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以为自己暴露了,连忙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喊着“饶小的一命,下次再也不敢了!”可谁知等来的却是不远处的一阵厮杀声。
她摸黑悄悄躲在一块水门后,细细的往声音的源头瞧,竟发现一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正拿着火把和大刀追着道格的人砍。
而道格就像头受惊的灰熊,三两拳打死一个壮汉后朝着张虎的方向骂道:
“张虎,你不讲道义,拿了我的钱竟要杀我!?”
张虎此刻正站在人群之外,颇有余韵的喝着酒,从袋子里拿出一把金币笑道:
“不要怪我,炎城这块宝地我可不舍得丢下,只有杀了你我才留的安稳。你们几个,谁能拿下道格的人头,我手上的金币就是谁的。”
金币的诱惑让那些手持火把的人火热起来,一个个悍不知死的往道格扑了过去。道格很快明白自己只剩下死路一条,所以不再畏首畏尾,把看家本领全部使了出来。
“混蛋,你不让老子活,老子也不能让你好过!”
只见他全身的皮肤迅速变红,就像滚热的岩浆一样,同时他的体型和力量也在短时间内增大几倍,看起来就像是一座移动的火山!
暴徒们只要碰到道格的身体便会被高温烫伤,只要被他的拳头打倒就会被烧成烂肉。
罗宾看的心里发麻,在她眼中,此时的道格就像神灵一般强大而遥不可及。但张虎却嘲弄的笑了起来:
“太让人失望了。你苦练火山斗气十几年,没想到到现在还没真正入门,真是枉费我冒如此风险布下这个局。七区的李儒和十三区的海纳尔可比你强太多了。”
“你说什么?李儒和海纳尔都是被你害死的?咱们几个好歹兄弟一场,你竟忍心痛下杀手!”
“没办法,你们不死我睡不着啊。要怪就怪你们知道的太多了!”
说着,张虎的气势突然暴增,只见他全身被一股青气笼罩,身上的衣衫被迅速膨胀的肌肉全部扯碎。他狠狠往身后踏了一步,然后像颗炮弹一样撞向道格!
两人对抗产生的冲击波和火花瞬间杀死了场上接近三分之一的人,罗宾藏身的水门也被流弹击中,变成一堆烂铁。她知道这里不能呆下去了,必须马上撤退,但她又不确定张虎是否真的抓了小少爷,于是思忖片刻,想到了一个法子。
张虎如果真的抓了小少爷,极有可能会把人藏在这片水路。而在地下水路里没有什么地方是罗宾找不到的。她从九岁开始到现在,五年间把炎城各个街区的下水道摸了个遍,哪个街区哪些地方适合藏人她比谁都清楚。
若是她找到了小少爷,把他带离水路送到魔法公会,就算是张虎也没这个胆子再对他做什么,这也算是罗宾对劳伦斯太守和伊丽莎白女士的一点回报吧。
这样想着,罗宾悄悄离开这片乱斗区,溜进了错综复杂的水道深处。
她小心避开小乞丐聚居的地方,根据记忆来到了一座枯井旁。罗宾记得枯井下面曾是张虎最重要的秘密金库,配有极为难解的魔法锁,无疑是最适合藏人的地方。
她用自制的钩爪顺着枯井往下爬,在井下二十米处找到了一块防水魔法阵,法阵的上面有一块松动的砖石,轻轻一推,一扇两米高,一米宽的石门便应声打开。
从门外进来,昏暗狭窄的天地豁然开朗。原本肮脏腐朽的氛围瞬间被白萤的光芒和牡丹的香气驱散。这块秘密仓库的装修堪比地上的太守府,无数金银财宝,珍稀魔道具都被锁在一排一排的玻璃柜里。罗宾以前曾试着打开这些玻璃柜,但无论她用什么方法也无法破解那些魔法锁,更打不碎那些强化玻璃,所以也就没再来过。
仓库的尽头有一扇小门,从门缝中可以看到晃动的烛光,漆黑的枷锁和一个金发男子。
罗宾鼓起勇气想要和里面的人对话,对方却先出声问道:
“你是来杀我的吗?”
这声音听起来像十三四岁的孩子,但口气却像三四十岁的大人,既稚嫩又感觉说不出的成熟。
“不是。”
她否定道。
“哦,居然是个女孩儿。”男孩儿似乎有些惊讶。“那你是来救我的?”
“是的,为了你的父母,我要带你出去。”
“谢谢…好心的姑娘,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男孩儿的声音不带一丝惊喜,意外的十分平淡。罗宾不禁感到奇怪,这个人是不是太过处变不惊了。
“小少爷,这扇门上有魔法锁我打不开,听说你是魔法公会的人,能告诉我怎么解锁吗?”
“不必白费心思了,我不会走的。要是我想走,一把魔法锁又怎么困的住我。”
“你不想走?那怎么成,你在这里劳伦斯太守会担心的!”
罗宾更加疑惑了,既然他随时都能走,为什么还要呆在这暗无天日的枯井里?他不怕家里的父亲担心吗?
“我不能走,对现在的我来说这里是最安全的。”
说到这里,金发男孩儿的声音变得有些消沉。
“难道说外面也有人要害你?有太守府和魔法公会在,谁敢动你一根毛发?”
罗宾总是掩藏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真是个充满好奇心的姑娘,太守府固然可靠,可魔法公会却正面临着严重的党派之争,我的存在会威胁到某些人的利益,现在回去就是自寻死路…”
男孩儿似乎不想再多说什么,疲惫的叹了口气道:
“不过这都是细枝末节,到了明天一切都会结束。”
“明天…一切都会结束?这是什么意思?”
