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娜顺着根系的扩张,慢慢的向北移动着,白色晶体的产量并没有发生变化,根系扩张的速度却因覆盖面积的增大而减缓,在本体旁边,鹰与狼的争斗还在继续,彼削我涨,像是交错的螺旋,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雅典娜耷拉着脑袋,双手垂向地面在空中左右摇摆,嘴微微张着,两瓣嘴唇像是熟透后裂开的柚子,随着运动一颤一颤,口水有的顺着嘴角流下,有的洒向空中,最后都摔碎在地上,渗透进泥土里,被根系尽数吸收。
从地面伸出的根系缠住她的腰,向上一抖,把她甩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与此同时,新的根系在正前方冒出来,稳稳的把她接住,再次重复之前的动作。
雅典娜在空中飞着,声带费力的蠕动着,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道“朕好饿。”
一路甩来,雅典娜吃光了她的所有族亲,叶肉厚厚的,口感极好,可惜味道没什么味道。这片土地也因此成了真真正正的不毛之地,光秃秃一丁点吃的都没有。
白晶供给的能量相当充足,庞大的根系也能从土地里汲取营养,雅典娜的饿并不是生理需求,而是咀嚼欲望太过强大,造成的心理空虚。
过了很长时间,根系的蔓延终于受到了阻碍,细密的嫩红花根挡在了前面,像是染血的蛛网。
雅典娜有了精神,粗根松开她的腰,双脚慢慢着地,呆滞的双眼里慢慢汇聚出了神采,小舌头舔去嘴角的口水,双手甩了甩,交叠在一起抻了个懒腰,看向前面。
一条长河横在那里,望不见源头,看不到归处,自东方缓缓漫向西面,河岸笔直,像两条线一样平行着,岸上的泥土颜色相对要淡些亮些,如血般鲜红,上面散乱的立着几株娇滴滴的花,传说中的接引之花——曼珠沙华,据说能够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南北两岸各有九株,大致上对称着,更奇妙的是,南岸九株有花无叶,北岸九株有叶无花,都蜷缩着,打着卷。河岸很宽,河水很浑,河流很慢,河面很空,寂静异常,像是东方经文里的黄泉。
根系的蔓延受到了阻碍,雅典娜因此停下了这边的扩张,她并不是女神,没有莽过去的底气,又没了复活的本事,怂一点总是好的。
雅典娜望着河水,一步步走向河岸,当走过曼珠沙华时,脚掌落地的瞬间,躁动不安的灵魂竟是归于了平静。
剑光散乱,搅散了漫天的雷电、巨浪、火焰、狂风、寒霜,夹带着一道飘渺的女声“你们选错了。”后面的景象看不真切,满是狂暴的元素,一道银白的水平线将这一切切割开来,天地间只剩下虚无。
虚无中残留着两个女人的对话,一个平静的说:“是他们选错了,为什么我们也中剑。”
另一个尴尬的说:“不好意思,下次我轻一点。”
另一只脚落下,雅典娜的身子走过了曼珠沙华,回忆戛然而止。雅典娜直接就把这些记忆删除掉了,那不属于她,至少不属于现在的她。
慢慢的在岸边坐下,小脚放进河里,水有些凉,两只脚扑腾着,搅起道道乳白的浪花,良久,抬起一只,甩干,弯下腰,两条细胳膊伸出去,小手环绕把脚抬起,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良久。
“还是一如既往的粉嫩无暇啊。”
“这特喵根本就是普通的水啊!”雅典娜一松手,脚拍起了巨大的水花,直接霄汉,好不壮观。巨浪落下,洒在雅典娜的头上、身上、还有周围的花上。花朵上泛出淡淡的血雾,向着东西两面倒去,厌恶的躲着她,这些雅典娜都看在了眼里,歪着脑袋,光着脚盘坐在岸边,心里想着该如何料理它们。
过了不久,平静的水面渐渐有了生气,一抹红色映在水面,泛着阵阵波纹,之后一条红色的鲤鱼冒出头来,瞪着小眼睛四处张望,看到了坐在岸边的雅典娜,雅典娜还很有礼貌的和它摆了摆手。
“哈喽,糖醋鲤鱼小姐。”
话音刚落,只听扑通一声,水花冲天拍在岸上,雅典娜双脚踏水,两臂交替,转眼就到了红鲤的面前,口水流进了狐狸,双手交叉,抓到了红鲤,滑溜溜的。
雅典娜兴奋的喊道“耶!”
“诶呦。”
红鲤满脸嘲讽,蒲扇大的尾巴直接拍在了雅典娜的脸上,拍的她血肉模糊,鼻梁塌陷,掀飞到了岸上,根系迅速突出土面,稳稳的把她接住。她的血沾染在红鲤的鳞片上,瞬间失去了生机,脱落下来露出了里面的肉,但它毫不介意,鱼尾仍搅着河水。
而另一边,雅典娜第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的恢复能力,塌陷的鼻梁恢复如初,小手胡乱一抹,擦掉脸上的血,里面的肌肤粉嫩如婴儿,哪里有半点伤口。
河面上,一条条红鲤浮出来,它们翻滚着,追逐着。跃出水面,再潜回河里,形成了一个红色的大漩涡,平静的水面上,眨眼间风起云涌,而岸边的曼珠沙华们,根系像是充血的幻肢,猛地延伸出去,本体的根系瞬间被搅碎,绿色的汁液沾染在上面,发出滋啦啦的响声,雅典娜闭着眼睛,操控着它们,寻找着反击的机会,终于,延伸停止了,雅典娜趁机发起了进攻,小腿粗的根系如蛟龙般冲向它,在与它接触的瞬间,绝大部分的根被抽走了生机,像是缩水的陈年烂辣条,不复前一刻的威猛。当然,这对雅典娜并没有影响,此刻她已经睁开了眼,紧盯着河面,不管下体发生的变故,因为河面上正发生着更神奇的事。
鲤鱼们的嬉戏渐渐归为一种平静的仪式,他们有序的游着,正着一圈,反着一圈,循环往复,刚好九圈,九百九十九条红鲤,中间的水面向下凹陷,慢慢的钻出一条金色的鲤鱼,它的头上鼓着两个小肉包,微微泛白,身上的鳞片泛着光辉,它昂着头,在河面上游着,红鲤们变换着队形徘徊在它旁边。
雅典娜喃喃自语“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金龙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