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大了,一如字面所言,女孩压抑着紊乱的呼吸奔跑在空旷的街道上,起伏的胸腔几乎炙热的发烫,她瞄着街道两旁的路灯,昏黄暧昧的光晕下女孩的影子被拉长的若隐若现。
然而在那道影子之后还有一抹阴暗在地面上窸窸窣窣的游动。
那绝非女孩所能理解的众多生物的一员,事实上数分钟前当开车的司机因为撞到这玩意而下车查看,然后在女孩的目光注视下被咬掉了脑袋后,她就明白自己踏入了普通人决不能驻足半分的领域。
这个世界并不安分,因为家庭原因女孩对这一点隐隐有些察觉,但消息的来源,自己的父母对其似乎也抱有些许的谨慎,勒令她绝对不要试图探求这个。
披肩的黑色秀发充满着汗湿的滑腻感,奔跑的女孩逐渐感到脑海一阵眩晕,虽然耐力比妹妹那个体力白痴强上很多,但她可是实打实的普通人,尽全力奔跑十分钟以上可太难为一个淑女了。
到最后体力见底的女孩扶着路边的路灯贪婪的呼吸着略显冰冷的空气,稍稍压下紊乱的气息后她依靠在墙上,面对着背后袭来的异物。
就像个扩大了无数倍的蜈蚣,那个庞大的阴影抖动着滑出,繁多的复肢杂乱的敲击着水泥路面,只有在锥形的脑壳上亮起一点点燃烧的油绿火焰。
那是它的眼睛。
有密集恐惧症的孩子非吐了不可,反正女孩在正面对方的瞬间全身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长成这样子也别奢望它有正常的审美观,常将容貌当做武器灵活运用的女孩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双手,她可不认为,十字投,小手返什么的合气道招数能对付这玩意。
“我投降!”
女孩从粉嫩的樱唇中吐出一层淡淡的白气。
开玩笑的,实际上她说话的瞬间对方已经呼啸着扑了上来,从尖锐口器中甩出的绿色液体向四面八方溅射而去。
女孩当即矮身就地一滚,她发誓她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感受着头顶刮过的暴风以及墙壁被击穿咬碎的铿锵声,女孩顾不上身上的尘土,立刻起身向后跑去,临走还不忘踹了一脚脑袋埋在土石中兀自抖动的蜈蚣身躯。
结果硌的女孩脚趾生疼。
话说这种情况下还能干这种事情,女孩也是佩服自己的胆量,别说是女孩,就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遇见这玩意也得吓尿。
伪装的太久结果连本应该具备的常人的情感也被削弱了么。
女孩一边压榨体力勉强奔跑一边混乱的思索着别的什么,她知道这不正常,可她可就快死了,一个19岁的花季少女死在这玩意的口里?
别开什么玩笑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从脑海中略过,女孩腰部陡然传出剧烈的收紧感,她眼前的视野瞬间上下翻滚,在一刹那后女孩的背部撞击在冰冷的墙壁之上。
庞大的劲力让女孩爆发出苦闷的尖叫,一股潮湿的血渍延顺着鬓角缓缓淌落,她倒抽一口冷气,从全身上下传递到大脑上的剧烈痛感一股脑涌了上来。
而那个潜伏在阴影中的怪异抽回不住抖动的尾巴,闪烁着油绿火焰的脑壳向女孩缓缓探来,一股子腐蚀的酸涩感冲进了她的鼻腔,女孩甚至从对方交错的口器利齿中看到几缕布料的残片。
那个可怜的司机。
依靠着冰冷的墙壁,女孩苦笑着开口叹息,
彻底放弃的女孩才感到眼角有些酸涩,她终究还是个乏力的孩子,在面对死亡时难以抑制的表现出人类最初的情感。
因为恐惧,因为害怕,因为不甘。
我,果然还不想死。在异物扑咬的刹那,女孩不甘的闭上了眼。
然后她听到了风妖割开大气的声音,汹涌而爆裂,宛如名刀出鞘带起的清亮鸣叫。扑面而来的腐蚀之气瞬间远离女孩的面孔,而异物痛苦愤怒的咆哮随之灌入她的耳中。
女孩哑然的张开双眼,溢满视野的唯有一席融在风中的淡白衣衫。
那个纤瘦的人影沉默的站在她的身前,宽松的浴衣起伏时裸露出一抹苍白的肌肤,那只与女孩视线平行的宽大手掌搭在腰间,一连五把带鞘刀剑别在对方宽松的衣带间几如振翅的钢铁鸟翼。
那一幕衬着薄凉的月色犹如神明天降。
这个拥有着奇妙氛围的男人来到了女孩的世界。
他说,“好好待着。”
然后女孩就失去了行动的力量,只能目送着那个并不高大的背影一步步走向面前的阴影。潜伏的怪异全身都浮现着狭长的创痕,幽绿的血液从中流淌而出,掉落在地便腐蚀出偌大的坑洞。
它愤怒但谨慎的向漫步而来的男人裸露出森白的口器。
然后男人敲了敲腰间的刀剑,清脆的鸣音在静寂的夜色下远远的回荡开来,然后呼唤来汹涌的风。
言灵.吸血镰。
肉眼无法觉察的细长风妖化为足以切金断玉的锋刃一闪即逝,怪异口器中的森白利齿瞬间断裂而开,从齿根中甚至溅射出充满腐蚀气息的血瀑。
对方示威的咆哮到了一半就化为痛苦的嘶鸣,它尖叫着抖动身躯隐入黑暗,拖曳在身后的细长尾巴却暴虐的抽击而来。
言灵.无尘之地。
男人浑不在意的向前漫步,突破大气抡来的尾巴犹如砸在无形的墙壁上一般向外高高弹开,那一刻一切污秽都被轻易的排斥开来,他所立之处便是圣洁之地!
而一点燃烧的赤金炎流在黑暗中缓缓亮起,男人半睁着眼眸,眼底浮现的炙热甚至驱离了夜晚浓重的寒意。
苍白的手指再次敲击着腰间的刀剑,比起上次更加沉重尖锐的鸣音伴随着风妖的狂舞激荡而起,它们朝拜着这久远的王者,然后一起化为纵错的尖锐刃芒,卷曲的风刃割裂细密的大气,在水泥筑就的墙壁与地面之上留下一道道凶牙咬噬的痕迹,粉灭的石渣在下一刻与暴虐的风刃一齐切入怪异的身躯。
坚硬的甲壳被轻易的刨开切断,对方庞大的身躯瞬间化为零零落落的堆积尸块掉落而下。
而做完这一切的男人从容的转身,退去黄金之色的眼眸看向坐落在地的女孩。
一瞬的沉默之后,女孩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无法吐露。
这就是雪之下阳乃和弥生心宿初遇的场景,清冷而朦胧的夜色下,男人和女孩无声的相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