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结城明日奈纤细的手指轻轻扯着校服的衣领，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叹息。
曾经无比合身的衣服现在穿在身上只剩下浓重的不适应和不安全感。衣领太熨帖但是太紧，感觉像是有人勒着自己的脖子；腰线很合身但是太细腻，没有卡其布那样让人安心；最让人不安的是短裙——绝对领域的存在让明日奈整个人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还好不是那种方面的奇怪。只是单纯有种凉飕飕和被偷窥的感觉。
手指从颈部下游，自然而然地就触摸到了大腿侧面的位置，但是这已经和先前的生活不同了——结城明日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普里皮亚季了，短裙也自然不可能有装香烟的口袋。
“真是……让人难受啊。”
明日奈这样低语着，然后有点受伤地趴在了咖啡桌上。
结城明日奈是逃出来的。
结城京子非常愤怒地表达了对众界虚空的反感，这个本质上是进步女性的母亲，在她的思想里，女儿完全不应该被这种“无妄之灾”折磨。普普通通的日常生活才是她的归宿。
但是……
趴在那里，结城明日奈再次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啊。”
不知道为什么，结城明日奈发现，自己非常喜欢并热衷于那种血脉贲张的日子。
而且，明日奈知道，如果说杀了第一个人的自己还有回头机会的话，那么一路杀到现在的自己——早已没有恢复日常的可能了。
所以在面对众多同学热切问候的时候，结城明日奈只感觉到了无比的疲惫。
所以她放倒了“保护”她的保镖，然后脱离了那些保镖的视线。
所以她跑到了这里，听天由命地祈求陆游能心有灵犀地找到自己，把自己带走。
刹车声从远处传来，结城明日奈抬起头，看到自己母亲正匆匆地从车上下来，向这边赶来。
她的身后还有众多的保镖。
明日奈懒得再跑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放弃抵抗的时候，一旁的小巷中突然传来了摩托车由远及近的轰鸣。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辆道奇战斧从小巷口的固定不可燃垃圾上起飞，然后重重地在明日奈面前着陆。
结城明日奈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一身黑色特战作训服的陆游掀起了摩托车头盔的面罩，向着后座的位置歪了歪头：
“出发，去集合区。”
明日奈狠狠地亲了少年的鼻梁一下，然后熟练地翻上了道奇战斧的后座。
陆游发动了道奇战斧的引擎。
这时，结城京子又惊又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明日奈！！你要去哪儿？！！”
结城明日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
然而陆游早已看穿一切：“跟你母亲说两句吧。踏上这条路就不能再回头了。”
明日奈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少女看向自己的母亲，樱唇轻启——
“对不起……母亲。女儿不孝，但是女儿已经无法回到这种生活里了！”
道奇战斧的引擎发出了轰鸣，四轮的猛兽在下一刻便疾驰而出。
结城京子似乎被这句话抽干了全身的力量，这位一直强势的女性跪坐在地，失神地看着道奇战斧消失在街角。
结城彰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这个男人脸上挂着淡淡的哀伤，轻轻地将妻子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们的女儿，长大了呢。”看着女儿和那个臭小子离开的方向，结城彰三的语气中既有惆怅和哀伤，也有欣慰和满足。
结城京子惊讶地看向了自己的丈夫，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这个人一样。
结城彰三只是弯下腰去，替妻子拍掉了身上的尘土。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京子。诚然，我们的孩子的确不该罹受这等无妄之灾。”一边仔细地拍着那些尘土，男人一边絮叨着：“但是当她从这无妄之灾中胜出的时候……她的人生就已经与我们为她设定的人生南辕北辙了。”
