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德尔城上的乌云像往常一样躲开了灼热的阳光,属于夏日的温暖恰如其分地分到每一个脸上洋溢着喜悦的行人身上,仿佛神明的赐福。
坐落于这座繁华的魔法都市中央的,现在空空荡荡的卡斯德尔皇家大教堂里,上演着如同往常的一样的场景:
金发的成熟女子穿着银白色的轻甲,脸上虽然在苦笑但仍然带着一种难以言状的英气。
“您又给了所有服役的士兵休假?就算很久都没有发动战争了,但这样谁攻过来要得胜岂不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吗。”金发女性用一种极其无奈的语气说。
在她的眼前,一个身着巨大黄金铠甲的中年英俊男人坐在由白色大理石打造的高大宝座上,浑身散发着高贵与肃穆的气场,但他脸上和蔼的笑容的确很难与这种庄重的气氛联系起来。
“我这是未雨绸缪啊,莱哈娅,士兵也是人多休息一下也是好的,让没有对象的男兵女兵们都早日成家立业啊,你觉得这个和平了几千年的世界真会有人挑起什么战争?相比这个我觉得让他们的自身幸福重要得多,难道你要让他们像我一样127岁了还没有过女朋友?对了,我忘了你也是有丈夫和女儿的人,啊啊啊不要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啊你是在怜悯我吗。”中年男人以同样的苦笑回望过去。
莱哈娅看着面前的男人摇了摇头,奥斯卡顿帝国第十一任教皇兼圣骑士王,隆斯顿•萨尔达吉斯,出身于历代身为知名骑士的家族,但本人似乎对战斗毫无兴趣,如同这个极端平和的世界一样,最大的特点就是。。。是个好人?任何一个新入伍的圣骑士军小士兵都可以和象征着帝国最高军权统治者的圣骑士王开各种各样的玩笑,很少进行军事演练并且经常给整个自己管辖的首都范围内的所有士兵放假,搞得在这个没有战争的年代本来就闲得发慌的圣骑士这一职业更加清闲了,而且工资从来不少有时甚至会随着骑士王大人一声“今天天气不错呢”增多,但在所有士兵中的声望和人气都是出奇的高,所有士兵一看到他们的骑士王都会高兴地欢呼。废话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笨蛋大好人做自己顶头上司的吧。。莱哈娅想到。。。
“但。。如果发生了意外的话。。。”莱哈娅仍然不依不饶,虽然她知道不会有什么用就是了。
“担心这么多干什么,在这片陆地上连杞人忧天都没有战争背景可以参考吧,天色也不早了,你是有家的人和我不一样,赶紧回去陪丈夫和女儿吧,听说你女儿刚就读新学院?代我向她送一下祝福,就说隆斯顿叔叔祝她在学院过得开心。真有人打过来城里数之不尽的魔法师会帮忙的啊,实在不行我也可以上阵?作为唯一一个在工作时间的骑士?”最后一句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到。
“那。。。好吧,您多注意自己休息,我先回去了。。”莱哈娅说完单膝下跪对着眼前的人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骑士礼,然后起身走出了金碧辉煌但无比空旷的教堂。
等看见自己近侍骑士的身影渐渐消失,宝座上的人影缓缓开口到:“真是羡慕呢,我一个127年都没有女朋友的笨蛋骑士王,莱哈娅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私下经常有士兵拿这个来嘲讽我啊。。。算了只要这个笑话能让他们开心一下就好了啊。。。”
“况且如果真的发生了战争我这个笨蛋骑士王或许也阻止不了是不是?” 隆斯顿抬头望了望,脑海中浮现出深印在自己脑海里100年前的那个黑影,“一百年了,他到底又能做些什么呢。。。”
突然,一个身披普通法师学徒黑袍的人出现在大殿中离他不远的正前方,加长的兜帽遮住了脸,但这突如其来的空间传送不但没有任何细微的魔力逸散,而且突然出现的这个人仿佛是这里的一部分一样,没用任何能让人感到不对劲的地方甚至身体就像镶嵌在空气里的。
