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云紫从未想过,自己也会这样狼狈。
绝对领域的城墙已经支离破碎,黑色的烟雾遮蔽了半片天空,一些屋子已经陷入了熊熊的烈火中。她勉强以阳伞支撑着自己身体,身上白色的道士服上也多了许多黑色的斑点,金色的发梢因为过于干燥而微微翘起,脸上的红润气色也褪去了。拉的翼神龙,正站在破碎的城墙上,仰天长啸,神的怒吼让那些四处奔逃的哀鸿遍野声没于无形。
她感觉得到,自己的魔力被一种抑制力牢牢限制住了,她没办法调动起自己体内海潮般的力量,使之转化为漫天飞舞的弹幕,狠狠的揍在这个幻神身上。连弹幕都难以放出,更别说间隙和境界的力量了。这是她第一次有点后悔平时没好好锻炼身体,连走稍微远一点的路都是直接用间隙或者让萨菲罗斯背着,结果在自己拥有的法术力量被抑制之后落得这样狼狈的下场。
她往旁边看了看,那个粉色头发的小姑娘好像也不轻松,裹在她身上的粉色灵装已经消失,现在她就和一个初中生没有任何区别。她和自己一样,一筹莫展的看着那个耀武扬威的幻神,听着耳边无数逃跑者的哀鸣。
("紫薰,要不要摊开我们最后的底牌了呢?"八云紫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召唤师,"虽然,我知道你不想提前让这件事情暴露在盖亚面前,但是,这一次……"
"我知道,如果失去了您,那个底牌意义也少了一大半,"紫薰站了起来,把手搭在了八云紫肩膀上,"那么,现在,我将……"
"等等,情况好像有变,"八云紫推开了紫薰的手,"你看,有人来了。")
在所有人汇聚成的潮流都在往回流动时,一个红色的身影,却逆着潮流向前走去。他身上的浅红色风衣,和头上的暗红色短发,与周围的火焰流云交相辉映着。"我说,你们俩可以走了,"他走到小圆和紫身边的时候,微微停下,"这个城镇,由我来保护!"
"杰内……西斯?"八云紫以前也听萨菲罗斯好多次提到这个男人,对他的外貌也有那么一个大概的印象。
男人没有回头,默默点了点表示认同,"记得替我向萨菲罗斯问个好。"说完这句话,在他的身体左侧的后背上,就生出了一片黑色的羽翼!"果然,你也是片翼天使啊。"八云紫望着他的背影,轻声一叹。
他的赤剑横在身侧,整个人重心放低,直奔翼神龙而去。翼神龙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从它嘴里喷射而出的金色烈焰——太阳神的攻城炮,正把那些发射激光的防御塔一座座的摧毁。那些激光打在然后灵魂契约者身上,都不会好受,但是翼神龙居然以一己之力与所有的防御塔为敌,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
"不把我放眼里么?"杰内西斯冷冷一笑,赤剑上的符文开始闪耀起来,在如此高的AMF浓度下,他没办法释放"末日启示录"这样的大型魔法,但是玩点小花招,给赤剑加个增益什么的他还是可以做到的。虹色的流光沿着剑身泛开,如同彩虹的羽衣加身。杰内西斯脚跟猛一发力,翅膀微振,便似大鹏展翅般飞到了空中,高度与翼神龙平起平坐了。
翼神龙终于注意到了这个小不点,但它依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继续破坏着城镇中竖立的防御塔。杰内西斯略微调整了一下身形,对准了翼神龙脖颈,然后片翼再次振动。他再次化为一道红色的光,环绕着翼神龙的脖颈转了好几圈,闪着彩虹光芒的赤剑割开了翼神龙粗犷的脖颈,而幻神则发出了震怒的吼叫,它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小不点居然可以伤到自己。
翼神龙那双闪着鬼火的眼睛紧紧锁定了杰内西斯,而青年也不以为然的和这个幻神对视着,"这腐烂的眼神可没办法吓到我啊。"杰内西斯握着赤剑的右手稍微向后拉回,而左手则轻抚剑身,这一次,剑身上的符文闪起了红色的光芒。
翼神龙的大嘴张开,太阳的辉光在它的口腔深处孕育着,由嘴开始的一个光点,燃成天空中挂着的第二个太阳!太阳神的攻城炮,锁定了杰内西斯渺小的身影。金色的光辉,携着滚烫的气浪疾驰而来。杰内西斯轻振片翼,往自己左边闪去,翼神龙则通过扭动自己的头部对他持续追踪。太阳神的攻城炮,就像是一柄奇长无比的金色光剑一样,在烟雾蔽日的天空中挥舞。
