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面对英梨梨清澈中染起阴郁的目光,藤原诚莫名牙齿打架,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害怕一旦说错什么,又会伤害到这个纤细脆弱的女孩。
喂,伦也。
张皇失措中,他的眼睛下意识瞄向明明一直不靠谱的幽灵少年。
“诚,按照计划就好。”
安艺伦也微笑着看向他。
计划……你的计划……
是了,伦也有着一个听起来颇有道理的计划,并且在游乐园的时候告诉了他。
所以,他才会带着英梨梨来到这里。
可事实上,藤原诚一直有所顾虑,对安艺伦也所谓的计划。
那样做,真的好吗……英梨梨,承受得住吗?
“诚!”
安艺伦也用温柔、悲切的眼神看着他。
“开始吧。”
开始吧,然后,结束吧——
藤原诚咬了咬下嘴唇。
好,就按你说的做!
“你说的没错,事到如今,即使你还想道歉,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英梨梨惊讶地张大眼睛。
藤原诚注视着她的眼眸里,有些隐隐的怒火。
今天碰面以来一直对她温柔有加的少年,突然又变回了曾经的粗暴模样,英梨梨不禁有些困惑。
良久,她才对藤原诚的回话做出反应。
“我……道歉?我为什么要……”
“六年前,你在这里,在这个校园里对伦也做过的事情……你觉得无论如何都已经无法挽回了,所以不道歉不是么?”
英梨梨双眼圆睁,屏息听着藤原诚说话。
“英梨梨,你应该还记得,我说过,我要代表伦也,把他的心意传达给你。”
藤原诚深深地吸了口气。
“没错,其实你一直都是明白的,伦也最真实的心意,那就是六年来,他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
“安艺伦也,一直憎恨着你。”
“他一直憎恨着那个丢下他落跑的泽村·斯宾塞·英梨梨!”
藤原诚仿佛竭尽全力地咆哮着。
“他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为了和你回到过去的关系,可你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
“你明不明白他究竟有多难过!”
“你明明,明明应该是他最重要的人啊……为什么要这样伤害他?”
泪水溢出藤原诚的眼眶。
好奇怪,他突然就落泪了。
要说的话,也许因为他好像越来越能明白伦也的心情了。
面对霸凌,丢下独自奋战的伦也,躲进现充女生的团体装得不再是御宅族的英梨梨,可以谅解。
可六年来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说过的英梨梨,他真的无法理解。
“有错的是你吧!为什么伦也……为什么,他要受到那种折磨……”
最开始把安艺伦也带进二次元王国的人,就是泽村·斯宾塞·英梨梨。
她是这个小小王国的公主,而他只是被她吸引,对她满怀憧憬并宣誓效忠的骑士。
可当外敌入侵,王国破灭,努力重建王国的骑士,却发现公主乐不思蜀地参加着外敌的贵族们的宴会,完全背叛了他的憧憬。
在她眼中,他与她的小小王国,仿佛一点儿都不重要了。
那个时候的伦也,到底有多么彷徨,多么迷惘,又该有多么绝望。
他最真实的心意,哪怕会激怒英梨梨,现在,也一定要让她明白!
“我不道歉……我绝不道歉!”
“……英梨梨?”
藤原诚睁大眼睛。
英梨梨的脸皱成一团,泪水盈眶。
她她她怎么哭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谁叫伦也根本不懂……我流了多久的眼泪!”
“啊……”
藤原诚讷讷无言。
该不会是因为我先情绪激动地落下泪来,才让她也跟着放松……拜托,这咋办啊,我对女孩子的眼泪完全没有办法啊!
“伦也他,伦也他根本就不明白……”
英梨梨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这次该换她用力倾诉。
“被迫和伦也绝交,连在学校都不能讲话,还非得无视他的存在!”
她滴落的泪珠,一发不可收拾。
“我有多难过,我有多伤心,我有多懊悔,我有多痛苦,我到底哭过多少次!”
“都已经那么痛苦了,都已经承受那么久了,为什么非得我先来道歉不可!”
“为什么伦也不可以把我从绫濑她们身边带走?明明只要他伸出手就好,为什么伦也自己没有勇气却要怪我落跑!”
“牵手也好,亲吻也好,分享喜爱的游戏,描绘未来的蓝图,全部,全部都是我先的!伦也根本没有主动过一次!”
“黄金周收到伦也的礼物的时候,我以为,我以为这次会不一样了……可为什么伦也他又丢下我一个人!”
她抽泣的声音回荡于校庭。
“明明我……”
“明明我……”
“最喜欢伦也了……”
“所以你才会在我死后,买下我的房子,住在里吗?”
幽灵少年低垂着眼睑。
“……所以你才会在伦也死后,买下他的房子,住在里面吗?”
藤原诚和之前一样复述着伦也的对话,只是眼神愈发不忍。
“你觉得这样,就好像伦也一直在你身边吗?”
“你什么都不懂!”
英梨梨的睫毛和嘴唇都在颤抖。
“伦也在我心目中,是人生蓝图中绝对不可或缺的存在!我想要永远和他在一起的心情,你怎么可能明白!”
“英梨梨……”
安艺伦也低声喃喃。
“伦也……”
英梨梨把手指贴在唇上。
“伦也,一直在我身边。”
她哑声说。
“我很想一直和伦也在一起,我很喜欢伦也,我最喜欢的就是伦也了!”
眼泪似乎耗尽了英梨梨的体力,她摇摇欲坠,似乎都无法站稳了。
在英梨梨摔倒之前,藤原诚抱住了她。
希望能藉由自己的身体,给予她一些温暖。
娇小纤瘦的英梨梨几乎整个人陷入藤原诚怀中,好像稍微用力一点就会弄伤她,因此藤原诚只是轻轻地搂住她。
“可以了……”
安艺伦也的声音也仿佛嘶哑了。
“就这样吧……”
英梨梨在藤原诚的怀中,还意识恍惚地唤着安艺伦也的名字啜泣。
明明被藤原诚抱着,她却觉得如同伦也的手臂温柔地环抱在自己身上。
“伦也,伦也……”
英梨梨哑着声音,喉咙颤抖,不停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