“你是。。。?”或许看到这种装束的人隆斯顿会把他当成不知道怎么迷路走进这个根本没有人祈祷的教堂来玩的学生,并且上前去亲切的问要不要自己送他回家。。但奇怪的是他的进入方式,这里明明应该下了空间传送禁制的才对,几位大魔法师一起也几天难以突破的空间传送禁制啊。
黑袍学生样的人摘下了自己做得过长的兜帽,露出可以说非常年轻的脸庞,但那种压抑的气场使他本来极其不错的相貌上感觉不到一丝应有的英俊。“好久不见啊。。。。。隆斯顿•萨尔达吉斯。”嗓音沙哑,冰冷而低沉,其中的语气令人感到。。恐惧?没错,一种来源于人内心深处怎样都无法逃避的恐惧。。。
“您!?回来了?” 隆斯顿极其惊颤地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让他惊讶的不是这个人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对自己用并不怎么重要的尊称,而是他那映入自己眼中熟悉的脸孔和早已深刻进自己灵魂的冰冷而毫无情感的嗓音。。。
“我回来了,”男子满不在乎地提了一下,“配合我的计划。”用一种命令般的语气对帝国现今的骑士王开门见山地说到,一边递过去一张简单无特点的上面写满字的羊皮纸。
隆斯顿从高大的宝座上走下来,全身微微的颤抖着,缓缓走到男子的面前,从那苍白普通的手里接过那一卷羊皮纸。。
“您是来取走我的命的吗。。没关系我的命本来就是您救的,即使您现在取走我也不会在乎的,毕竟我已经活了够久了啊,对我这样寻常而毫无出色地方的普通人。。。。”骑士王慢慢地说,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无奈与欣然接受的感觉。
“坐回你的位子上好好看看,如果你想回报我的话按着上面的做,大部分情况下活人永远比死人有价值,而且我的部下从不对我称‘您’。”男子轻蔑地谈到。
隆斯顿笑了笑,然后坐回了了那个高大华丽但他本来就觉得与他不相称的宝座,和自己一样憎恨荣誉与别人的唯唯诺诺吗,但自己与来者相提并论或许实在太狂妄了?隆斯顿想到,毕竟没有他自己早就在100年前无声地死去而且也不会坐在这个他并不感兴趣的位置上。。
他在位子上慢慢地看了起来,黑色普通学生制服的男子在旁边安静地等着,场面诡异地寂静。
一会过后坐在宝座上的隆斯顿慢慢地笑了起来,“这就是您想让我做的?”本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仔细一看竟然只不过是一些小小的调动,唯一特别的只是都必须需要他这个被士兵们私下冠以“百年处男”称号的毫无威严骑士王的职权。
“没错,你还有什么疑问吗?”黑袍男子缓慢地答道。
“100年前,您为什么要救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人?”教皇缓缓地问出了自己一生中几乎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100年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随伍军士,在路上遭遇了几千不知从哪儿来的兽人士兵的突袭,装备精良而且看起来训练有素,自己几十人的小部队当然迅速地一个个倒在自己的鲜血中,但随后他昏迷了,然后醒来,周围都是兽人的尸体,一个黑色看起来比他还年轻的黑袍男子握着一把没有沾上任何血迹的漆黑的剑站在他面前,然后一言不发地在他想询问什么的时候从他眼前凭空消失,空气中传来那个人最后的声音:“你的命会留下,以后我会有需要用你的时候。”
回去的他受到了夹道的欢迎,出身于著名骑士世家的他果然没有让家人失望,而且这可以说是和平的世界上数千年来伤亡最多的战斗之一,帝国的丞相亲自接见了他并提拔他为七位圣骑士长之一。事后奥斯卡顿帝国的兽人族长解释说那是兽人族战士的集体狂化,对造成的一切伤亡表示深深的歉意,而那些兽人尸体上的确有明显的狂化迹象。并拍着他的背说如果不是这个大英雄突入城市的兽人战士们不知会造成多大的伤亡。