所以，由她去吧。
结城京子低下头，沉默了下来。
但是很快，这位进步女性便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自己的丈夫：“那辆道奇的车牌你记下了吧？”
结城彰三挑了挑眉头：“记下了。”
“那好。找辆车，我们跟上去。”
结城京子的目光变得柔和而坚定起来。她似乎是在回忆什么，但是这回忆很快便转为了莫名的气势与力量。
这位母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笑容：
“既然女儿要和爱人远行，身为父母，不去送上祝福可是不行的啊。”
————————————
——另一边——
道奇战斧呼啸着从东京街头横穿而过。
在上班族和JK满脸的羡慕之中，黑色的猛兽从他们身边碾过。从六本木横冲直撞而出的道奇战斧咆哮着冲向了上野公园。
结城明日奈双手环抱着前方少年的腰，头盔下露出的长发在坐下猛兽劈开的风声中肆意飞扬。
而少女现在的内心，也正如她的长发一样轻舞飞扬。
以道奇战斧的性能，从六本木到上野公园只不过是十几分钟的功夫。
摩托车缓缓地开进了上野公园之外的一条街道。结城明日奈抬起头，少女嗅到了熟悉的咖啡豆研磨时散发出的苦涩香气。
道奇战斧在一栋名为“西伯利亚”的咖啡馆前停下。明日奈看着眼前使用了大量原木素材的粗犷风格建筑，不由得挑了挑眉头。
她已经想到这是谁的店了。
陆游推开木门，明日奈紧随其后。二人走进店内，果不其然看到了正在原木垒成的吧台后面忙碌的巴尔德。还有坐在一旁的朝田诗乃。
大胡子依旧是那一脸吃饭喝水都不方便的大胡子。这时他正在聚精会神地观察着眼前正在金属丝网上慢慢接受烘焙的咖啡豆。
陆游和明日奈在诗乃的旁边坐下。明日奈和诗乃异常亲切地互相蹭了蹭脸颊。然后其中一方发出了“他们什么时候过来？”之类的问题，另一方则做出“很快”之类的回答。
咖啡的香氛开始弥散在空气当中，焦香的气氛让整个空间都炒热了起来。
巴尔德拿起手边的小掃子，迅速地将咖啡豆扫进研磨器。吱嘎吱嘎，手摇研磨器的声音响了起来。片刻之后，随着冲水声结束，巴尔德拿起手边的小摇铃摇了摇。
一个灰白色短发的美少女从吧台后的门里走出来，端起咖啡送到了在座三人的面前。
在座三人都露出了见猎心喜的表情。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啊？”巴尔德不开心了，斯拉夫老男人举起巴掌对着眼前三个脑袋一个脑袋拍了一下：“这是我的女儿。”
接着巴尔德示意自己不苟言笑的女儿自我介绍一下。
灰白色短发的冰山系美少女向着三人轻轻地鞠了一躬：“安娜·史塔西娅·乌里扬诺夫。”
“哦——？”明日奈露出了颇感兴趣的表情：“是现役的Idol么？”
冰山安娜耸了耸肩：“没办法，你也知道，在我们现在的国家工业系毕业的学生并不好找工作——另外，你们叫我阿妮娅就好了。”
这时巴尔德拍了拍手掌：“以后就由阿妮娅负责这家咖啡馆了……同时由她负责我们在这个世界的后勤，如何？”
明日奈和陆游挑了挑眉毛，但是先开口的却是一旁一直在品尝咖啡的诗乃。
“安娜·史塔西娅·乌里扬诺夫小姐。”属性同样为冰的狙击手轻启朱唇：“你知道你现在要踏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吗？”
安娜点了点头。
“我不是笨蛋或者是迟钝。我明白这其中的风险。”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于是朝田诗乃便不再说什么了。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三个男人走了进来。
当先的是那个被称作李团的男人，其后的是那个先前和俄罗斯军人在一起的眼镜青年，最后的则是早先美国海军陆战队派来的代表。
李团大大咧咧地对着陆游打了打招呼；眼镜青年先是对着巴尔德和安娜点了点头，接着又向诗乃笑了一下；而美国海军陆战队的代表则是上前和明日奈握了个手。
目送着三人在另一侧落座，明日奈和诗乃靠在一起开始咬耳朵：
“诗乃，你认识那只狐狸吗？”
“嗯。我父亲是俄罗斯人。在母亲去世之后，这个男人以俄罗斯驻日本参事身份为我申请了救济金和住所保留，还询问过我要不要回到俄罗斯。”
“那诗乃一定有一个俄罗斯人的名字咯？告诉我咩告诉我咩~”
“……（叹气）诗乃·希莱娅·叶卡捷琳娜。好了，现在换我了：那个面瘫扬基佬是？”
“（撇嘴）驻日美军海军陆战队武官呗。跟我家有生意来往还不小的那种。讲道理我现在才懒得去理会这些道道。”
耳朵尖的陆游和巴尔德只能装作在四处看风景的样子。
