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个阴雨天,最起码已经下了一个星期的雨了。顾瞻南从床上坐起来,挠了挠头发。这个天气太破了,没有什么比下雨天更糟的了,毕竟他不是个青蛙,就算是大概也是呆在岸上比水里久的青蛙。
没办法,湿气重是摆在眼前的。
他伸手挠了挠脚底板,那里又生了一片水泡,痒的不行,却又不能挤破。他不记得是谁和他说过了,说什么挤出来的液体会让水泡越长越多,反正听了就恶心。他甩甩脑袋忘掉这种奇怪的事情,顺便按掉了才响起来的闹钟。
又湿又冷,还好当时没住在一楼的房间。顾瞻南撇了撇嘴,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走进卫生间。
洗漱完下楼发现小麦已经坐在前台看着外面发呆了。今天是周日,街上一片寂静,难得看到大概也就他们这样的小旅馆还在营业吧。
“早。”“老顾早。”“我记得我和你说过不许你那么叫我。”“你还不是一样叫我小麦叫的很欢。”
其实小麦不叫小麦,她也不姓麦,姓苏,名幕遮。顾瞻南在找人的时候一眼看到这个名字,想着这大概就是天意吧,就把这个姑娘招了进来。
苏幕遮,多么富有诗意,而又随便的名字啊。那时候顾瞻南就在想,这一定是个温润如玉的美丽的可爱的动人的说话轻声细语的皮肤白白的江南少女,说不定还会带一点大家闺秀的味道。事实证明他想多了,皮肤白白的江南女子倒是猜中了,其他的一律和她的名字严重不符。
没想到这厮兼职三个月毕业转正之后跑去海边疯了一个礼拜,把原本白白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够了,够了,都是自己的幻想罢了。顾瞻南摆摆手把苏幕遮穿着泳衣跑来跑去的样子从脑海中赶出去。
“是你自己把皮肤晒成小麦色的,原来白白的多好。”
“要你管,谁让你整天郁郁寡欢像个老头子。”
顾瞻南白了她一眼:“反正你叫什么都行就是不许叫我老顾。”说着把自己的手风琴从柜子里拿出来。苏幕遮撑起脸,嘴角一咧,发出一声绵长的软音:“那……瞻南?”
“你还是叫我老顾吧。”
他甩掉自己一身的鸡皮疙瘩,抱着琴走到两楼阳台,拉上了挡雨棚。当时他收下这房子的时候就很中意这里的设计,比如现在他能清晰地看到苏幕遮满脸笑意撑着脑袋看着他。
“老顾啊,今天拉啥?”
“山楂树。”
最近本来就是旅游淡季,也没多少人会愿意在这个阴雨连绵的季节到这个小不点儿城市来,客人不多,他才愿意坐在阳台上拉拉手风琴。苏幕遮拜这雨季所赐才见到他拉琴的模样。
其实还是有点帅的啊。
苏幕遮很多年以前听过这个曲子,还是在山楂树之恋这个电影里听到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之后她还会在这个世界的另一个角落听到这首歌,还是用不同的方式所演绎的同一段旋律。
顾瞻南不常拉琴,技术也就业余水平,不过这样也够了——对于山楂树和苏幕遮来说。
“糟糕的天气配悲伤的曲子啊。”顾瞻南叹了一口气收起琴,“这个天大概是不会有什么客人来了……也不会有什么客人出去了吧。小麦啊厨房有人嘛”“刚刚mike进去了。”“嗯好,好……”他把凳子收进来,回头看见雨中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小麦啊你看那是人吗?”
“你这样怀疑别人可是要生气的啊老顾。”
下一分钟那人就浑身湿漉漉地站在店门口,顾瞻南表示想收回刚刚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