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悬挂在空中,照耀着众生百态。然而在密林里,争先恐后抢出头的树木们互相挤压,一株株展开了遮天蔽日的树冠的绿色巨人,将其下的生命收归于一片阴暗之中。
就好像如今行走在其间的魁奇思等人一般。
黑暗三人组与阿克罗玛紧跟在正中的魁奇思之后,位于队伍中间位置的几人并不需要刻意去避开树枝,自有前方开路的等离子团团员们妥善处理好,再由断后的人员掩盖痕迹。阿克罗玛脸上的神色显得颇为轻松,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受到计划中止的影响,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前方魁奇思的背影。而黑暗三人组的脸上虽说如他们一贯的表现般面无表情,但细看仍可以发现他们的捏紧的双手,指甲已经深陷进掌心。
“觉得有些不甘吗?”
魁奇思淡淡的话语声传入耳中,黑暗三人组不由得微低头颅,口中齐声道:“属下等人办事不利,让贤者大人失望了。”
即使被逼放弃了计划,魁奇思脸上仍然带着淡淡的笑容,摆了摆手,示意三人无需自责:“这不是你们的错,是我太小看了那个小家伙。早该想到的,能让布莱格那么放心他加入战斗的,怎么会是一般人。说不定就是学院的四卫中人,乃至那二十二个怪物之一。”
提到最后那“二十二个怪物”,魁奇思的脸也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强烈的忌惮。
“而且你们的阵型也未练至圆满,尚缺了些时间。最难的‘虚刀’的入门已经跨过了,接下来你们就会进入一个高速发展期,下一次,再将这次的失败原数奉还吧。”
三人在一旁恭敬应是不提,魁奇思转向了在旁微笑以观的阿克罗玛,笑容中隐约透露出来一些危险的意味:“阿克罗玛博士,倒是对于你,我有些疑惑,不知道你可否为我解惑呢?”
换掉了绅士帽和风衣,改披了一件斗篷的阿克罗玛轻声一笑,对着魁奇思道:“魁奇思先生有何疑惑,直说就行,我若可以回答,自然不会隐瞒。”
握在掌心的手杖轻轻磕了磕脚下的地面,魁奇思淡淡问道:“那老夫就有话直说了。”
“刚才这一路上,你一共走神了十三次。其实走神也并没有什么,但偏偏,不多不少,十三次恰巧是到现在为止我们队伍变更方向的次数,我相信这应该不是巧合。”
“结合到今天上午为止,我们等离子团多次甩脱尾随的影子,又多次被重新追上,次数也恰好是十三次。”
锦袍男子脚步一顿,连带整支队伍都停了下来,魁奇思转身直视着黄发男子藏在眼镜后的双眼,黑暗三人组已将阿克罗玛围在中心:“我不得不怀疑你,究竟是抱着什么心态跟在我的队伍中的。在你眼中,莫非我魁奇思的眼力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最开始你引得联盟和学院考察团触碰诱饵,但偏偏留下了比克提尼将N和迦南、希罗娜三人留在小镇,使我错估了迦南的实力;之后建议我们走另一条未知的通道,却又提示在外驻扎的考察团人员入内支援,造成局面一时相持不下;而若非我直接喊破你的真面目,逼得布莱格动了真格的,你估计就缩在一旁出工不出力了吧。”
“真遗憾,如果不是你引来的追兵穷追不舍,我还真想看看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的呢。现在,我的问题很简单,你到底是谁?”说完最后一句,魁奇思脸上一直带着的淡淡的笑容消失不见,其他五位贤者围了上来,最外围的等离子团成员们也已结成阵型,严阵以待。
阿克罗玛推了推眼镜,无视了自己身陷囹吾的情况,听懂了魁奇思言下之意的他,带着几分奇怪的神色,反问魁奇思:“你怎么就这么确信,我并非阿克罗玛本人呢?”
“因为从始至终,阿克罗玛就是等离子团的一份子。”一把一模一样的嗓音响起,最外层中,一位等离子团员扯下面罩,显露出的,是与正处于包围圈正中心的黄发男子一模一样的脸庞。
“……”面对这意料之外的变故,伪阿克罗玛也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无奈摇头,“原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假的?‘真正的暗黑科学家早就已经是等离子团中的一员了’这一点,我倒确实疏忽了。”
魁奇思双眼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即使你不是假扮成阿克罗玛,假扮成其他人,想要让我就这么容易相信一个突然投奔而来的陌生人,也只是异想天开罢了。”
“的确。”“冒牌货”阿克罗玛点头接受了魁奇思的说法:“虽然一直以为你这老家伙已经老眼昏花了,不过没想到却是老当益壮,看来下次我得更小心一点了。”
“最后,再让我送您一个小礼物吧,‘有眼力’的魁奇思老人家。”冒牌的阿克罗玛潇洒地在重重包围中冲着魁奇思行了一礼,施施然直起身来,却只见其五官中道道蓝光渐盛,直欲喷薄而出。
“可恶!贤者团、黑暗三人组,全力出手!”见到这副面孔,一直淡定自若的魁奇思也不由色变,轻触腰间精灵球,一只巨大的三首恶龙从白光中显现,向着阵型中心那个伪阿克罗玛化成的蓝色的巨大超能光团冲去。
“三头龙,全力的恶之波动!”