罗宾不安的问。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奉劝你一句,勇敢的姑娘,请抓紧明天白天的时间多准备一些干粮和水,黄昏之后就躲进地下水路避免和任何人接触,七天之后再出来。唯有如此才能保住性命。”
男孩儿莫名其妙的忠告让罗宾有些发毛。
“为什么要这样做…莫非天塌了不成?”
“听我的话,七天之后你会明白一切的。”
他的口气不像是在开玩笑,听起来既严肃又无奈。罗宾象征性的答应了一句,正想着该如何是好,这时男孩儿又道。
“姑娘,为了感谢你的好意,我要送你一件礼物。你看到第二排展柜的五个玻璃盒子了吗?”
罗宾按着他的话来到第二排展柜,在第五个盒子附近停了下来。
“我看到一把短剑。”
盒子中有一把散发着银色光辉的短剑,剑刃宛若新月,剑柄上以十分可爱的粉红色漆料写了一个“方”字。与那些耀眼夺目的宝物相比,她显得格外朴实无华。
“这把剑名叫噬魂勾,由炎城第一位猎妖师薇薇安亲自打造,可以说是无价之宝。张虎那个莽汉不识货,竟把她当成普通的附魔武器,让宝物在此蒙尘。今天我们有缘,我就助你拿走这件宝物吧。”
说完,男孩儿低声念了几句咒语,紧接着四周的风元素便齐齐汇聚到展柜附近。几秒钟后,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玻璃盒便应声打开了。
“拿去,然后赶快离开吧。好生保管这件武器,但愿她能在今后的七天帮到你。”
见识到了小少爷的本事之后,罗宾才意识到自己的“营救”行动有多么滑稽。这位小少爷可是魔法公会的启明星,哪里会沦落到需要一个乞丐来营救。
“好吧,你保重。剑我收下了,以后如果还能再见的话会还你的。”
她不敢多做逗留,收下短剑后匆匆用钩爪爬出了枯井。
“也不知张虎道格他们火拼的怎么样了,现在出去不会碰到他们吧?”
为了避开张虎的人,她特意选择偏僻的水路,打算从更加肮脏的排污口出去。谁想到在即将到达出口的时候突然出现意外。
只见一个全身赤裸,身上红的发紫的男子正躺在污水里呻吟,他的左胸接近心脏的位置被利器洞穿,眼看着就要活不成了。
“帮…帮帮我…”
男子的脸面血肉模糊,看不清样貌,但他的声音却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道格?你没死?”
这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吸血鬼”道格。在刚刚的冲突中他被张虎刺伤,拼了命的逃到这里,最后体力不支倒了下来。
“帮帮我…请把我…带到安全的地方,我一定重金感谢…”
看着奄奄一息的道格,罗宾心里没有一丝怜悯,这个没人性的恶棍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现在落到这步田地真可谓自作自受。
她本想把他送到张虎那儿。说不定还能领些赏钱,但转念一想道格如果死了,张虎岂不就永远逍遥法外了?想到这里她又改变了主意。
“你们去那边搜搜,见到道格格杀勿论!”
“是!”
眼看张虎的人就要搜到附近,道格眼中的不甘与惶恐也到了极限。罗宾克制住想要扔下他的念头,奋力把他从污水里拖了出来。
“你可真沉!”
她用上吃奶的劲儿才把这头猪背出水路,来到冒险者公会后门前。为了不被那些喜欢多管闲事的冒险者发现,她赶忙又趁着夜色把他背到第二街区一个废弃的狗窝里。
“我得给你包扎止血,你忍着点儿疼,千万不要叫出声来。”
“一切…都交给姑娘了…”
道格感激的点了点头。
“哼,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你。”
罗宾把盛狗食的碗擦干,接了清水为他清洗伤口。又从怀里掏出一瓶半旧的跌打药给他敷上,然后从衣服上撕下一截布料为他包扎好。
“姑娘…你似乎学过包扎技巧?”
道格看她手法娴熟,似乎经常为人包扎,便感兴趣的问。
“要你管?老实养伤就好,你要是死了可就太对不起我了。”
罗宾粗暴的为他包扎好,又检查了一遍确保不会出血。
“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
她留下一句话就匆匆离去,许久也没回来。多疑的道格不禁怀疑起来,她是嫌麻烦丢下自己不管了呢,还是后悔救了自己,回中央区找张虎去了呢?
如今他已经失势,几乎不可能东山再起,手底下的弟兄们又都是些见钱眼开的人,估计很快就会被张虎收拢。现在的他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也没什么可以报答她的,即便被抛弃也无话可说。
“给,这些你拿着。”
就当道格放弃希望的时候,那个瘦弱的姑娘背着一个大大的布袋回来了。道格注意到她的额头上多了一块伤痕,像是被钝器打伤的,拜其所赐她的左眼疼得几乎都睁不开了。
“张虎已经占了你的地盘,你不能回去了,这包食物足够普通人吃七天,你省着点儿吃,找个地方先躲起来吧。”
“你的头…”
“被面包店老板打的。”
“这些食物是你偷的?”
“不然呢?你这种人值得我花一铜币么?”
“…”
道格无话可说,他听出来这个女孩儿很讨厌自己,这是当然的,炎城没人会喜欢他。可既然她那么讨厌自己,为什么还要冒险救他,甚至还为他准备了食物?
“今晚你安心睡一觉,我会在这儿守一夜,明天一早咱们各奔东西,谁也不认识谁,你能不能逃过张虎的追杀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说完,罗宾在狗洞洞口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小心处理额头上的伤口。道格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她一阵,不久后浅浅的睡下了。
一宿无话,罗宾守了大半夜,在接近黎明的时候实在困的不行,不知不觉的睡着了,模糊中她听到有人向她告别,等到她醒来时发现已经是正午,道格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