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会要死,早也好晚也好,又有什么关系……在被告知患有绝症,只剩下不到两年的寿命之后,刚上国中的折本泰介并没有感到绝望或伤心。
从小学四年级开始,他的大半时间都是在医院里度过,闻着难闻的消毒水气味,吃着特制的食物,过着明天是否会死的生活,现如今至少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了。
“亚哈咯!泰介!”
姐姐折本香织因为泰介的关系,没有参加社团活动,每天放学后,都会来出租屋探望他。
在泰介被确诊不能活过两年之后,父母询问泰介有什么愿望,不愿意再让父母为自己操心的他,提出了出外独立生活的要求,于是父母在距离医院不远处,给泰介租了一间公寓,并每个月都打一笔不菲的生活费给他。
“我跟你说啊,泰介,姐姐今天被一个超恶心的人表白了哦!那小子都瞪着一双死鱼眼,突然跑来说喜欢我,超搞笑的。”
从冰箱里翻出姐姐最爱喝的绿茶为她倒上一杯,再把洗好的水果端上矮桌,因为是租住的经济型公寓,内部的装潢很简陋,而泰介每月虽然从父母哪里领取大量的零用钱,却并不打算把它用在装修上。
不知道我死后,这种不吉的房子还是否租的出去……泰介一边想着房东那张死人脸,一边敷衍的听姐姐说着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
“你不知道,我和那小子相处了快三年,我都不记得和他说过话,整天阴沉沉的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所以我毫不犹豫的发了张好人卡给他……啊,对了,那小子和上次在医院看望你的那个女同学名字很像,叫什么比丘谷八幡。”
泰介虽然和姐姐上的是同一座国中,之前因为住院并不常去学校,老师有一次拉了两位同学作为代表来探望他,那位女同学叫比企谷小町,因为长得很可爱,所以被当时同样来探望的姐姐记住。
“名字是有点象,不过你确定日本有叫比丘谷的?”将姐姐买来的菜放进冰箱,泰介再次转向折本香织,问:“时间还有点早,等会在做饭没问题吧。”
“没问题,姐姐现在也不饿。”折本香织甩了甩手,接着说个不停。
“嘛,因为平时都不说话,谁会专门去记这种天生属于配角的家伙啊,班里的人都当他不存在,说不定他叫比企谷八幡,还是你那个可爱女同学的哥哥呢……哈哈哈,好搞笑。”
姐姐又开始莫名其妙的笑了。
“突然觉得他好可悲……”
“就是说啊,之前读过的书里有提到,上班族一辈子的薪水大概是两亿日圆到三亿日圆之间,所以每个人的价值大概就是那么多,不过象他这种人,别说三亿日元,就连三百日元的价值都不够,说不定还反倒被索取垃圾处理费呢。”
听到折本香织说出这么过分的话,泰介的内心也相当的恼火,如果按照姐姐说的那套理论来计算人的价值,那他这个从小在医院里长大,只剩下了不到两年寿命的废物算什么。
虽然房间里开了空调,但是不知道是因为白天的天气又创下年度新高的关系,还是姐姐刚才的话让泰介生气,他觉得胸口有些憋闷。
“我告诉你噢,现在我每次看见那小子心里就特别想笑,可是那小子好像一点感觉也没有,和面瘫一样。”
香织依然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泰介将绿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又从冰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冰,放进两个杯子里。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的响铃声让香织安静了下来,是香织自己的手机。
“喂!莫西莫西……啊,千佳……有什么事情?”
