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天翼的空间跳跃能力,折纸有惊无险的从那个金闪闪的家伙的手里逃脱。本来之前和强袭自由的对战就让她有些疲惫,如果刚才继续纠缠下去,情况就十分不妙了。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和脚踝处,天之锁的勒痕依然发红,甚至还隐隐作痛。
("折纸,还是感觉有点疼吗?那就让我的意识浮上表面吧,这样你承担的痛苦就会少一些吧。"她的召唤师,花梦灵关切的问着她。
"嗯,不用了,这样就好。"折纸摇摇头,淡蓝色的双眸微微一蹙,"你没必要这么关心我的。"
这个时候,折纸却感觉到自己正在逐渐的被挤入潜意识,而花梦灵的人格则占据了表面意识。"果然,还是很不舒服呢,"花梦灵轻轻一笑,"你的痛苦,由我来替你分担就好,折纸,还是回到潜意识的摇篮里好好休息一会吧。"
折纸轻轻张开嘴,似乎是想争辩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她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默默闭上双眼,进入安眠的梦乡。)
柔和的阳光撒在漂浮着的少女身上,她头顶的皇冠更闪闪发亮,身上婚纱一样洁白的灵装也散发着神圣的气息,她身上的伤痕正以极慢的速度恢复着,那些勒痕,擦伤或是烧伤都让她的肌肤上留下了红色的黑色的伤疤,而那些伤疤现在正在逐渐消失,如婴儿般娇嫩的皮肤于那些丑陋的伤疤上重生。
虽然自己浮在表面人格,但是自己却能清楚的感觉到折纸的人格在潜意识的温柔乡中安眠,就连她均匀的呼吸,花梦灵也都能感知到。召唤师和英雄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奇妙,两者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存在,共享同一个身体,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
伴随着折纸安稳的呼吸声,还有暖洋洋的阳光,花梦灵也不由自主的闭上双眼,任耳边时不时吹过的风撩起自己回忆的页脚。
说来可能有点可笑,她与折纸间的邂逅,就和刚刚在学园都市发生的那一幕别无二致。那个时候,她在蓝库巴的聚居地,准备获取几组蓝宝石备用。就在此时,无比暴烈的金色光芒从天而降,直接把她左边的一块区域轰成了焦土,只要那光束再偏五米,她就会被这光线瞬间气化尸体无存。
这个光束,和她自己的技能——绝灭天使.光剑还有绝灭天使.日轮的效果比较类似,不过在威力上是翻了几倍不止。"难道是……灵魂契约者?"她这样推测着,"或者说,是英雄?不过两者应该都没有袭击我一个普通召唤师的理由啊。"
不过那个袭击者显然不打算给她太多时间,第二轮攻击即刻启动。这一次,金色光粒织成的幕布笼罩了整片天空。乍一看上去,这些华丽的雨点绝对不会和武器产生半点联系,眼前的光景,就好像上帝让人类看到奇迹一样。但是花梦灵可不会这么觉得,通过刚才那几道金色光束的破坏力来判断,她已经大概猜到了这一片区域里所有生物的命运。
她连忙以绝灭天使在背后组成了天翼,高速飞行离开了那些金色雨滴的着陆点。而果然不出所料,在她刚刚驻足的那片土地上,"生命"这个概念已经彻底消失,剩下的,只是还灼烧着的残烬罢了,那些蓝库巴连一声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在灼热的海洋里死亡。这哪里是"技能",这完全就是神对贱民的裁决,不需要理由,亦不需要费一丝力气。
她颤颤巍巍抬起头,小心翼翼的仰视那个天使一样的少女。虽然自己和她有着同样的外貌,可是自己就像是一个狼狈不堪的新娘,而悬浮于空中的那一位,如果还能以人类的语言去描述她的威严与美丽的话,那必定是那四个字,"绝灭……天使……"花梦灵喃喃自语。一面是天使般纯洁的灵装,另一面则是象征着毁灭力量的六枚金色的浮游炮,还有,象征至高权力,生命之树上盛开的皇冠!
鸢一折纸,轻轻低下了头,天蓝色的双眸不带一丝感情的俯视着她,她脸上紧绷的表情松了下来,又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有些失望,然后,她便要转身离去。就在她转过身去的时候,她竟然突然浑身失去力气一样,以自由落体的姿态落向地面。花梦灵一时间无法理解眼前的这一幕,天使,也会有坠入凡间的时候吗?