“请收下这一击,预知未来!”蓝色光团中最后传出一句话,随后猛然爆裂开来,与三头龙全力的恶之波动直接碰撞。二者相触的刹那,劲风四起,最外围的团员中不少人被直接吹飞,更有许多人被超能力波及到,捂着头颅哀嚎不止。
三头龙的恶之波动仅仅阻止了这蓄谋已久的预知未来三秒钟,就无以为继。幸而这时贤者团和黑暗三人组的后续攻击也到了。多人合力下,终于将超能力冲击全部抵消,至于最开始的冲击所造成的多人昏迷,众人也无暇多管。
“这么强的波动,我们的位置应该暴露了。”魁奇思的脸上早已恢复了平静,波澜不惊地向着手下下令:“将昏迷的人唤醒,三分钟内快速修整出发。”
“那些无法行动的人呢?”
“……为了我们的大业,为了精灵的未来,有的时候需要牺牲。”不带感情的双眼扫过那一片倒在地上的人影,魁奇思淡淡点了一句,就不再多言。
“……”罗特一言不发,静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转身离开。
当联盟的搜查队来到现场时,仅看见为数不少的穿着等离子团员制服的人,一手持着匕首,脖颈上留有一道深深的伤痕。令人惊讶乃至惊骇的是,地上干涸的血迹和这些人嘴角的微笑,搭配起来是那么令人不寒而栗。那一刻,扑鼻而来的鲜血的气味,扰乱了犬型精灵的嗅觉,也扰乱了追踪到这里的人员的心……
天上,阳光明媚。林中,血气弥深……
……
“Hermes”餐厅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内。
面对着迦南的质询,木桌后方,披着一袭红色斗篷、内罩白色长袍的人影,轻轻抬起了头。
斗篷的兜帽遮住了人影的半张脸庞,仅余下鼻尖以下可视。瘦削的半张脸庞旁,几缕棕色长发垂下,随着人影的抬头微微荡漾。白皙的肤色、完美的唇型,仅仅这半张脸就如同古希腊的雕塑般完美,油然透露出一种男女莫辩的奇异美感。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中性的嗓音响起,带上了一丝缥缈,悠远得如同是自远方传来。
“学长你可别忘了,我,是看过你的眼睛的。”黑发少年神色淡淡,分辨不出如今的他是何种情绪,挺拔的身姿完全不似才年方十六的男孩,身上丝丝锐利的气势露了出来,直欲倾泻而出。
人影摇头失笑,左手微微拉起兜帽,露出一双银白近乎透明的眸子,仿佛有点点星光在其中流窜。
被这双眼睛直视,迦南有种被看透了过去现在未来的恍惚感,仿佛置身于时间的长河里,浮浮沉沉。“没错,就是这种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即使学长你完美还原了不同的相貌,更用超能力催眠了几只精灵,还把自己的大宇怪送了过去,但最重要的沟通本体与超能分身意识的‘点睛’却没办法完全掩饰。”
“也就是从那时起,使我察觉了阿克罗玛是你。因为这种目光,是无法伪造的。”迦南目光微动,嘴角似笑非笑:“还记得吗?我说过,你是个好人。”
“没想到就是这一点留下了破绽。”斗篷下的人影轻轻摇了摇头,“这么看来,即使没有他,我也早晚会被那个老家伙察觉。这一局输的不冤,不冤啊……”
看着有些感慨的人影,迦南沉默不语,房间一时陷入沉寂。
“你想知道为什么是吗?”一会儿后,整理好心情的人影复又开口道,言语中似有笑意:“看完这个你就懂了。”
右手朝着面前金杯中的水轻轻一指,一道水流从中涌出,漂浮在空中,构成一面薄薄的水幕。左手再一指,一道蓝光映照在水幕之上,光影闪动间,赫然是魁奇思与阿克罗玛对峙的画面。
迦南看着面前的水幕,略有惊诧。水幕上一幕幕画面掠过,迦南脸色也慢慢变得若有所思,最后化作一抹了然。
“将预知未来的能量塑造成超能分身,融入自己一丝意识,并不断用大宇怪加固,最后爆发开来……”迦南目光灼灼,一丝战意和求知欲显现:“还真想跟你打一场了,学长。”
“在这里,你毫无胜算。”右手一抹,光影散去,水流也重新回到杯子里,人影淡淡说道,语气中没有半点自豪,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嘛,我也只是说笑而已。”扫了一眼满屋子的藏书,迦南耸了耸肩,轻轻将这个话题揭过。左手掌心中,一枚微微发亮的形似感叹号的标记,也慢慢隐没。
“你离开之后,顺道帮我把这份报告递交给院长。”人影左手一勾,一份文件从背后的书墙中飞出,落到迦南手里,“我还有些实验要做,就麻烦你了。”
迦南点了点头,也不多说,收好文件后,转身开门往外走去。
行至一半,好像想起了什么,迦南转过头说道:“对了,顺便谢谢你送的比克提尼。”
“学长,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咔嚓——”一声,房间中重新恢复了安静。
“……还是被看出来了啊,咳咳——”露出来的半张脸上闪过一抹诡异的红色,咳嗽了两声,人影低声自语。“您的眼光还是这般犀利……院长……“
说罢一甩斗篷,一道蓝光闪过,人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房间里,仅余下老旧的时钟,滴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