从香织的话语中,泰介听出,和姐姐对话的是她的好友仲町千佳。也是一个笑点比较奇怪的女人。
两人好像聊到了之前说的那个叫比丘股的男人,哈哈笑个不停。然后又不知道说了什么,原本说要留下来吃饭的香织突然又要离开,泰介送她到门口,目送她离开。
“啊,姐姐还是那么的奇怪。”
为姐姐那糟糕的性格叹了口气,泰介决定不去管她,现在香织一走,自己翘首以待的时刻可以提前降临了,泰介坏坏的一笑。今天穿什么好呢?一想到这些,就觉得讨厌的事情都可以抛在脑后了。
在化妆时,泰介最喜欢的就是涂上口红的那一刻。从七彩的颜色中,选出最符合当天心情的颜色,如果想表现出神秘感就用红色,如果是装清纯小姐就用粉红。今天泰介想表现的妖艳点,就好像出来赚外快的那些女学生们一样,所以选用的是大红。
在涂上了粉底的脸孔上,泰介用口红将自己的嘴描绘得比平时的轮廓小了一圈,化妆和绘画有很多的相似之处,只要不破坏整体的平衡,基本都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仿佛刚刚摘下的草莓一样的嘴唇在镜中摇弋,泰介牢牢的凝视着镜子,一会儿靠近,一会儿又站远几步,仔细的确认着成果。很完美,比昨天在街上遇到的那些女学生还要更加美丽可爱。
化完妆之后,泰介从柜子后面的暗柜里取出了漂亮的衬衫裙子,以及深色的丝袜。穿戴完毕,再带上直到胸口的假发后,他的装扮基本就算完成了。泰介回忆着昨天晚上观察的结果,有点风骚的撩起长发,手拿着红色的女性小提包,站在镜子前搔首弄姿。泰介自己都很陶醉,从头到脚,怎么看都是个完美的女人。最后再撒上了一点香水之后,泰介就离开了房间。
他走在街上时的回头率相当高,受到男孩子的调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些事实,更是充分为泰介增添了自信。泰介在很小的时候就迷上了女装,刚开始是因为姐姐的恶作剧,因为体弱多病,泰介的发育一直很慢,长的很可爱,外表也看不出明显的男性特征,姐姐就拿她过去穿过的衣服给泰介穿,刚开始只是衬衣T恤,后来发展到姐姐穿过的裙子和女士小皮鞋。
事实上,即使是现在,泰介的身高也比姐姐矮小。所以姐姐淘汰下来的衣服他都穿得下。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姐姐才放过他。
从搬出来单独居住后,因为一个人很寂寞,某次洗浴后,照着镜子的泰介,突然产生了再穿一次女装的冲动。不好意思去找姐姐要衣服的他,拿出零花钱,跑到女装店买了一款样式简约的黑色连衣裙。
因为常年卧床,刚出院的泰介缺乏某些常识,想着姐姐能把旧衣服给他,那他为什么不能把旧衣服留给姐姐,抱着他死后将衣服留给姐姐这一不吉的想法,他买的衣服都是按照姐姐的尺寸买的。
可能是因为男女身体构造的不同吧,腰腹有点紧……泰介因住院而经常穿着宽松病号服的身体对紧身的衣服有些许的不适应。可当他照镜子的时候,却发现这身衣服出乎意料的适合他。
对此泰介也很惊讶,于是觉得很好玩的他,索性又擦上了口红,没想到这也很适合肤色白净的他,让他看起来有种偶像的感觉。因为实在觉得有趣,所以他又跑去买来了试用品的粉底和睫毛膏。最后的成品,是一个连他自己也不认识的自己,一个连在女人中也可以说是少见的美人的“折本泰介”。
之前泰介也穿过女装,但当时的他,因为病情的反复,很少把注意力放在其他的事务上,对于镜子中那好像存在于另一个世界中的“自己”,他以连自己也觉得惊讶的速度陷了进去。
之后他又通过各种途径购买了大量的衣服和化妆品,从杂志上学习了化妆的技术。虽然很想流长发,但随着和社会的接触,他知道男生穿女装被视作不正常的现象,不想让家里人知道的泰介只能选择假发。
还好公寓在装修的时候保留了一个小规模的储物间,平时用另一个柜子挡着,即使姐姐经常来找泰介,也没发现他的秘密,而已经知道将死者的衣物留给生者穿很不吉利的泰介,也不再特意购买和姐姐尺寸一样的衣服,虽然按照自己的尺寸买的衣服好像更紧了点,但他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紧身的感觉。
当从头到脚成为女性的时候,泰介几乎忘记了原本那个身患绝症,命不久矣的“自己”,在成为街上人人注目的美女后,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对他来说,就好像获得重生一般。所以,即使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正常,他对于女装的欲望和喜悦也是增无减。
每天晚上,当确定姐姐不会再来之后,泰介就会穿上女装,然后非常仔细的打扮自己。最开始他只是在家里走来走去,然后就开始产生了强烈的想走出去的欲望,最后他还是没能抑制住自己的欲望而走到了外面。只要他走到大街上,大家就都会回过头来看。
这让他有说不出的陶醉和心情愉快。一直觉得自己是家里累赘而很自卑的泰介,对于他那比绝大多数女性还要美丽的外表而感到自豪,他也经常在肚子里嘲笑着那些男人惊艳的目光。坐在空着不少座位的电车里,他盘算着今天不知道有几个男人会来向他搭讪。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兴奋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