但她的迟疑并没有持续多久,她可不想让折纸脸着地。天翼在她的背后重组,地面上的人类全力扑腾着自己的翅膀,伸出双臂迎接折翼的天使。折纸身边环绕的浮游炮和头顶悬浮的皇冠都消失无踪,包裹着她的,只有那一层薄如轻纱的灵装。刚刚看起来还如同绝灭天使一样至尊的存在,现在却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女,对她的那种敬畏,逐渐变成了一种保护欲。
她本以为自己会被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直接砸向地面,然而自己只是臂弯轻轻一沉就稳稳的接住了折纸,"你居然……这么轻啊。"她掂量了一下怀中的少女,觉得就跟托着一片羽毛没有差别。而折纸的眼睑安静的垂下,呼吸也十分均匀,看起来是睡的很安稳了。不过花梦灵还是注意到了一点不对,现在折纸的脸色十分苍白,没有一丝红晕,甚至于,没有一点血色。
折纸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张软软的床上,久违的被窝的温暖包裹着自己逐渐冰冷下去的身躯。她勉强支起身子四处张望了一会,"那个……是你……救了我吗?"她凝视着那个少女的背影,淡淡问到,虽然她和自己在外貌上完全一样,可是这样凝视自己的背影还是第一次呢,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啊。
"嗯,算是吧,"少女没有回头,手上还在忙活着什么,一团热气在她的身边萦绕着,让她纯白的背影有些模糊,"先别问这些了,你当时从天上一下子掉下来的时候真把我吓坏了呢,先吃点东西吧!"她这才转过头来,虽然她们容貌一模一样,但却是极容易区分开来的,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的少女脸上带着明媚如暖阳的微笑,而那个半卧在床上的少女的面部则冰冷如玉,仿佛寒冬的凛风。
花梦灵给折纸的背后又加上了一个靠垫,让她坐得更直一些,"张开嘴就行了。"她小心翼翼舀起了一勺粥,递到折纸的嘴边,折纸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为情的表情,犹豫了一会之后还是张开了嘴,一股暖流顺着喉管流遍全身,自从父母亲过世之后,再也没有人,这样照顾过她。她哪怕是生病发烧,都是自己爬起来去买药,然后忍着病痛的折磨处理好一切事情再安安静静躺回床上,一个人,在黑暗中,孤独的疗伤。
不知不觉中,碗已经见底了,"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折纸轻轻问到,"我明明差点杀了你的。"她那从未染上感情色彩的淡蓝色双眸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歉意。
"诶,这也需要……理由吗?"花梦灵眼珠子转了转,"真要说的话,那就只能说,我爱你吧,你一直都是个孤独的让人有点心痛的孩子啊。所以看到你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的去接住你,然后把你带回来。"
"爱……吗?"折纸微微一愣,半晌后,她脸上呆愣的表情化作一抹淡淡的微笑,淡到不易察觉,"谢谢,但是,也许现在就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等等,你现在身体状况还不太好吧,"花梦灵连忙拦住了她,轻轻摁住了她的手臂,"先在这里修养一下吧,别太勉强自己了好吗?"
"修养……其实也没用的,"折纸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这是劣化,所有没有召唤师的英雄最后的末路,力量使用的越多,劣化就会进行的越快。虽然如此,现在的我应该也可以把没有召唤师的琴里给解决掉,"她挣扎着就要起身,"她的劣化程度也比较高了,哪怕没办法解决其他精灵,她也必须……被解决!而复仇结束后,我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花梦灵愣住了,折纸居然不知道自己父母死亡的真相,她本来想直接张开嘴告诉她的,可是话都到了嘴边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这个世界,没有五河士道!"她意识到了这个事实,"如果告知真相导致折纸反转,无人可以把她从绝望中拯救出来。"她的内心激烈的翻滚着,到底是说出真相试着劝她放下仇恨,还是任由她去完成复仇呢?
"不要说出这种话啊,"花梦灵低下头,"说自己没必要存在什么的,我……我很希望你能一直存在啊!"她扑入了折纸的怀中,双臂环在折纸的身侧,"求你了,别认为自己的存在无人注意好吗?别认为自己的死活无人在乎好吗?如果你觉得完成了复仇就够了的话,至少,让我和你签订灵魂契约吧!这样的话,你就可以不用消失了吧!"
"你……为什么会……那么在乎我?"折纸头部轻轻一歪,"是同情,还是老好人呢?"
"我说了,因为我确确实实的爱你啊!"手臂上的力度不自觉的紧了一些,花梦灵埋入了折纸怀中,"你如果真的消失了,至少我会非常困扰啊!你如果有什么痛苦和悲伤,就让我来和你一起承担就好了!没必要,总是一个人踽踽独行啊。"
"那么,你愿意协助我去完成复仇的计划吗?无论如何,我都要消灭那些精灵,至少炎魔,我是绝对不会让她逃掉的!"折纸的语气里充满了坚决与不容置疑。
"嗯,我当然答应,不过在那之后,也请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好吗?"
