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上残存的黑暗,正在角落里蠢蠢欲动着。
在美好与幸福中苟延残喘的世人,彼此并不清楚这看似和平的虚伪假象。
但黑夜中的星火,其光芒永远无法被混沌掩盖。
同样,维护者们极力粉饰太平,可线索掩埋的越深,真相却越发清晰地显露出冰山一角。
嘘,不要声张。
时间会带给无知者最宝贵的馈赠,那就是我们所乞求的答案。
「生存或毁灭。」
从中聊以自慰、迎接审判。
◇
「啪嗒啪嗒啪嗒——」
分不清是雨声还是枪响,总之,这一连串颇有节奏的打击乐、如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正持续不断地振动着耳膜。
躲在建筑物掩体后,少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远处的景象。
郊外,一小队民兵组织正与全副武装的军队进行交火。从火力上的差距可以明显辨别,这些旧以色列政府军的残兵败将在前往目标所在地的途中,就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存在,而面对竞争对手的突然袭击,他们也毫无招架的余地。
「到头来,两边都是外行人嘛。」
呼出一口白气,镜头沾上了厚厚一层水雾。
她放下狙击枪、搓了搓冰凉的手,掏出对讲机报告了侦查的情况。
「不明身份的增援部队也在陆续赶来,只不过放弃了隐蔽、反而选择大摇大摆地在森林里穿行,引诱的技巧未免太过幼稚了。」
信号被清晰的电流声截断。通讯器的另一头、男人嘴里叼着雪茄,手指饶有兴致地捻搓着烟丝。
「站在敌人角度想想、菜鸟。」
听筒里低沉的男声来源于两百米外——躲在高层建筑中窥伺战场的团队首脑。在这次行动中,他和他的特殊部队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但少女与他们姑且算是合作关系,双方只因为利益而接触,都不清楚彼此的底细,所以从男人的话中,她听出了几分试探的意味。
「如果我判断有误的话,还请您指教。」
甜美的笑容在脸上绽放,似乎不怎么怀着好意。
「哈哈、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哟,你的想法真是单纯到家了。」
男人发出了轻蔑的笑声,那被岁月风霜磨砺的粗糙面庞也随之微微颤动着。
「哪里有什么陷阱,就算是在故意演戏给我们看,也没人会蠢到在雷区里抄近道。除非…」
「除非…什么?」
少女将围巾解开,露出纤细而雪白的颈部,背后的长柄军刃搭配一身军服显得与柔弱的身形有些格格不入。
「除非、他们的指挥官也是个玩模型刀的小妮子——」
说完,男人便放肆地大笑着,好像那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而周围也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嘈杂笑声,像扇动着翅膀的苍蝇环绕在耳畔。
「曼达克中尉。」少女微笑着打断了对方的无礼举动。「当下应以执行任务为重,私人恩怨什么的,我们还是放在之后再谈吧。」
「不不不…你我哪有什么恩怨,我只是说出了实话而已,紧张过头也不是什么好事,大家需要点调味剂来缓和气氛,不是么?」
「但在战场上,任何多余的举动都会招来杀身之祸。」少女用手轻抚着刀刃,刀锋映出了她桀骜不驯的冷峻面容。「如果您没有做好力挽狂澜的准备,那么最好乖乖闭上嘴。」
「毕竟敌人的枪口、可没阁下这么幽默。」
「你…」名为曼达克的男人想不出该如何反驳,很识趣地关掉了通讯器。
早在任务之初,这些肌肉发达、战无不胜的特种兵们便对合作对象持怀疑态度,而在目睹了对方的真容之后,队伍里的不满情绪就越发强烈了。有人开始质疑少女参与作战的目的,并怀疑她是刺探内部情报的敌方间谍,她甚至还被当作为送给男人们发泄欲望的犒劳,因为军需部此前也同样干过这档龌蹉事。如此不堪入目的诋毁和污蔑,都时不时触犯着她所能容忍的最底线。
尽管所有人都明白,总司令部不会无缘无故发出令人困扰的指令,但在少女亮出自己的真实底牌之前,这些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兵痞子们是不会轻易对她俯首称臣的。
◇
不过出于安全考虑,曼达克还是打算亲自确认敌人的行径,他抬起军用望远镜,调准焦距后对准了一小队在城市外围待命的敌军。
