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覆于我们头顶的那片星空中,在摇光星与开阳星之间,有这样一颗星星。她不止星色暗淡,每年也只有农历七月,月儿最细,天色最好的一两天,这那时候,地球上的人们才能观察到她。
那上面有着并不逊色于地球的文明。
故事就发生在那颗星球上。
(一)
红风车,在珈蓝代表着爱与祝福。
正树看着书桌上的红风车,风车折得很粗糙,这是他八岁女儿的作品,这也是他收到的第一个红风车。
实诚的珈蓝人对情感是十分认真的,若不是真心爱着对方,在心底祝福对方的话,是不可能送出自己精心制作的红风车的。
天色已暗,这些天来,他每天傍晚都要盯着这个红风车看一会儿。
与一般的风车不同,红风车的红不是颜料,也不是材料本身的红。
“紅”,这是材料的名称,是像纸张一样的物质,产自紅树。“紅”并不是一开始就是红色,而是白透明的纯白色。
珈蓝人相信,“紅”可以吸收人类的思念。对着“紅”去思念另一个人的话,“紅”就会吸收你的思念,慢慢变成红色。这个过程被称为“思念化”。
“紅”的“思念化”十分缓慢,正常需要一年的时间。思念化后,原本柔软的“紅”就会变得坚硬,只有数十月如一日地对它进行红化的人,“紅”只有在他手中才能被裁剪。
然后再用紅树的枝丫串起,红风车就被做成了。
正树回忆着制作步骤,回忆着其中的注意点:若是中间断了两天以上的话,思念化就会失败。中间断了的,即使成功了,品质也会有所下降。
摆在他桌上的红风车是最上品。
拿起风车,他轻轻吹了一口气,风车转动起来,周围隐隐有红色碎屑飘落。
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个红风车,来自他八岁的女儿!
他并不爱他的妻子,他与她的结合只是身体与情绪的需要,他们在各自需要的时候去填补对方心中的那份空白,尽管有时候填得并不合适。
他也不怎么喜欢与妻子身体的结晶,他的女儿——奈奈。
“紅”是一年前奈奈向他要的生日礼物,并说要在来年折一个红风车他。他没有放在心上,以为这只是孩子的戏言。可就在一周前,他出门的时候,女儿给了他这样的惊讶。
飞船起飞的时候,他都没有能从中回过神来,就这样带着惊讶上了船。他只顾着看着手上的红风车,一个拥抱,一个微笑,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红风车的制作者——他的女儿。
站起身,正树从箱子里取出一本陈旧的笔记本。摩挲着它的封面,他又一次陷入了思绪中。
(二)
“妈妈!”
“怎么了,奈奈?”
“爸爸明天就回来了吧?”
“你都已经问了四遍了。”骓子溺爱地捏了捏女孩的鼻子。
“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爸爸会送什么给我呢?”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妈妈。
“应该又是洋娃娃什么的吧?”骓子回想着自己与丈夫的过往。
他们是大学同学,高中同学,小学同学...从他们出生起,他们就没有离开过彼此,水到渠成地,毕业后他们结了婚。
他不爱她,她也不爱他。两人各自有着各自被埋藏的落寞。
“我已经有了一柜子的洋娃娃了!”女孩瘪着嘴。
“你要什么说就是,只要不太离谱,爸爸不论什么都会为你做吧。”
正树正是这样的一种人,温柔中包裹着着纯粹的冷漠。
“人家就要爸爸自己送嘛!”扭过头,女孩闹着小性子。
“咯咯咯”过了一会儿,女孩又笑起来。
“那天爸爸的样子真是好笑极了,就像机器人一样。”
骓子也跟着笑起来。
“怎么样,的确是吓了他一跳吧!”
正树并不知道,那红风车不只是他的女儿奈奈的作品。期间女孩发了一次高烧,三天才退下来,那时他也像这次一样在外出差,所以不曾知情,母女两谁也没有提及那次事情。那三天,是骓子代替的女孩。
按照常理,思念化是必然失败的,但奇迹便是发生了。
(三)
“妈妈,爸爸怎么还没回来啊?”女孩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丰盛的晚餐,中间是一个两层的蛋糕。
“可能是飞船晚点了吧,毕竟是虹风多发的季节。”骓子没有过多地在意。
“先看会儿电视怎么样?”
“好!”女孩从椅子上蹦下来,哒哒地跑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骓子打开电视,调到动画片,抱着女孩一起等待着正树。
已经下午一点,就算是晚点,这也时间也有点长了。
电视画面突然转到了一处飞船的残骸,骓子的心蓦地揪了起来。
“从乙三遗迹飞往岚莱区的飞船因故失事,无人生还,具体原因尚在调查。现在让我们为逝世者默哀。”
(四)
“夫人,这是正树先生的遗物,请您节哀。”将一个黑色的包裹交给骓子,男人退出了房门。
骓子和女孩解开包裹,里面是一个合金箱子,手提箱上面有多处凹陷,是一个密码箱。两人并不知道密码。
思考了一会儿,骓子拨出了女儿的生日。箱子打开了,里面是两只红风车和一本笔记本。
“是我给爸爸的红风车。”女孩拿起其中的一只风车,抱在怀里,将头埋在了胸口,肩膀抽搐着。
另一个红风车折得很精致,是正树的喜欢用的折法。
骓子拿起笔记本。
粟子是正树初中时的同学。骓子、正树、粟子,他们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初三那年,因为粟子爸爸工作的原因,粟子要搬到邻市,却在路上遇到了海啸。
正树一直喜欢着粟子。
正树有记日记的习惯,这本笔记本里是他初中时的日记。
笔记本的最后有着与前面截然不同的笔迹。
【这张“紅”原本是准备折给粟子的,但在我完成思念化的前一天,粟子去了。今天,我将它折给你,连着这一本笔记本一起送与你。——致我最爱的女儿:奈奈】
笔记本从骓子的手里滑落,里面飘出一张只是微微泛红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