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迦南。”静静地坐在斜坡上,看着位居远方的群山身后的夕阳,绿发少年向着挚友开口道:“如果恢复记忆后的我,不再是如今的我,那我还应该去找回这份记忆吗?”
时值傍晚,夕阳已经将自己一半的身躯藏至大地和群山的身后,仅余最后的余晖。自然城内城作为自然城大生态区的人类居所,大多数人将住宅置于其中,但也有部分更偏爱自然风光的人,选择在内城郊外居住。
当迦南来到尼亚位居郊外的居所时,发现少年并不在家中,思索片刻,转道来至尼亚家后方的一个半斜坡,终于在此发现了他。
“这就要看你自己了。”黑发少年一步步走到绿发少年背后停住,双手插兜,闭上眼,静静感受着傍晚空气中的余温,“我的看法是,应该。每个人都有看清自己、了解自己的必要,无论那个自己,是好、是坏,是善、是恶,那都是自己所选择过的道路。”
“如果自己选择的道路都被自己遗忘了,没有勇气背负起这一份过去面对现在,我们又何谈将来呢?”
“即使那时的我,跟你们不再处于同一个立场,从此分道扬镳?”
“即使不在同一个立场,也还是朋友不是吗?”迦南睁开眼,瞥了一眼尼亚,“还是你认为,所谓的朋友,就是从始至终站在一起的?”
“不,那叫同僚,叫战友。朋友,是即使站在不同的立场,也会尊重对方的决心。”
“该打架打架,该教训教训,甚至下狠手也不是不行。但不会用自己的想法强行干涉对方的意志,尊重彼此,这才是我迦南认可的朋友。”
“看来要做你的朋友,也是不容易啊。”嘴上这么说着,少年藏在帽子下的嘴角还是泛开了一抹笑意。
“嘛,随你怎么想了。开导完毕,我也该回去了,再见。”迦南将背着的一个包裹扔给尼亚,转过身,背对着尼亚摆了摆手,迈开步伐向着自然城的方向走去。“娜娜托我带给你的,你的晚饭和夜宵,记得心怀感激地吃下去啊~”
将希罗娜做的食物放在膝盖上,绿发少年心中流过两道名为“朋友”的暖流,嘴角含笑,脸颊两侧,似乎隐约有水光滴落。
“啊,突然间觉得什么都不怕了。放马过来吧,曾经的我。”再次看着夕阳,心情却已是不同。
……
丛林中,随着N的记忆回归,将精灵逐一从精灵球中放出,气氛渐渐趋于凝固。迦南与N两人,谁都没有看向对方,但是在场的人,却犹如感觉到了两只猛兽在彼此对峙、逡巡、咆哮。
“说起来……”最终,还是N先行开口打破了沉寂,“似乎在学院的时候,你我,都没有认真交过手呢。”
迦南闻言,嘴角轻轻一勾,似笑非笑:“你就这么急着要输一次吗?”
“只是想要确定一些事而已。”毫无感情波动的话语从N口中吐出,如果说以前的尼亚是一弯清泉,清澈见底,那现在的N就是一口深潭,深不可测,“1V1,我赢了,你们就在我们……等离子团这做会儿客,直到我们撤离;我输了,这段时间你们干什么,我们等离子团绝不干涉,如何?”
维奥闻言,正欲说些什么,刚抬起头,双眼正对上N的眼神,瞳孔一缩,不自觉地就将想说的话吞了回去。一滴冷汗滴下,头,垂得更低了。
N看向维奥的眼中,仿佛一片汪洋,波澜不惊,却又有暗潮汹涌。
“然而我有个更有趣的提议。”三枚精灵球落入掌心中,白光闪过,蓝鳄、火恐龙、树林龟现形而出。
“我一个人,挑掉你们等离子团在这的所有人员,你觉得怎么样?”语落,风起。反问的语句,透露着无边的张扬跋扈,希罗娜仿佛又看见了那个仅见过一次的、以一人之力跨越整个暴岩岭的鬼神的影子。
“所以你们两个,是把我忘了吗?”金发少女一手抱着比克提尼,白光在其身后凝聚出尖牙陆鲨的身影。超出尖牙陆鲨身长平均水平、达至一百七十公分的完美龙精灵无声朝周遭环顾了一圈,凶恶的眼神、自然而然散发的龙威,将不少等离子团成员的精灵吓得隐隐发抖。
尖牙陆鲨相伴,比克提尼在怀,金发飞扬的希罗娜,这一刻好像代表胜利的女武神自油画中走出一般,顾盼生姿。
“迦南你有你的决定,尼亚也有他的路要走,我不会干涉你们。”轻巧地理了理自己因为赶路而有些凌乱的发梢,希罗娜双眼扫过包括维奥在内的等离子团成员,嘴角微弯,“不过这些人交给我,迦南你也别插手。”
“……我知道了。”张了张嘴,迦南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转过头,自N恢复记忆以来,第一次直视N的双眼,“你想要确定一些事情?正好,我也有很多事情想确认一下呢。”
“上吧,火恐龙!”听到自己训练家的命令,红色恐龙型精灵踏前一步,正面对着N的精灵们高声咆哮。
“吼——!”
