经验。新王的后母给予了新王一只资质过人的精灵,本只是想让其护卫于自己所认可的孩子的左右,但前线的局势越来越紧迫,纵使叛军再如何互扯后腿,王党也是他们的第一目标。逼不得已,新王只得放精灵奔赴前线战斗。
精灵不负众望,在前线捷报频传,其所代表的国王的威严也渐渐扎根在人民心中。新王一面对其的安全感到担忧,一面也欣慰于自家精灵的成就。虽然如此,担忧之心仍是与日俱增,犹豫着,犹豫着,在将其召回和确保胜利之间,年轻的王迷茫了。
某日,新王一如既往地审阅着下层上报的判决,天资不俗的他同时身兼着学研部部长一职,构思着各项技术的改进。他已经有了一个关于兵器的设想,如果完成,理论上能借此力量威慑叛党,停止战争。王的心中,还有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念头,认真了解过其他地区的他,并不认为王与贵族天生高高在上的正确。有着科研人员理性思维的王,更认同联盟的理念与形式。
——自己完成这个兵器的话,以此重新改革卡洛斯,确立本土议会制度也就成为了可能吧?到时再将这项技术交予最高议会,有了这项技术,人类的和平或许就不再是空想。
潜心研究的王,一心一意朝着这个目标前进着。
终于,只差最后一步,再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和平即将实现。
“王……”他那不错的心情一直持续到首相前来拜见为止。看着老师——这也是王党内部相对倾轧不那么严重的原因之一——脸上欲言又止的神色,王心中猛地一沉。
——前线出事了?没关系,只需要再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们将迎来和平的曙光!
王如此坚信着,即使老师告诉他前线溃退也没关系,之后的层层关卡构成的战略纵深足够支撑三月有余,男子已经窥见了胜利女神的真容。
然而这一切信心、梦想,在那口小小箱子面前,支离破碎。
首相永远也忘不了当王看见那口箱子时,身上所溢出的巨大悲伤与潜藏在深处的无垠怒火。看着这口熟悉的、曾源源不断从前线运回后方的制式棺箱,王颤抖着双手,抱着一丝侥幸缓缓开启了箱子。
他所熟悉的精灵,陪伴了童年时期的自己多个夜晚的她,在多次暗杀中保护了自己的她,在前线为他赢回无数声望的她,就静静地躺在这一口小小的箱子中,仿佛睡着了一般。
——呐,花叶蒂,只要有你在,不管多黑的夜晚我都不会恐惧。
——呐,花叶蒂,只要有你在,如何危险的时刻我都不曾惊慌。
——花叶蒂,你知道吗,你帮助我成为了英雄一般的王。我想尽快结束战争,让喜好和平的你重新在幸福里绽放。
——花叶蒂,只要身处有你在的世界,没有什么可以让我绝望。
“花叶蒂,你一定在骗我对不对?我知道,我不该让只喜欢呆在我身边的你奔赴前线,你不愿意面对战争的鲜血淋漓,别生气了,赶快站起来,告诉我你只是在跟我闹别扭。
站起来啊!
你,老师你放手!花叶蒂她没死,她只是在跟我闹着玩!她还活着,她只是跟我闹着玩!”
在首相的拉扯下不断挣扎的新王,只觉颈间一痛,慢慢失去了直觉。
……
“王……不,阿尔伯特,你要节哀。”一直精神矍铄的首相,毫不留情地以火烧原帝都之法阻隔了叛军的进攻,为王党赢得撤退的余地的铁血首相,看着自己骄傲的学生从醒来后就满是死气的双眼,仿似永远挺拔的背也不禁佝偻了下来。
“这个国家需要你,人民需要你。你,你不想为她复仇吗?”
——花叶蒂,这个世界,这个已经没有了你的世界,我仿佛置身于海中的孤岛,周边只有无边无际绝望的海洋。
——世界,你觉得,我应该对你绝望了吗?
——复仇?
——哈哈,老师,铁血如您,理智如您,也开始用这种曾被您鄙弃的激将法来刺激我了吗?
心中惨然一笑,王望向已在床旁守了一天的首相,正欲说些什么,眼神却冷不防扫到了远处办公桌上,那一叠图纸。
一道闪电在心中划过,王的嘴唇不禁颤抖了起来,仿佛在水中挣扎着却摸到了一根摇摇欲坠的芦苇。‘用那个兵器,用那个兵器的话,将公式逆转,抽取生机注入花叶蒂体内,说不定可以……’
男子踉跄着下了床,在首相的搀扶下行至办公桌边,将自己的理念与兵器的效果详细地告诉了老师。首相越听越是震惊,双眼中渐渐亮起了精光,有些老态的背重新挺得笔直。
“陛下,您的存在,是上天对我们国家的救赎。”慨然一叹,首相捋了捋渐显花白的胡须,沉吟了片刻后,说道:“此计可行。但,陛下可曾想过生命能量取之于何处,而驱动的核心又该如何解决?”
“您刚才不是对我说,复仇吗?”轻松地说出了从前的自己绝说不出口的话语,男子眼中带上了一丝癫狂,“至于核心,我记得王室曾经发现过一颗神秘的茧,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