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确认过了吗。”
轻薄的纱帘后，老人略显倦怠的声线缓缓回荡开来，而坐在纱帘前的九尾大妖当即裸露出不耐的神色，她敲打着手中的细长烟枪，尖锐的犬齿微微透出唇角。
“妾身知道这的确难以置信，但事实即是如此。”玉藻前抬起金色的眼眸，眯起的细眸看向纱帘后老人背后那个朦胧而高挑的身影。
“没有经历过三百年前那场厮杀的你当然还抱有怀疑，可妾身这些活下来的家伙可不会看错。”
从嘴唇吐露出淡薄的烟雾，九尾大妖罕见的裸露出一脸棘手的神态，“不只是看守比良坂的眠，连那个惹人厌的家伙也蹦出来了。”
老人没有说话，纵横一个时代的大阴阳师微合着眼帘细细的思索，玉藻前也没有理会对方的意思，九尾大妖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纱帘后的高挑人影上。
“传闻贤者和阴阳寮关系匪浅，原来是真的。”
半睁着狭长的眼眸，玉藻啧了一声，她对于这位活跃了多年的大妖可谈不上有多少好感，对方恶劣的本性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哎呀哎呀，小狐狸难道有什么意见吗？”女性可爱而娇柔的声线从纱帘后传来，透过朦胧的剪影，对方挥舞折扇故作娇羞的样子映入九尾大妖的瞳孔之中。
说不忌惮那是假的，当年以铁血手段促成妖怪与人类阴阳师勉强达成平衡的，可就是眼前这位。传闻中在那场争端中死在八云紫手上的大妖就不下10位。
玉藻前没有兴趣拿自己验证当初的传说。
见到九尾大妖兴致缺缺的模样，纱帘后的妖怪贤者浅笑着摇摆折扇遮住微微上挑的樱唇，然而那双暗紫的眼眸却缓缓眯起。
三百年前啊，贤者敛去脸上清幽的微笑，眉眼间浮现起浅浅的皱纹。
“此身穷究天理而达至彼岸，上近天文，下临冥土，故纯净无垢，因此冠以最强，最上，最无敌！”
黑色的记忆在妖怪的脑海中浮现，那个素白如雪，又傲慢冰冷的身影开始久违的勒紧八云紫的心脏，当年这一句只会让人心生荒谬的话音，如今成了所有活过三百年前那场战争的非人者的噩梦。
那是人类最为辉煌的时代，以一人之身荡尽天下诸国的非人之物，将幻想生命们逼至绝境，即便那个时代只存在了一瞬，就被开启辉煌的人亲手捏碎。
八云紫也在恐惧，恐惧那个时代，恐惧那个人。
“晴明。”面对沉思的大阴阳师，八云紫轻声的呼唤道。
“我明白。”已经一只脚跨入死者国度的老人缓缓张开了暗淡的眼眸，“虽然的确是个令人类心生澎湃的时代，但那是错误的。”
“天理，只谓平衡是也。”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的晃动着手边一盏古旧的铜铃。
玉藻前身边刮起一阵清冷的微风，九尾大妖诧异的看向从庭院外走进的身影。披散的欣长秀发还带着一丝湿意，那个身着白衣绯袴的高挑女子掠过随意俯卧在榻榻米上的妖狐，随后正坐在纱帘之前。
九尾大妖细细打量着对方。
女子身上清净凛冽的灵力让玉藻前有些隐隐的厌恶。
然而对方的确是个难得的美人，身为以美貌而闻名大地的绝世妖姬，玉藻前对女人的外貌也不无赞美，清丽素雅，不施粉黛也呈现出异常美丽的面孔以及环绕周身的清冷淡泊的气质，这是个会让男人升起爱怜感和侵略性的女人。
但那股强烈的灵气冲淡了对方让人怜爱的美丽。
“麻烦你了，桔梗。”
纱帘被八云紫轻轻挑起，安倍晴明如今的样子暴露在九尾大妖和巫女面前。
“身为师匠却还需要弟子的协助，我真是老了。”枯瘦年迈的老者倚在八云紫的肩上，苍老的面孔上流露出无奈的苦笑。
“真是狼狈啊。”玉藻前抬眼看了看身侧一脸平淡的女人。这就是被选中的下一代安倍晴明？倒是有那份天资。
“妾身很好奇你想要做什么。”玉藻前收起细长的烟枪，轻声问道。
“天节将临，天与地的界限将会迎来百年间最模糊的时段。”老人摊开枯瘦的手掌，一个银色的箭头静静的躺在老人的手心当中。
九尾妖狐随意看了一眼，其背后悠然摆动的九条金色狐尾便陡然竖了起来。
“我不知道对方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想要做什么，但如果真是那个最糟糕的情况的话，桔梗，你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老人喑哑而黯淡的声线缓缓的在庭院中回响，大阴阳师晦暗的眼眸在此刻焕发出一瞬的炙热。
他注视着面前的弟子，虽然教导的时日不多，但老人明白对方的能力。
巫女沉默了片刻，随后从老人的手中接过白银的箭头，在箭头触及桔梗指尖的瞬间，莫名的威压在在场的大妖身上一闪即逝。
那股冰冷凛冽的寒意如此强烈，但又瞬间蛰伏，如果不是皮肤上残留的隐约刺痛，玉藻前几乎以为那是个荒谬的错觉。
“难以置信，这种东西竟然还会存在。”
九尾大妖妩媚的面孔上流露出明显的厌恶，以及一丝丝难以掩饰的畏惧。
“我明白了。”巫女微微欠身，在得到老人的授意下走出了庭院。“老头子，那玩意不是普通人能够用的吧。”注视着对方纤瘦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内，玉藻前扭头看向背后的老者与妖怪。
“不，她可以。”安倍晴明流露出一丝的微笑，而八云紫在向玉藻前摆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后便放下了纱帘。
“小狐狸，找到对方的任务就交给你啦。”
九尾大妖听到妖怪甜腻的软语后啧了一声，这个只会偷懒卖萌的闲者果然怎么看都是让人讨厌，
狐狸抱着双肩看向庭院外青色的天空。
不知为何，大妖脑海中回想起那个轻慢剑客在昨夜咬着牙齿说出的话语。
连自己的欲望，都不敢坦然面对吗？
“八云紫，我很可怜吗。”九尾突兀的出声问道。
“怎么会。”女人浑不在意的声线从纱帘后传出。
是吗，身着深红和服的妩媚女人啧啧的浅笑，她伸手遮住了因妖力紊乱而一片血红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