他想反驳什么但被周围的喝彩强行压了回去,但这些都不是重点,他急切地到帝国的皇室图书馆中查阅与那个救他的人有关的资料,那把漆黑的剑,出乎他的意料,他很快就找到了与其相关的信息,随即在自己找到的资料面前久久地愣住了。。。自己见到了谁说出去连搭理他的人都不会有。。从此他总是在夜晚入眠的时候回想那个人持剑的身影以及思考那人那么做的原因。。
随后的事情就比较简单了,他以良好的品格和本来就历史悠久的家世没多久就被丞相和国王提拔为了新任的圣骑士王,虽然丞相不久后就病死了,但他成功地作为奥斯卡顿帝国史上待人最随和的骑士王受到了难以想象的支持和拥护。
从记忆中脱离出来,他等待面前的黑袍“学生”给予他期盼了整整一百年的回答。
“我之前需要一个坐在你这个位置上的人,而且你手上的只是初步计划。100年前当时的帝国的丞相想要篡位,急需一个有名望而且手握兵权的人,所以他极其高兴地提拔了莫名立下军功的你,我看中了你的性格,知道你之后会获得手下所有人的支持,而这种支持可以用来做许多事。”站立着裹在黑袍里的身影不带表情的讲到。
隆斯顿脸上微微一抽搐,即使自己觉得自己本不应该得到这个职位但听到这一切都是眼前来者算计好的不免有些让他难受,即使他知道这对这个人来说或许连提起的价值都没有。“那即使我当时上位也只不过是丞相手里的一只鹰犬而已,一切动作都会受到牵制,又怎么能如您所想地帮到您呢?”他微微地问到,即使眼前的人不让他那么称呼他仍然难以遵从,因为那种压迫感实在太强烈了。如果外人知道了今天的事应该会觉得他能安然地坐在这里平心气和地对眼前的人称“您”并且和他谈话就已经是一种令常人难以想象的勇气了吧。。。他自嘲地想到。
“所以帝国丞相在经过三年逐渐严重的哮喘病折磨后安然地病发身亡了,奥斯卡顿上下举国哀悼。他跟他一样年老的妻子收到了大笔的抚恤金。”
隆斯顿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即使早有预料但对于当事者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件事仍然让他难以释怀。末了,他用极弱的语气问到:“那些兽人是怎么回事?”
黑袍身影仍然没有迟疑,马上就用那沙哑的嗓音和平和的语速回答到:“人造生物,强行安置灵魂,整个兽人族部落里都有关于他们的记忆,被创造出来的意义是给你创造军功。”
隆斯顿彻底地呆住了,然后大笑了起来:“我的一生不过是您廉价的一颗棋子吗,那我当然会照做的,”随即望了望纸和仍然一动不动站在自己眼前的男子,“难道我有什么办法反抗吗?”语气中充满了放弃和自我嘲讽的意味。
“你明白就好。”穿黑袍的人缓缓地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隆斯顿看了看纸和胸前的一块银白色的古老纹章,“我其实没有被选中的资格啊。。从任何方面来说。。。”
“光之希冀与我同在。”教皇以庄严的语调仿佛吟唱般地念了出来。
“我将遵循光之真理的引导。”
“我发誓一生从未伤害或起念伤害过任何弱小或比自己强大的生灵。”
“终生以圣骑士之名为世界上存活的人们祈福。”
“我发誓已将守护的希愿铭刻于我灵魂中永生。”
“那么,伟大而给予人希望的光明啊,我以一个您微小而坚定不移的信徒身份祈愿。”
“我已给予众人一份我力所能及的幸福。”
“我所走过的地方充满了人们的欢声笑语。”
“我已将希望与光的意志传播给尽可能多的人。”
“我一如既往地愿为使这个世界上人们的幸福延续下去。奉献我的生命。”
黑袍身影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他的身周发散出耀眼得或许足以使常人瞬间失明的光,而他自己的身影在这光芒中渐渐消失,耀眼的光极速地散开来,瞬间即将吞噬整个教堂。
