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姐姐一定不是什么特蕾莎修女。特蕾莎修女最后说了一句话,‘我做了一生的善事,但我并不知道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义。’”罗恩从未想过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少年会知道这么多的知识。
而一旁的莉莉卡似乎察觉到他们两个在议论她,厉声说:“进餐期间不要窃窃私语。”两人闭了嘴,相继而笑。
到了天渐渐黑下去的时候,莉莉卡提出要送罗恩回去,罗恩却回绝了她。“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说起来,他是怎么来的呢,也没见到罗亚斯家的马车,贝尔有些困惑。
“罗亚斯家没有什么马车,他估计是走过来的。虽然是男爵,但并没有规定的俸禄,似乎上一代犯下了什么事情。不过还好别墅还在,也享有免除税金的贵族特权。”莉莉卡像似看穿了贝尔心中所想,她喝了一口红茶,回答说。
罗恩缓步走在回去的路上,说真的,他想一直待在贝尔身旁,但是他又挂念着母亲。他刚一踏进家门,就看到他浑身酒气的父亲。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走路摇摇晃晃地说着:“回来了啊你,真没用。是去了哪个千金小姐家里吧,怎么就没让她留你过夜呢。你小子整天就知道骗吃骗喝,怎么就不知道给老子弄点钱花花……”
罗恩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当成耳旁风随便他说。只是父亲还没有说完,罗恩就听见一记响亮的耳光,那是罗恩的母亲打的。“把他给我抬到马棚去。”眼前衣着简朴但仍显得出高贵的母亲下着命令。
“罗恩,回来了啊。”她一把拉起罗恩的手,进了房子。虽说那个父亲渣是渣了一点,也许过去也受过良好的教育吧,现在尽管是个酒鬼,但从未辱骂过母亲,更没有动过粗。
母亲原是某个侯爵家的千金,在祖父犯罪以后,也宁是要嫁给父亲,基于此,和外祖父断绝了父女关系。但外祖父估计还是去向皇室说了情,才保住了父亲一家的贵族地位。
父亲是认为自己没能力好好照顾母亲才会自暴自弃的吧。想到这,罗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母亲挽着他的手,很是喜悦地说:“我新做的衣服得到了皇后的赏识,再过不久,说不定就能恢复我们贵族的俸禄,我一定要让你受到贵族的教育。”
“这些我都可以自学的。”罗恩说。
“但总是有老师教要比较好。你这几天似乎很忙碌的样子,我不知道你去哪里了,但如果是你觉得正确的事情,就去做吧。”
罗恩点了点头,母亲只有在他面前会显露出懦弱的一面,她只是个脆弱的女人,自己一定要赶紧长大来保护她。
第二天罗恩带着拼图去找贝尔,但贝尔并不在。侍女告诉他,少爷是去药剂师实习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那我在这等他吧。”侍女见状,只好擅自带他去了会客厅。毕竟此时家中两位主人都不在。
“谢谢你。”罗恩小声说着。
后来也确实如同侍女所说的那样,贝尔很快就回来了。他对拼图还挺喜欢的:“好厉害,是谁发明的这样的游戏。在慢慢拼上去的过程中,原本的图画会渐渐显现出来,很不可思议呢。”
刚刚还聊得很开心,他忽然激烈地咳嗽起来。罗恩使劲地拍着他的后背:“没事吧。”有的时候也会觉得,像类似于“没事吧。”这样的话语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说出口的时候不就已经发生了事情了……
“应该只是感冒,我很少出去。今天初次去工作,到外面去了,所以……我小时候也经常咳嗽,不用太担心。”贝尔摇摇头,呼了一口气,坐在了靠椅上。
罗恩大致瞄了一眼书架:“贝尔,你这的书怎么都是有关药剂的?”
“因为我们家是药剂师世家,我也必须得成为药剂师才行。其他的书被我姐姐没收掉了。”贝尔无奈地说着,罗恩看得出他很喜欢那些书籍。
贝尔一定有着其他喜欢的东西,未来想要成为的其他职业。罗恩觉得莉莉卡还算个挺开明的人,原来也会这么冥顽不化吗。
“贝尔,你为什么不去争取一下呢?”罗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只是建议,而不要包含责怪。罗恩,你为什么不去争取一下呢……
贝尔摇了摇头:“可是我现在已经、已经去实习药剂师了。”
“那样也没有关系,你没有和莉莉卡大人提起过自己的想法吧,你们应该多交谈一下才是。”罗恩话音刚落,便觉得不太对劲,他看着贝尔一言不发。总觉得他们姐弟俩的关系说不上好,但也不是坏,就像中间隔着一块墙。贝尔,害怕莉莉卡么?
“可是……今天被很多目光注视着,因为我是首席药剂师的弟弟,他们都很关注我,虽然我不喜欢被他们盯着,但我是姐姐她引以为傲的弟弟,我……不想让她不高兴。”
罗恩的声音突然放大了分贝:“让她高兴就可以了吗,你会感到高兴吗?”贝尔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几步。
“说的也是呢,我会去试试看的。”贝尔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所幸没有旁人在场,罗恩也觉得自己先前太过失礼。
为什么自己要去逼贝尔呢,明明只想守候在他身旁的。明明是自己不想去争取些什么……人生存在世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那天贝尔和莉莉卡理论了很久,他第一次说服自己不要害怕,向姐姐说出自己的想法,虽然最后仍旧是不得不继续他药剂师的职业。他说他如果能够再坚定一点的话,也许能够改变姐姐的决定。
谁的命运又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的呢,就算是莉莉卡也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哪怕是掌权者也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如果是昏君,那么政权迟早有一天会被人民推翻的。
罗恩望着贝尔颤抖的睫毛,他紧闭的双目中缓缓淌落的晶莹的泪珠。他第一次拥抱着贝尔,他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自己的怀里。也许命运无法改变,那么试着去接受总比完全拒绝要好。他的心下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回响在耳边……
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