杰内西斯一直往上拉升着高度,金色的光柱也一直追着他向上扫去。在整个光柱几乎与地面垂直时,他猛的转变了飞行方向,在划出一道极窄的抛物线之后,直坠而下。烈焰的光潮继续追踪着他的身形,但他却开始绕着攻城炮的光芒螺旋着飞下。炽热的光焰多次擦过了他的衣角,但是都没能烧到他身上。
这一次,杰内西斯锁定了翼神龙的脊椎。赤剑狠狠的扎进它脖颈以下一点的位置,他再次鼓动片翼,再借着重力的力量,整个人直坠而下。与此同时,赤剑也在幻神的脊背上拉开了一道长长的伤痕,这道伤口直接开在了翼神龙的脊椎上,把它的脊椎从中劈成两半。痛苦的哀嚎和憎恨的怒吼让周围的人耳膜几乎振破。
随着脊椎被切开,翼神龙也对自己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权,须弥之躯无力的摔倒在地上,大地顿时为之一震,尘土再次漫天飞舞,城墙又被压塌了一大片。杰内西斯正微微喘着气,绕开幻神的追踪炮击,迅速切开幻神的脊椎,这一切看似简单,实际上对杰内西斯自己的损耗也很大。长时间贴着攻城炮飞行,让他的风衣已经被烧着了一大半,而切开幻神脊椎的一击,他的右手几乎已经被剑柄的振动给废掉。
他只能把剑拄在地上,因为他的手已经无法把它举起。更严重的事情还不是这个,他的深红色短发已经白了很多,黑色的片翼上也掺了花白的痕迹,劣化,再次朝这个年轻人袭来。就在他打算转身离去时,地面上又传来了一阵巨大的震动,他缓缓回过头去,眼前的一幕让他两眼差点直接黑过去。
刚刚倒在地上的翼神龙再次站了起来,这一次,它身上没有半点金色的光辉了。他居然浑身都燃起了熊熊烈焰,仿佛是从炼狱里爬回来的恶鬼一样!"浴火重生,凤凰涅槃吗?"杰内西斯苦笑一声,"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这是翼神龙的第二形态——神不死鸟!这才是翼神龙真正完全解放的样子,只有在地狱去逛过一圈之后,它才会以这种模样重临于世,然后把地狱的光景,带到人间!
这只巨大的火鸟腾空而起,它身上散发出的光芒几乎掩盖了太阳的光辉。它的一双眼睛紧紧锁定了杰内西斯,然后如陨石般坠下,带着翻滚的气浪和地狱的烈焰直线逼近那个青年。
杰内西斯感觉自己的视网膜都要被那光辉灼伤,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水分正在一点点的被蒸出去。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也许关闭自己所有的感官,平静的接受死亡是最没有痛苦的。但是他还是强逼着自己调动起所有的感官,感受着周围的一切,哪怕这样会成倍放大强光和高温给人带来的痛苦。
他还没有放弃,他还在等一个时机,他还有绝地反击的可能性!眼前的那片金色越来越绚烂,环绕着身体的高温越来越恐怖,光与热,以一种要把他蹂躏成渣的气势压过来。"就是现在!"他在心中怒吼道,他不能开口,因为一旦开口他的肺和口腔就会被灼伤!他再次以脚点地,如大鹫般腾跃而起,赤剑高举在半空中。
他抓住了那个机会,翼神龙进入他的跳跃高度但还没有触碰到他的那个时刻!他成功的躲开了翼神龙的死亡冲刺,转而跳到了这个庞然大物的身上!他不顾翼神龙身上燃烧的火焰的高温,牢牢钳住了它的头角。神不死鸟身上燃烧的烈焰让他被点燃了,但他依然没有松开手,如倒钩般粘在了神的头顶。
火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着杰内西斯的生命,然而杰内西斯也没闲着,手里的赤剑一次又一次的刺开翼神龙的脑袋,贯穿,抽出,如此反复着。剧烈的疼痛让幻神彻底暴躁起来,它开始不受控制的胡乱飞行,挣扎,一会直冲云霄,一会又坠落大地,身体也没有任何规律的扭动着,好像是想把杰内西斯甩下来一样。
杰内西斯的左手早就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头,可是他硬是没有松开自己的手,依然牢牢的抓住它的头角!右手重复着贯穿抽出的动作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也没有力竭的酸痛感,恐怕是因为神经早就被烧毁了。视线与听觉,早已被摧毁的满目疮痍,只有那炙烤的炎热和痛苦提醒着杰内西斯,"我还活着!"