从远处观望、这支无名部队行军异常整齐,如同一个黑色矩形不断向前推进,与他们相比,任何训练有素的军队都显得相形见绌。但如果从近距离处观察,才能真正发现这支部队的诡异之处。
他们在原地待命的状态下竟然纹丝不动,如复活节岛的石像群一般屹立着,这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身体极限和能力范围。
这个发现令曼达克震惊不已,他一遍遍地仔细确认着,就连双腿也无法站稳、险些摔倒在地。
「队长。」一名特战队员走向曼达克所在的窗边,神色凝重地与他对视。「这支部队的来历已经清楚了,只不过…上面命令我们先不要插手。」
「难道是军火贩子找来的雇佣兵?他们使用的步枪型号我根本没见识过,也不是当今任何一个国家的现役装备,武器的装弹数和精准度都…太惊人了。」
「事实果真如此的话…一切就都
变得简单了。五角大楼调取了卫星画面,他们所搭乘的六架C17武装运输机都来自于西欧附近,根据我们在伦敦的情报截取,这支部队无疑录属于【英国皇家特种空勤局】,怎么样?还是现实更具有冲击力吧。」
「英国佬?」曼达克彻底一屁股坐了下去,手中望远镜的镜头盖摔了个粉碎。「这不可能!欧洲人怎么搞得出这种史诗级别的障眼法,你也知道、他们在海湾战争中的狼狈相,和这些黑色军团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英国派遣了整整一支轰炸机中队为他们提供火力支援,预计四小时后就会对耶路撒冷施行毁灭性打击。外交部试图与英方进行交涉,可到目前为止…我方还没收到任何答复。」
曼达克的脸色顿时暗了下去,只剩下一双瞪大的蓝色瞳孔。
「远程战略轰炸…哈哈、国防部也学会了开低级玩笑吗?这世上除美国以外、又有哪个国家掌握了这种可怕能力?难不成欧洲能在一夜间把整个俄罗斯的军力都搬空——」
「相信我、队长。」特战队员咽了口唾沫,嘴唇极不自然地抽动着。
「整个世界的局势,在刚才就已彻底洗牌了。」
听到这番话,曼达克的眼神失去了光彩,瞳孔跃动的蓝色火光也逐渐熄灭。
黑暗中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做出了选择。
「暂时撤离,这笔帐我们留到下次再算。」
「是。」
特战队员匆忙离去,在钢筋水泥所构筑的灰色堡垒内,曼达克第一次察觉到了危险的存在。
「还真让那个女人给说中了…」小声嘟囔着,曼达克打开同少女联络的通讯器,准备向她发出撤退指令。
「侦查工作可以暂时放下了,敌人叫来了轰炸机群。」
期待话筒另一端略带嘲讽的回击,可脑海中熟悉的声音并未出现。
大小姐的脾气不小嘛。
曼达克心想。
「我说任务结束了,听到命令请回话。」
一般来说,只要提到了命令二字,她总是能够无条件服从自己,想必这次用同样的招数也能奏效。
然而,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以外,就只有噼啪作响的电流噪音。
情况有些出乎曼达克的意料,略微沮丧的同时,他考虑着是否该为自己的行为道个歉。
没准,自己也能挽回点在她心中的形象?
也许,嘴上得理不饶人的她实际上却出乎意料的大度?
「夕阳,你他妈最好给老子吭声——」
回答他的仍是一片死寂。
自己还是不够耿直。
◇
所剩无几了。
同未知势力交战的以色列政府军,可能早就做好了背水一战的打算。
一个月前,以色列在与巴勒斯坦的战争中亡国。残存下来的人们妄图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即使自己的祖国已经变成了废墟上破烂不堪的旗帜。
所以,他们才冒险插手【霞色】的回收计划。
以上,都是我侦查三天所得出的推断。
将我安插在此的目的,父亲并没有提,但身为工具的我不需要知晓太多内幕。
我只需认清、自己即将面对的敌人是什么。
正因为如此,我丝毫不把他人的目光放在心上。
服从命令。
服从命令。
我是一个战士。
我将战斗到死去为止。
但是,为什么有一股冲动始终无法抹去呢。
像是久远的记忆扎根在心里。
有痛苦,也有淡淡的快感。
渐渐迷失其中,再也无法自拔。
有人在耳边低语。
是什么呀?
你所期望的存在方式。
我摇头。
快说呀。
这种事、你一直都很清楚。
我没有。
你只是刻意的隐藏起来罢了。
你想要见证悲惨降临的瞬间。
你想要置身于混乱的最前沿。
你不崇尚邪恶,也不向往黑暗。
你就是我。
我随自己的心而活、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