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充当术式发动地的新坂市中心公园,现在只有一道隐约的身影缓缓的移动。
切开手指滴下最后一滴血,东马画下术式仪式的的终止符号,他站在庞大的血色圆环当中,认真端详着半径已经超过十数米的繁复纹理。
玉藻前站在公园外意外的看向公园中做着最后检查工作的男人。
术阵的规模越大,代表其所呈现的神秘就越是高级,在九尾大妖的印象当中,东马脚下的术阵可不是普通阴阳师能够驾驭的,即便没有供给灵力,玉藻前也能从中感受到隐约的压力。
“完成,太久没用没有生疏真是太好了。”东马抖了抖深色大衣上沾染的灰尘,然后将视线转向一旁的大妖,“玉藻大人,虽然失礼,但稍后还请听从我的命令向术阵中注入妖力。”
狐狸点了点头,示意明白。
得到保证的男人随后叹了口气,踮起脚尖在坚硬的地面上微微一顿。
清脆的叩击声伴随东马的动作在寂静的公园中回荡开来,那犹如在静湖中投下一枚石子,肉眼可见的搏动在青年脚下勃发而起。
无形的立场瞬间以东马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虽然只存在了一瞬,但因为天节将至而蛰伏在新坂市中的浑浊气息竟然在下一刻被驱离殆尽。
这绝非术式的能力,而只是单纯的灵力潮汐而已,但潮汐的强度甚至达到让玉藻前这等大妖为止戒备的地步。
“这可……有点超出预料了。”
挥动手指劈开汹涌的冲击,玉藻前微微眯起了眼眸,黄金的瞳孔中映出男人站在术阵当中的身影。
由鲜血绘画的线条逐一散发出微弱的青芒,蔓延的光辉逐渐延顺着男人的衣角爬上东马裸露在外的皮肤,细密的轨迹缓缓在皮肤上浮现,东马的脸上甚至也在瞬间烙印下鳞片似的青痕。
“玉藻大人!”阴阳师低沉的咆哮也在鳞片蔓延的刹那回荡而起,九尾大妖背后的九条金色狐尾立刻刺入脚下大地,血红妖气下一刻将地面映的一片红艳。
东马刻下的术阵顿时爆发出超越以往的刺目光辉,纵横的青芒蛇般自术阵的始端开始游动,每前进一分,汹涌的灵力潮汐都肆意的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而驾驭术阵的男人鬓角甚至暴起细密的青筋,他摊开手掌,极致压缩的青辉从指间流泻,随后侵入脚下的线条当中。
短短数息,延顺着术阵游动的青芒已经凝聚出明显的形体。
那是龙,驾驭风云,操弄风雨雷电的传说。
拥有形体的龙自大地上探出庞大的身躯,即便只有连同脖颈在内的头颅暴露在空气当中,对方也占满了中心公园几乎所有的空地。
对方苍翠如玉的眼眸注视着面前的术者。
“东方龙角亢之精,吐云郁气,喊雷发声,飞翔八极,周游四冥,来立吾左。”东马散去手中的青辉,轻柔的抚摸着对方面孔上灵力凝结的鳞片。
“老伙计,久违了。”
邋遢男人怀念似的微微叹息,下一刻,名为青龙的圣兽仰首向天空爆发出无声的咆哮,天青的神圣辉光伴随着对方的身躯从大地上脱出而勃发而出,那一瞬间风云招来,无尽的雾气在夜幕上汇聚,缠绕在升天的龙身之上。
玉藻前哑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降神?”她似是不太确定的说道。
“相差不远,这是东方商夏的术式,”,东马从已经失去光辉的术阵上走出,抬头看向空中汇聚的云雾,“本来只能站在商夏地脉上使用,但借助大妖的妖力,从商夏的地脉上挪用一分倒也能勉强呼唤。”
“你是商夏人?”大妖看了对方一眼。
“鄙人姓孟。”东马耸了耸肩,也没在多说些什么。他面对天空的云雾打了个响指,夜幕下的云雾便突兀消散,一道道隐约的青辉向四面八方挥洒而下。
不,并不是消散,玉藻前仍能感受到一道隐约的视线从天空坠落而下。她侧过面孔,审视着身侧的男人,东马半睁的眼底此刻正燃烧着淡淡的青辉。
借助青龙的眼眸,从天空笼罩而下的灵视之眼。
奇妙而强大的力量。
“很快就让他结束。”东马的眼眸缓缓睁大,在那双神视之眸降临的刹那,所有潜伏在新坂市的非人者都感受到一股从云端落下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无人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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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的光辉冲入云端消散不见。
弥生心宿站在神社的走廊之上,注视着市中心冲天而起的青色生命在云雾中盘旋然后消失。
一道视线透过天空落在他的身上。
剑客没有说话,他歪着脑袋,苍白的指尖缓缓的搭上腰间分离的钢铁羽翼,刀刃出鞘的清脆鸣叫让男人露出愉悦的微笑。
细微的脚步声在背后响起。
弥生心宿拔刀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侧过身子,点缀着些许赤金的眼眸望向身后。
暗淡的月光下,披散着湿润秀发的巫女赤裸着足踝站在月光遍及不到的阴影当中,她眼帘微合,只是素白的指尖却掠过掌中木弓绷紧的弓弦,侵入风中的鸣音让剑客敛去脸上愉悦的笑意。
赤金融流在眼底缓缓消散,他倾听着夜晚的寂静,然后叹息。
“无趣的很。”刀刃归鞘,弥生心宿转身走入神社拉上敞开的木门。
桔梗没有动弹,她端着等身的长弓走出那片阴影,轻薄的月光垂落在巫女素白端丽的面孔之上。她合上眼睑,犹如入睡。
神社内。
弥生心宿依次抽出腰间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刀神剑放在身周,一层层冰冷的光辉将男人环绕在内,一如剑客冰冷的眼神。
苍白的手掌轻握着刀刃,在男人冷淡目光的注视下,清冷的剑身向外延伸出弯曲的六枝钢刃,蔚蓝的火焰在剑身上静静燃烧,驱散了弥生心宿脸上朦胧的阴影。
他伸出手指划过锋利的剑身,那一瞬间,男人身周所有的刀刃都传出隐约的沉重呼吸。
男人却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