就在这时，蓝色的粒子浮现在了店面之中。它们加速聚合，凝聚成了早先那位白发少女的身形。
“看来你们都来了呢。”来自众界虚空的信使笑着说道：“这样的话，看来你们也是有所觉悟了，不是么？”
陆游耸了耸肩，代表一行人做出了回应。
白色长发的少女露出了一个狂放的笑容。但是很快便平静了下去。
“总之，欢迎你们加入众界虚空，新兵。”
“我是士兵82。从现在开始，我将担任你们的指导员一职。”
然后她顿了一顿，转向了一旁的另外三人：
“不过现在，先让我们来谈谈这个世界和众界虚空之间的关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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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众界虚空并不是一个什么邪恶的犯罪组织。它只是一个旨在发起原住民以对抗他域入侵者的平台性组织。
自从源祖和凡人们战胜毫无节制的后神之后，整个多元宇宙百废待兴。源祖和凡人们要重建的不只是多元宇宙的每一个天体和每一道规则，还有因为百万年战争而变得千疮百孔的晶壁。千疮百孔，是的，千疮百孔——就连源祖也无法计算横跨并分割多元宇宙的晶壁上到底出现了多少漏洞。
有漏洞，就自然会漏出东西。在源祖和凡人战胜后神之后，后神的众魂熔炉坍塌崩碎，它的碎片掉入了狄拉克之海和晶壁之间的浅滩，并且随波逐流直至遇上晶壁的漏洞。
然后，这些碎片就会占据那个漏洞，汲取能量并发展自己。一开始，它们会偷偷地从漏洞所在的世界将有价值的灵魂吸收进它内部的空间，并像养蛊一样让他们互相厮杀，最后剩下的那个最强者将被碎片本身吸收成为其自身的一部分。到后来，随着它本身的壮大，它会从一颗星球开始，慢慢地将一整个世界都纳入它的进食范围——直到这个世界的灵魂被彻底抽干，成为死地。
是的，世界的灵魂。包括天体、生物、规则。被碎片吸干的世界在数万年内都将保持一片空白的状态——直至被牧星人、眷族、旅法师、半神或者源祖重置，又抑或是其自身开始生成新的轮回。
说到这里，士兵82看向了陆游的方向。
“你们中国人应该熟悉这种格式。”
陆游点了点头：“无限流的故事。主神空间之类的地方……对吧？”
“Bingo。”士兵82打了个响指，看着在座的其他人互相共享无限流的有关知识，继续侃侃而谈。
其实也不只是无限流，诸如那些老爷爷流，系统流，穿越的金手指流，异界种地流……啧啧，讲真，弱智也请有个限度。这世界牛逼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人家会看上你这么一个废柴？比你有智慧有经验的那么多，为什么大宇宙意志或者高位文明偏偏找上了你这一个傻叉宅男？一个拥有绝世宗师天赋的人会依靠手上会说话的戒指？一个帝国的建立只依靠点点界面就行？扯淡，会说话的戒指只会催熟你不成熟的灵魂，让你扭曲，最后变成它想吃的美味。同理，速成的帝国也只不过是所谓高位文明系统的养殖场而已。
而且，更为危险的是，这些碎片祸害所在世界也就罢了，它还会派遣宿主或者说是爪牙入侵临近世界，为它建立信标和通道。
信标和通道……哼哼，你们明白这代表了什么吧？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那么你们呢，82号小姐。”被称作李团的男人严肃地看着眼前的白毛少女：“你们的行为又该如何解释呢？”
“啊。这是募兵。”
士兵82号挠了挠头，说道：“当一个世界遭受到他域入侵者入侵的时候，临近的世界就会被终结虚空选作征兵世界。众界虚空会从中进行一次海选，这次海选不光是为了选取新兵，同时也会选取他域的目标，尽量将他域的潜力先扼杀一次或是几次。”
说完，白毛少女耸了耸肩：“我知道这很残酷。也知道这很不遵循基本法。但是……作为一个家乡毁于那些杂碎的死剩种，我不会道歉。”
不过——
话锋一转，士兵82谈到了另一个方面：
“不过我们只是征兵，却并非是强行要求新兵必须入伍。同样，虽然一开始我们会强制选择征兵世界，却不会让这些世界一直都是征兵世界。”
虽然一开始做的不地道，却不代表我们要一直不地道下去。新兵海选结束之后，根据新兵意向，我们才决定哪个世界会变成众界虚空的征兵世界。
“那么，82号小姐。”这次发问的是戴着眼镜的俄罗斯青年：“这些没成为征兵世界的世界会怎么样？”
“会被众界虚空作为保护世界保护起来。”士兵82点了点头：“在漫长的战争结束之后，根据战争结果：如果碎片被剿灭，世界便会恢复原样；如果众界虚空失败，这些世界将被发送至新的空域，成为新的希望。”
“那你们呢？”
“我们？”