沉默几乎要把室内的空气都凝固了,最后,还是折纸主动打破了这个沉默,"好的,这之后,我就陪在你身边,直到这个永恒之地的最后。"
"一定不会让你坠入绝望的深渊的!"花梦灵紧紧抱着这个柔弱的少女,心中默默起誓。这时,她感觉到自己的额头被轻轻贴住,鸢一折纸,正轻轻低下头,两个少女的额头,隔着柔顺的齐刘海,触碰在一起。
"以吾英雄之名起誓,吾之命运附于汝之体,汝之命运附于吾之剑!"神圣的誓言,将两个人紧紧连接,"于此,契约,完成。"那个病卧在床的鸢一折纸彻底消失了,而花梦灵,则确确实实的感觉到了,现在鸢一折纸就在自己的体内安居着。
"果然还是没办法告诉她真相啊,"花梦灵无奈的一笑,"唯有折纸的笑容,我想守护到最后,其他的精灵,如果必须抹杀的话,我也绝不手软。"
花梦灵逐渐从那悠远的回忆中回到了现实,而折纸也从小盹中醒了过来。精灵的身体,如同一叶扁舟,漂浮于云海之上,承载着两个少女的灵魂。
("下一次,还是别在防御塔范围内发动进攻比较好呢,"花梦灵建议到,"总觉得这样太冒险了。"
"既然有了克雷斯提供的位置情报,为什么不这么做?"折纸反问到,"在防御塔范围外进行攻击,我看不出有什么风险。"
"总之,还是别太勉强自己吧。"花梦灵只能这样劝说了,在她听出折纸的那种反问语气之后她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办法阻止折纸了。)
她并不是担心折纸会在复仇过程中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她只是本能的对那个克雷斯感到恐惧。那一天,这个彬彬有礼的男人主动找到她们,提出了过于优厚的交换条件,"你的义务,仅仅只是帮我的主人在攻略欧西里斯的时候提供足量输出就够了,至于欧西里斯的伤害,放心好了没有一丝一毫会打到您的身上,这一点,我可以以我的人格,和我的主人的人格来担保。而我们拿出来的交换,则是精灵们的实时位置,还有攻略完毕之后,翼神龙的宝石也归您所有。"
克雷斯的举止是那么的得体,整整齐齐的礼服,一丝不苟的黑色短发,干净的白手套,让他看上去就是个高贵人家的赛巴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花梦灵就是没办法对他产生一点点信任,她总是本能的觉得那个男人没那么简单,或者说,他想要的没那么简单。他就像一个恶魔,以优厚的条件吸引着浮士德,背地里却随时准备着收取他的灵魂作为报酬。
三天之后,便是克雷斯和她们约定好的时间,她们将在那一天奔赴欧西里斯峡谷,参与欧西里斯的攻略行动。她也对那个克雷斯所谓的主人感到好奇,是什么人可以想办法扛下欧西里斯那海量的伤害?她也听说过,有一支英雄攻略队曾经试着去挑战过欧西里斯,结果好不容易软磨硬泡让欧西里斯的血量减半之后,那厮长啸一声,欧贝里斯克和拉又瞬间赶了过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英雄们落荒而逃,而欧西里斯则继续耀武扬威,以神的威严击退了之后的每一个进犯者。
那个所谓的主人,到底有着怎样的实力呢?如果是有着这样的实力的人,为什么又会攻略了三幻神之后大方的与别人分享珍贵的宝石呢?如果他杀死神的目的不是宝石,那么又是什么?他为何不露面,只派出克雷斯这个管家来联系这些事情呢?还有,克雷斯这个英雄,她清清楚楚记得是没有收录在集卡书里的,甚至于找遍整个二次元也没用发现一个可以与之对应的角色,这个角色,简直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花梦灵越是思考,就越是感觉自己陷入了迷宫的中心,而顺着那个象征希望的毛线球走下去,最后却只看到了一团缠绕着的线团,根本看不到出口的影子。鸢一折纸是因为过于关注自己的夙愿——复仇所以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些乱麻般线索中隐藏着的阴谋吧,可是花梦灵,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那紧紧束缚着她们的,阴谋的木偶线。
"既然你无法感知到,那么我能做的,或许只有一件事情,"花梦灵心中默念,"在那阴谋的木偶线收紧之时,和你一起,突破之!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受伤的,折纸。"
无声的誓言,于苍穹之下,云海之上奏响,想要保护某人的执念,能否让一个被蜘蛛网牢牢缠住的小虫子,挣脱那既定的结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