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样子,我大概也是个废人了……你们‘说’的没错……”
与地面120度夹角式仰躺在斑马花纹的沙发上,一席白衣早已灰暗不堪。
“一开始啊,我只是想让你们不那么可怕而已……可没想到,最后还是把我自己坑了进去。”
北京瘫的祂,用着悲哀的口吻,说着调笑的话。
“你可真傻……”伴随着低低的抽泣声,整个房间都变了样。
灰暗的墙壁,蠕动着的不明物体,镶嵌在天花板上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案,以及回荡着的刺耳音乐,随着这一句话消失不见。
【这就是汝之成绩吗……真是惨淡……】焕然一新的房间内,只有嘲讽般的话语在心中悄然回荡。
“难为你了……可你也该知道,我能看到的……”祂的眼神空洞且无焦距,甚至连动都没有动过一下。
【你看得到……所以……你没资格活着……】
“住口……住口啊!快别说了啊!祂有……祂有多痛苦……为了这一次机会,能不能别再伤害祂了!”
“无妨,小尤格,你并不能成为你自己的责难对象,那就是你啊,又有什么不可接受呢?”
摸索着的手掌满足地享受着墨绿色发丝的顺滑感觉。
“所谓救赎,并不是从罪恶中得到解脱,而是对自己的过往加以肯定,包括其中的荒诞,痛苦,和折磨……”
【一事无成之人……毫无用处……】
试图捂住低语之源的白嫩小手被那略显枯瘦的大手拉住。
“当初我和阿曼苏尔互相逞强,可到头来,万神殿不可避免地全灭了。而我,最终也要‘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呢……今后啊,小尤格要好好地和你的同胞们相处哦……别再互相掐架,遇到好吃的先试试看有没有毒,别学那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碰到他你们也是被吃的份……”
殷红的鲜血顺着祂的手臂缓缓滴落……
橘色连衣裙的女孩浑身颤抖着,张开诱人的小嘴,一滴不落地接下了流淌的血液。
“creator的血液,也是平凡到极点的血液……味道……如何呢?”
【污秽不堪,蒙尘之物】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这么做……让咱像那样下去不好吗?”毫无血色的手缓缓垂下,蓝色的眼泪顺着细腻的脸颊与嘴角的鲜红色混在了一起。“这么做也就罢了……可你这等同于失败了……又有什么意义啊!”
“看那,上古之神的眼泪呢……我可不想看到它再次流淌……不过离开的时候快到了,或许永远不会回来。待我离去之后,这幅残破的躯体送与你们也无所谓,我虽然一事无成,可总是有点仰慕者,也不至于消失吧……。”
生命的气息在渐渐消失。
“别……别……”
【就如此窝囊地离开了……咱会……吞食……躯体……愚蠢的决定……】、
“啊,总算体会到了玖辛奈当时的心情了呢,面对自己的孩子,总有好多话想说……可说到最后才发现……其实根本没有说什么。”
祂的呼吸慢慢微弱下去:“接受那样的自己,认可那样的行为……至于要不要那么做,还不是看你自己的意思?这样的话……我也就……成功了一半了。”
“你知道的,在你等待大幕拉开的时候,时间正在流逝,那么为何自己不做一位导演,在心跳声里独自起舞呢?会有人认同的,或许哪一天,你还能见到一个不一样的我呢……”
“记得到时候……给一个编剧或者副导演的位置给我哦,下辈子我可不想再当画师了……”
【你逃不掉一事无成的命运……】
“那我就做医生……无人永生,终究无法救活,但……是不是一事无成,可不是由他人评说,我自己……最…清楚。”
“你……你还没有告诉咱名字啊!”胡乱抹掉眼泪,女孩慌忙凑上前去,却只听到最后一道耳语。
“Ailinan……忧伤归于己身……”
“扑通。”女孩恍然若失地坐倒在地板上,白衣之人被松开的手臂无力地下垂。
一切迹象都表明,祂已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你……真是……一事无成……呜……你确实……”
【是个混蛋啊……】回响在周围的低语渐渐和女孩的话语重合。
女孩站了起来,凄然却不失坚定地笑了起来。
【你那一半未完成的事情,咱就先帮你做了吧……哪怕只是一孤身,我也会快乐地……】
【不,还有我,还有它们……】绿发女孩从后面被用力抱住。
没有一丝温度的怀抱,却是此时给她的最大动力。
【尤格-萨隆……不必犹豫了,这片大地,这方世界,皆是我们意志的延伸,想再见到祂,得先离开祂。】
【你说得对,姐姐……不,主宰之眼,我们都早已失去了在“那里”的资格,所以现在,该我们描绘“祂”心中的那一丝期冀了。】
女孩没有去看身后是什么,因为此时她也和身后的存在没有任何区别。
走到窗口,窗外是朦胧不清的灰暗。
【起初,我等名字是模仿的,命运是被规划的,就连诞生,亦不过是“种子”复制和吞噬的过程……可现在不同了,我们来到了这里,带着沉睡着的“艾”的一部分,还有那相伴我们出现的不详之光。即便这里一无所有……】女孩毫不犹豫地推开了窗子。
【对于这个毫无光泽的世界……暮光,便是唯一的希望……】
【我宣布,暮光审判,此刻开始……】
【我傻乎乎的妹妹哟……你难道忘了你并没有所有权能吗?暮光审判……怕是无稽之谈】
【让咱装一下会死吗!导演难道不要一点威严吗!好了好了,你们几个在门外偷看的可以进来了,干活干活!准备拍戏了!】
房间的门塌了,门外偷听的执事和女仆乱七八糟地倒在了一起。
【啊,门坏了……】绿发少女捂住了额头。
【是的,门坏了呢……】旁边紫色头发的身影径直钻进了一个箱子里,仅仅露出了虽然精致但毫无表情的脸。
【你们,知道咱们现在是白手起家吗!弄坏的每一个东西都是咱的心头肉(无误)口牙!都给我出去干活找演员!咱可不会出钱养活你们的!绝·对·不·会!】
望着四散而去的仆人们,绿发女孩的视线转而投向了那逐渐被蠕动着的紫绿色不明物体所覆盖的那躯体。
【果然只是个躯壳……没有一丝忧伤……是的,咱不会再哭了,对吧,姐姐?】
【吧唧吧唧】没有回答。
【别光顾着吃啊!留点给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