士兵82号露出了一个骄傲的笑容。
“我们生来为此，当战至最后一刻。绝无求活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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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场面突兀地安静了下来。
说实话，这句话从女孩子的嘴里说出来的确是有些奇怪。但是士兵82的语气和表情却让这句话又显得非常理所当然。
或许是直到这之后，在座诸人才明确了在这万仞星穹之后的，到底是怎样的刀光剑影。
“波克什雷金同志，金梅尔先生。”
被称为李团的男人说话了。
“现在我们正站在一个分岔口上。我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抉择。”
“但是——”
他环视其余两人，然后缓缓开口：
“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三个国家。”
“你，波克什雷金同志，你们保留着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钢铁洪流。你的邻居坐立不安，夜里辗转反侧不得安睡。你自己也被他们抱团堵着，偏安一隅。”
“你，金梅尔同志，你们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多的海外基地和庞大舰队。你常年布武天下，不是欺负伊拉克就是殴打阿富汗。你已经不满足于这种殴打小朋友的游戏了，你需要的是一个新的格局，但是你却被我和波克什雷金同志联手堵在了亚洲和西太平洋之外。”
“我，李云龙，我们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产能，我们不管生产哪一行的产品都能让这一行的产品跳水一般地贬值。所以你们都在防备着我们，关税，壁垒——我们追求更大的市场，而你们却在处处提防我们。”
“但是这都不重要。至少从现在开始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现在，需要我们站出来——履行世界之王的职责了。”
戴着眼镜的波克什雷金同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微妙的笑容也变得渐渐地严肃了起来。
不苟言笑的金梅尔先生，变得更加认真了起来。
但是他们的回复却很简短。
“согласие。”
“Agree。”
然后李团转向了士兵82的方向。
“这就是我们的决定。”
士兵82向着在座诸人敬了一个军礼。
接着她看向了陆游一行人：“那么各位，你们还有一点时间和家人告别。我们两小时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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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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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城明日奈正在和双亲告别，轻声低语中原本强硬的母亲变得温柔了起来，前卫的女性温润的嗓音轻轻鼓励着少女，并且送上了最真挚的祝福。
朝田诗乃端坐在一旁，异界旅途马上就要开始，哪怕是冰山少女也要稳定一下激动的心情。
巴尔德正在对阿妮娅安排自己离开之后的事情。阿妮娅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双瞳中的水雾却显示出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陆游哪都没去，只是在和李团一杯又一杯地喝着茶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而去。
士兵82看了一下腕表，然后站起身来。
呼啸声从天空中传来。
结城明日奈和父母挥别，朝田诗乃站起身来，巴尔德摸了摸阿妮娅的头，陆游放下手中的茶杯——
光怪陆离中，异星的飞行器降临在了店外。
“新兵们！搭乘航班！”
士兵82高喊道：
“我们立刻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