教会四圣术之一,圣术•光之惩戒,以施术者的生命作为代价或者说触媒,呼唤来自于神明的宣判,可以处决周围一个带有恶念的生灵的灵魂,记载中没有任何方法可以从中逃脱。传说中似乎玩笑似的说过只有至善之人可以发动,所耗魔力量大得惊人,而其咒文早已失传。如果莱哈娅看到他们那个不中用的老好人教皇能发动这个术式估计一辈子都很难合上嘴了吧。。。有人看到只能不得不能否认这个看起来总是慈祥和蔼的教皇继承的天赋与其私下难以想象的努力。
黑袍男子眼中没有任何惊惧的神色,而被缓缓地笼罩于整个教堂的光明中。这时已掉在地上的本于隆斯顿手中攥着的纸突然变成了一团黑色的漩涡,旋转扩大着对光的源头冲去。
亡灵法术的顶端,七大亡灵禁咒之一,噬影塑灵,与教会的光之惩戒一样可以强行吞噬灵魂,不过在吞噬过程中给予被施术者难以想象的肉体痛苦,而且会将其留下并成为永远跟随施术者的死灵。。。理论上施展越是大型的魔法咒文应该越长才对,但黑袍人的嘴甚至都没有抽动一下。
若旁边有人观看一定会觉得那张纸里用魔力刻下了这极其珍贵的禁咒的符文,在必要时发动,但拿到它的隆斯顿知道,之前那仅仅只是一张纸而已。
光芒散去,黑袍身影的灵魂已经如传说中般彻底击碎,正在吞噬隆斯顿的漩涡也接近了尾声。但一切都将结束的时候,又一个黑袍的身影在教堂中出现,脸上依然毫无表情,动作和位置也与之前一模一样,注视着眼前即将消逝殆尽的隆斯顿的虚影,开口用那和之前一样的冰冷的语调说到:“光之惩戒的效果只能针对身旁一个独立的灵魂,而即使只是一块灵魂的碎片都可以被选作目标,能制造灵魂的我不会自己光临掌握了有一次性毁灭打击效果的圣术的骑士王的教堂。”
处在黑暗漩涡中的隆斯顿已经只剩下了一个半透明的头,他仿佛对此早有预料地轻笑了笑,表情和语气都没有任何痛苦的感觉:“您明明能硬接下刚才的一击的吧。。对您几乎不会有任何影响?我真是懦弱啊,连和遵循您的计划行动的胆量都没有对吧?”
“一个灵魂的损耗相比硬接一下光之惩戒小太多了,我身体里的任何一部分都没有像您一样的英雄品质,所以我不会硬接。”黑袍身影如之前一样轻描淡写地说,但却对这位将死的教皇同样用了敬称。
隆斯顿仅剩的头笑了笑:“我果然,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啊,和100年前丝洛苔亚挡在我和那个狂化的兽人士兵之间时一样。一个人都救不了。。。”教皇的眼里满是深深的不甘,最后终于被彻底吞没在漩涡中。
一块纹章闪着银白色的光芒落到地上,很难想象居然有能在亡灵禁咒中无损的一块纹章?究竟是什么材料所做的纹章可以挨下这种等级的魔法?
黑袍身影缓缓捡起这枚纹章,上面用古老的痕迹刻着:萨尔达吉斯家族,荣誉高于生命。
“到了最后一刻都未曾为荣誉而是为他人幸福而咏唱的人吗。家族的叛徒啊。没有资格吗,你觉得我能在世界上找到几个至善之人?你会发挥你应有的价值的,隆斯顿,萨尔达吉斯。”黑袍身影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从教堂中消失了。
第二天清晨,虽然休假但不放心教皇的莱哈娅又来到教堂,隆斯顿教皇一如既往地坐在宝座上,微微地睡着。脸上仍然是那种温暖而慈祥的表情。
“您又在这里睡。。。”莱哈娅不满地抱怨到,她实在想为这位总是照顾自己和丈夫,或者全国上下所有人的教皇做些什么,但又总是难以开口。。
教皇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用调笑的语气说:“我还有地方去吗,自己的椅子总比旅店的大床要舒服啊,早就成家立业的你怎么会明白我这种单了一辈子的老人的心思呢呜呜。。不提了我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我再在这儿睡一会儿。。。”说着教皇又闭上了眼睛。
“这。。”莱哈娅无奈地转身离去,不知是不是错觉,今天她总感觉看起来与平常无二致的教皇大人,眼里少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