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覆盖着魔纹装甲的军用列车仿若狰狞的漆黑巨兽,喷吐着炽热的气息在铁轨上奔驰,巨兽的脚下发出雷鸣般轰隆作响的声音。
在封闭看不到外部环境的货仓内仅有最低限度的照明,在没有施加隔音措施的车厢里,列车通过铁轨的轰鸣声毫无保留的传了进来,而底板下方则不断传来强烈的振动,总之,这是个无论如何也和舒适二字挂不上任何关系的环境。
货仓里全是固定起来的货物,空间有些狭窄。
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一个人影默默的抱着膝盖坐在了货仓的底板上,显得异常孤独。
人影很安静,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时不时的从外衣的里袋中掏出一个有些陈旧的翻盖怀表,打开又合上,仿佛在看时间。
但只有人影自己知道,那个怀表早就坏了,精密咬合起来的齿轮早就停下了回转的脚步,代表着时间的两根指针也永远停留在了某个时刻。
停留在了这一生中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刻。
所以人影看的并不是时间,而是镶嵌在怀表翻盖背面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少女的照片。
就算从有些褪色的相片中也可以看出,那是十分漂亮的少女,年龄大概在十三四岁,宛如产自神罗的精致人偶,仔细保养过的金色长直发瀑布般垂下,挂着淡淡微笑的美丽脸容毫无瑕疵,端坐在椅子上的她仿佛名家笔下的肖像画,令人不知不觉就会沉迷进去。
“姐姐…………”货仓中传出了人影的呢喃,但瞬间就被列车的响声盖过,消失无踪。
也不知过了多久,人影感觉到了列车的振动正在不停降低,身体也察觉到了列车减速所产生的加速度。
看样子是到目的地了。
列车完全停下之后又过了一会儿,连接这个货仓与其他车厢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军服,头戴军帽,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走了过来。
“小莎夏,到站了。”大汉年龄大概在四十岁上下,除了满脸的络腮胡子之外,左半脸全是烧伤的痕迹,眼睛瞎了一只,左手也是义肢。这时候的大汉正竭力做出和蔼的样子,但多亏了他那张异常可怖的脸和灰熊一般的庞大身躯,完全只能起到反作用,估计能把小孩子给吓出尿来。
但人影只是点了点头就站起身来,浅蓝色的眼瞳里没有半点害怕或惊恐的情绪。
透过隔壁车厢射过来的光,此时才得以看清楚人影的全部,那是一个身高大概在一米六左右的纤细少女,比起本国人显得更白皙的肌肤,相貌清秀却带有他国血统特征的五官,表明了少女是混血的事实。有些特别的是,少女及胸的微卷长发自发根起是黑色的,但在中间长度的位置却逐渐变成了白色,直至末梢,看起来就像是染发失败又像是被人泼了油漆,显得有些斑驳难看。
“不好意思啊,小莎夏。”大汉还在努力做出和蔼的样子,仍然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可怕:“规定上不能让其他人进车头,只好在货仓委屈一下你了。”
“没关系的,大叔。能让我搭上这趟顺风车就很感谢了。”少女只是点了点头表达感谢。
“哎,客气啥。那场战役要不是小莎夏你娘带着她的大队来支援,咱们那个师的兄弟姐妹们就全交代在那里了,我今天哪里还能在这里当车长?而且这也是上面点头了我才这样做的,不然我哪敢随便让人坐上运送补给物资的列车啊。”大汉只是摆了摆手表示不必在意,随即又说道:“我把你送到站台外面吧,不过也只能送到那里了。呆会还得清点物资和去下一个目的地呢。”
这次少女没有再回话,只是无言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目送着莎夏离开车站的背影,大汉只是发出了一声有些惆帐的叹息:“无论见到多少次心里就是不舒服……他妈的,真是造孽,得让这么小的孩子上前线。”
出示过乘车许可之后,莎夏便离开了警戒深严的车站,自然也没有听见大汉的叹息。
站外的地面飘落了一层细雪,莎夏的脚步在上面留下了一个个浅浅的脚印。
本来这个国家九月的南方根本不会是这种天气,甚至冬天也不会下雪。
莎夏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湛蓝如镜,看起来空无一物。但实际上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微粒漂浮在地面直至增温层的整个空间之中,这些细微的粒子吸收了大气的热量和部分的太阳辐射,使得整个地球的平均温度都急剧下降了。
一切都是那四颗陨石导致的。
那些陨石带来的不仅是技术进步的福音,更多的是彻底的破灭。
但自己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当前要做的,还是尽早前往士官学校报道,还要以实技第一的成绩毕业,然后……
想到之后要做的事情,浅蓝色的双瞳变得有些阴冷起来,甚至有丝丝寒意冒出。
本来铺着一层细雪的地面突然开始有了结冰的迹象。
察觉到这一点的莎夏连忙散去了不知不觉间因为情绪有些波动而聚集起来的魔力。
啧……好险,要是在这种地方触发警报就坏事了。退学处理在急需战力的现在估计是不可能,但刚入学就领了个处分可无论如何算不上好。
说起来车站在学校的旁边,还得走上一段路呢。如此想着莎夏紧了紧背着的背包,继续往前走去。
沿着指示牌来到报道的地点,推开厚重的木门,莎夏发现已经有人先到了,而且人数还不少。
在办事处开阔的空间里并排排列着数个柜台,这些柜台前都排起了队,全部是十几岁的少女们,有些似乎是互相认识的在低声说着话,反而更显得这里严肃空旷。
不过比起少女应该用魔女这个词来描述更为准确吧,不管是人造的还是天生的,凡是能通过审核,有资格来到这里的人,早就不是普通的人类了,既是人也是非人,甚至于称为魔物也不为过。
莎夏想着的同时随便扫了几眼,找了个人少的柜台走了过去,不过前面还排着四五个少女,看来还得等等。
又过了一会儿,莎夏前面终于剩下一个人了。
“姓名是?”一位戴着眼镜的女性检查着相关文件,例行公事地问道。
“米拉•勃朗宁。”排在莎夏前面的,是一位有着一头耀眼金发的少女。金色的波浪长发整齐的梳在脑后,配合上高挑丰满的身段格外引人注目,而得体的行止和成熟稳重的声音又给人以名门闺秀的感觉。
这是莎夏看见她之后产生的第一印象。
不多时,完成了手续的少女转过身来,与莎夏的视线交汇了一瞬,随即就走出了房间。
少女看向莎夏的视线似乎有些惊讶和好奇,但莎夏对这种视线早就习以为常,引起莎夏注意的是,对面的少女那金色的刘海下有着一双玫瑰色的双瞳,其中似乎蕴含着些什么东西,显得有些倔强。
颜色还挺漂亮的,而且很少见,估计是魔力显化的外征。
至于其中有什么故事就不得而知了,在这个时代,谁没有一点故事呢?
但对于他人的事情,莎夏并没有任何探究的欲望,这种事情怎样都好,对于其他人,只要以最基本最低限度的礼仪来对应就好了,她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从前如此,以后皆然。
“下一位。姓名是?”
“莎夏•提古雷查夫。”
“…你好,”跟之前对待金发少女公事公办的态度比起来,女性变得有些恭谨,说明的话语也详细了许多:“资料检查确认无误了,这是宿舍的钥匙和学生手册,请收好。房间号已经写在钥匙上面了,宿舍的话从这里出去绕过前面的那片花圃,在右手边那些红色的建筑就是宿舍了,很容易就能找到的,请慢走。”
莎夏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收下了宿舍的钥匙和学生手册就离开了这个人数众多但却感觉有些寂寞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