这是史无前例的人神之搏,谁的生命力与意志力更为强大,谁就能笑到最后。杰内西斯的意志力无可质疑,但是就生命力来说,虽然他是植入了Jenova的特种兵,但他与Jenova的融合并不完美,而幻神则是接近于完美生物的存在。杰内西斯最终还是无法支撑自己,从幻神的头上滑落而下,就像是晚秋飘零的红叶般坠落。那么美丽,美到触目惊心。
神不死鸟在他眼里的庞大身影迅速缩小,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离它越来越远了。杰内西斯再次积攒起仅存的一点力量,奋力掷出了自己的赤剑,方向直指不死鸟千疮百孔的头部。但是这拼尽全力的投掷依然未能贯穿翼神龙的头冠,他的力量还是没办法敌过空气阻力和重力。赤剑在翼神龙的头冠上撞出了清脆的金属声,然后朝他的视线外弹去。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有一片羽毛飘在了自己的脸上,原本闭上的眼睛因为羽毛的挠动而情不自禁的睁开。"奇怪,我的片翼,应该早被烧成灰了啊。"杰内西斯抱着这样的疑问睁开了双眼,只见一道银光闪过,被弹开的赤剑,被另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握住。
那个人影也是不惧不死鸟身上翻滚的焰潮,直接站在了它的头顶。赤剑被狠狠送入不死鸟的头顶上的金色宝石内,整个剑刃都深深的没了进去。紧接着,另一把奇长的太刀也是被拍入了宝石内,长达4米的刀刃整个沉了进去!
"萨菲……罗斯……"哪怕隔着这么远,哪怕视线已经如此模糊,杰内西斯终究还是认出了他。那长到诡异的正宗和一头飘飞的银发,就足够让人认出他了。萨菲罗斯两只手分别握住两柄刀,像划船一样,大开大合的搅动着。正宗与赤剑的刀刃就像是两个旋转的刀片一样搅动着,将那闪耀着神性光芒的宝石搅成了碎片。
幻神终于彻底的失去了力气,身体缓缓化作石像,然后砸在已经满目疮痍的城镇里,碎成一堆乱石。"真是,强的没道理啊。"杰内西斯嘴角泛起一丝微笑,说不清是苦笑,还是嘲笑。他想起了他背叛神罗前的最后一次训练,和萨菲罗斯的对决。那无懈的刀光——居合,还有那疾如闪电的身形,"我也想,成为英雄啊!"他举起赤剑,如是说道,在那天模拟的夕阳下。
背后被人轻轻托起,脸上被细细的发丝搔的有些发痒,他知道,是萨菲罗斯来了。
" 深渊之底
寻找女神赠物的三个男人
然而 战争拆散了他们
其一成为英雄、其一成为流浪者
剩下的一人 成为被捕的俘虏
即使如此 三人的心智仍旧结在一起
约定好再度一起破解谜团"
哪怕声带都几乎被完全烧毁,杰内西斯还是用沙哑的声音,念出了这一段《loveless》。"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老是把loveless挂在嘴边。"萨菲罗斯的脸色如同死水般,看不出上面的任何感情。
"英雄,谁来当呢?"杰内西斯低声问着,声音低到像是喃喃自语。
萨菲罗斯沉默了一会,"把你的细胞,分给我吧。""我们都是怪物啊。"……在尼布尔海姆,杰内西斯的这些话一度让他感到绝望,但是最后的最后,映在他眼里的光景,不再是那个穷途末路的恶鬼,而是那天夕阳下,训练场里少年的模样,"英雄,谁来当呢?"那天的他,也是这样发问的。
"你来吧。"萨菲罗斯轻声叹了口气,"你做得很好,是你保护了城镇,你无愧于特种兵的荣耀。"
"是……吗?"杰内西斯挤出了一个微笑,他的嘴轻轻嗡动:
"即使是没有约定的明天
我也一定会回到你所站的地方
化为星之希望的水滴
到达大地的尽头 天际的边沿 遥远的水面
变成神秘的动物
悄然逝去"
在他吐出最后一个音节之后,他也如同《loveless》终章中所预言的那般,化作点点星光,飘散在了这一片废墟中。一个诗一般的男人,以这种方法为自己的生命划上句话,也算是符合他的身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