一阵炎热从火恐龙身上喷涌而出,局部范围内的温度陡然间增高,空气中富含的水分蒸发而出,丛林间因此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雾,朦胧而唯美。
“麻烦你了,达摩狒狒。”N示意其他精灵先退往一旁,唯一不曾在希罗娜和迦南面前使用过的精灵迈步上前,与迦南的火恐龙正面对峙了起来。
“让你先动手。”迦南对着火恐龙点头示意,随后双眼不带丝毫感情地看向N,淡淡开口。
“火焰拳。”N毫不谦让,直接下令达摩狒狒发动攻击。飞速拨动着自己的四肢,达摩狒狒速度奇快地朝着站在那的火恐龙冲去,即将靠近之时,右拳抬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火焰包裹其上,朝着对手直接击去。
火恐龙在达摩狒狒飞奔起来之时,状似轻视地闭起了双眼,等待着达摩狒狒的攻击到来。火焰临身前的一刹那,一阵微风吹过,身随风动,恐龙型精灵用一种不符合自己外表的灵巧,轻飘飘地避开了达摩狒狒的火焰拳。
“瓦割。”如同受气流吹卷在空中的纸片般,随着达摩狒狒拳头的回收,火恐龙轻松欺进了达摩狒狒身前,一招刚学会不久的瓦割朝着双臂来不及防御的达摩狒狒当头劈落!
“滚动向后避开。”达摩狒狒听到自家训练师的指挥,迅速往后一滚,避开了喷火龙凌厉的反击。翻滚的同时后肢一甩,电光火石间自下往上踹向火恐龙的下巴。
火恐龙双眼依然紧闭着,面对来势汹汹的攻击不急不躁,身体顺着攻击的方向微微上浮避开了达摩狒狒的攻击,快速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你遗传自你父亲的血脉,使你天生对气流有着极高的敏锐度,当你进化成为喷火龙时,你天生就会飞得比一般的喷火龙快,飞得比它们稳。而除了飞行之外,气流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我对你的训练也更多是从这方面入手,开发你对气流的感知和操纵。”
“当你选择使用这份力量战斗的时候,你要记住,将精神凝聚于一点,刨除其他一切杂念。等你什么时候能将火的爆发与风的轻巧在一场战斗中协调地表现出来,才代表你真正开始掌握你的这份才能。”
主人的话依稀还在耳边回荡,火恐龙那因为首次使用特训的成果就成功而激动不已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睁开双眼,周遭的一切皆映入眼帘。不再依靠封闭视觉来集中精神,火恐龙的战意在胸中沸腾,心底却奇异般的波澜不惊,气流的流动在恐龙型精灵的感知中越来越清晰,独属于它自己的力量被源源不断地引导而出。
“达摩狒狒,叫声之后使用硝烟冲锋。”一阵刺耳的响声突然传入火恐龙耳中,头疼欲裂,将其从这股特殊的状态中强行拉出。在火恐龙的双爪捂着脑袋两旁缓解疼痛之际,裹着一团烈焰的达摩狒狒用比方才更加快的速度冲了过来,一下就将火恐龙撞飞出去,在地面上擦出一道深深的痕迹,烟尘四散。
“不错嘛,这么容易就看出了这招目前的弱点。”烟尘散去,火恐龙生龙活虎地站在自己被撞飞撞出的浅坑中,虽然表皮上有些轻伤,却精神饱满,“只是,你这个距离似乎不小心拉的太开了呢。”
“火恐龙,破空斩+喷射火焰!”
“吼!”
进化之初就迫不及待地向迦南展示过的招式,如今更加熟练快速地被火恐龙使用而出。破空斩与喷射火焰交汇成的这波攻击虽然纯论飞行速度并不算快,但它的攻击范围,却宽广得有些可怕,一击发出,直接将达摩狒狒周边方圆十米尽皆覆盖。
“轰隆————”一声,大地于刹那间被点燃,在其之上绽放出一朵由火焰构筑的红莲。草木的灰烬飞散于空气中,耀眼却危险的火海里,一个巨大的土坑,彰示着这一无名招式的强大破坏力。
“吼。”火恐龙看着自己这一击之下,化作灰烬的树木与草地,转过头朝着迦南轻轻吼叫了一声。“明白了?太过强大的力量,一旦不能控制,就会有反伤自己的危险。你的下一步训练,就是控制好它。”
“在此之前,不允许你用更进一步的力量。”
烟尘慢慢散去,隐约间有光芒在内闪烁。十丈赤地之上,仍然有那么一小块土地,以近乎完好无损的样子保留了下来。一个青色的、如同不倒翁一般的精灵撑着摇摇欲坠的守住光罩,身上隐约有些烧伤的痕迹,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在刚才的攻击中庇护出了一片净土。
危急时刻,达摩狒狒由一般模式迅速转变成了双防奇高的不倒翁模式。
“这一场战斗到此为止,我认输。”N那从刚才开始就面无表情的脸上,当看见达摩狒狒的状况后,担忧之色溢于言表。极其果断地认输之后,少年不顾达摩狒狒周边的火海,迅速冲到它的身旁,将之抱起,朝着火海外走去。
走到一半,少年突然在熊熊燃烧着的火焰间停下了脚步,背对着迦南,只露出半张侧脸,开口道:“重新认识一下,我的名字是,N·哈尔莫尼亚·格洛佩斯。”
“下次不要叫错了……吾友。”语毕,绿发少年径直带着他的精灵们,朝着巨人洞窟的方向行去。
“看起来,结果还算不错吗?”另一边,刚刚解决了五十多个等离子团团员,正在跟维奥周旋的希罗娜也已经停手,在周围抱着自己精灵的等离子团员们愤恨、不甘中夹杂着畏惧的眼神下走了过来。
“不到最后,是好是坏谁知道呢?”将精灵收回球中,结束战斗后,迦南又变回了有些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张扬无比的人只是幻觉。“只能说,现在还不算太坏吧。”说完,看着远去的绿发少年的身影被等离子团员们拱卫在中心,即使刚才的战斗输了,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颓势。
“好在,接下来应该是一路坦途了。”沉默了一会儿,少年转头笑着对希罗娜说道,笑容中,一点释怀,近乎不可见。
阳光照在少年和少女的身上,选择了与等离子团不同的路,二人继续朝巨人洞窟缓缓行进。两方人,沿着不同的道路,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