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席卷着乌云从远方俯冲而下,迅速遮蔽了半边天幕,电光雷霆肆虐在云层深处,像是孕育着祸胎的母巢。
雷声像是末日的丧钟,海面上涛沫喷吐,傍着千寻礁石四散飞溅。
如此恶劣的天气下,却有豪华的巨轮在波潮滔天中行驶。这艘隶属于帝国第三舰队的霸主级军舰全长近百米,十六支桅杆拉动着齐帆在风中猎猎作响,船头轻而易举地撞破汹涌的海浪向西方前行,速度竟丝毫不减。
船舱里灯火通明,有人倚在靠近壁炉的沙发旁取暖,两名美貌的侍女分别按摩着他两侧的肩膀,恭敬的神情中却又带着畏惧。
那是个苍老的男人,身上饰以华丽名贵的丝绸珠宝,头发和胡须都泛起斑白,他的脸上也已经爬满了皱纹,体形臃肿又魁梧,手里摇晃着盛满金色酒液的高脚杯,醉眼中流淌着贪婪和欲望的光。
十年前,上代皇帝和皇后意外暴毙,就是这个看似平庸的男人扶持着年幼的皇帝从众多继承者候选人中脱颖而出,并将其他竞争者冠以莫须有的罪名下令处死,以阴毒狠辣的手法清洗了朝廷里所有反对的声音,从此独揽大权,成为帝国真正的掌权者,实施暴虐无道的高压政策。
也就是所谓的——乱臣贼子。
按照历史的发展规律,像他这种人必然会死于某个正义英雄的刺杀下,或者被反动势力杀死后将尸体挂在皇城上暴晒到发霉,总之下场好不到哪去。
奥内斯特作为一个能将皇帝架空权力的人,城府心机深不可测,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位置绝对坐不安稳,所以便常年居住在皇宫深处,在皇家侍卫团的保护下足不出户,以避免刺客的袭杀。
对于全国境内的反叛势力而言,只要大臣一死,便意味着帝国暴政的结束,奥内斯特深知只要他离开皇宫的范围就会有一定的生命危险,而他又很惜命,越有权势的人就越怕死,因为只有活着才有资格享受无上的权与力。
可如今奥内斯特不止离开了皇宫,甚至远离帝国境内来到了海外,也就意味着他此时的安全防卫薄弱到了极点。
他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甚至能令他冒着生命危险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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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的门被人缓缓推开,寒风夹杂着雨滴灌入室内,奥内斯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身上的白风衣:“棘,我对你说过多少遍,进屋之前要先敲门,连这点礼貌都没有怎么做我的护卫?”
“大臣,已经快到目的地了。”来者是个紫发的健硕男人,皮肤病态般苍白,身体大部分裸露在外,肌肉线条分明,“你所说的海域包括附近的岛屿没有在任何海图上有过记载,但我们一路行驶了近万里,只看到了这一座颇有规模的孤岛,基本可以确定是这里。”
“哦?是吗……”奥内斯特眯起眼睛眺望门外,在远方隐约可以看到有模糊的影子矗立在狂风暴雨中,令他的神情有了抑制不住的亢奋,“看来典籍中记载的没错,那个王朝的遗迹果然存在。”
“遗迹?”棘随意靠在了门框上,虽说是属下但声音里完全没有半点恭敬,“我们秘密出行,不远万里找到这个海岛,就是只是为了寻找什么古代遗迹?难道大臣你要退位转行做考古学家了么?”
“差不多,不过你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我现在的这个位置还没做够,没考虑转行。”奥内斯特摆摆手示意侍女们都退下,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古书,视若珍宝似的抚摸着。
“大约十年前,我担任内阁大臣的时候,按照惯例检查帝国的藏品库,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典籍。好奇心驱使着我打开了它,却发现里面记载着的文字我根本看不懂。于是我花了很长时间,找来了无数学者进行研究和破译,最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诡异莫测的笑容:“这本书至少有上千年的历史,而且是由我们伟大的始皇帝陛下亲自撰写的。”
“始皇帝陛下?”棘愣了一下,饶有兴趣地舔了舔嘴唇,“那里面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这句大不敬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时,一道从天而降惊雷在舷窗外炸响,似乎整座军舰都为之震颤起来。
棘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良久之后才回过神来,语气中隐约带着一丝不确定性,“难道说……”
“就像你所想的那样,如今的帝国就是始皇帝从那个王朝的手里窃取过来的。”奥内斯特说,“在帝国成立之前,整片大陆都在拜占庭王朝的统治下,那时候还不存在西方王国,更没有反动组织,所有的异民族都向皇室俯首称臣,国家的凝聚力是现在的数十倍,就连危险种也沦为人类最常用的交通工具。”
“在那个遥远的时代,皇权是唯一的象征,人们修建高耸入云的通天塔以衬托的王室的威严,所有的忤逆者都被吊在那座塔上,秃鹫会啄食他们的血肉。每年还会有盛大的宗教集会在首都举办,全国各地的人都会为皇室献上各自驯养的珍贵危险种、黄金、珠宝和丝绸,贡品受到认可的人会被赏赐一头狮子,骑着狮子的人身份甚至高于贵族,会受到所有人的崇拜。”
奥内斯特以近乎虔诚和狂热的语气感叹:“想象一下那令人兴奋的场面吧,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尊荣,相比起来如今的帝国真是糟糕到令人作呕!”
“可既然能轻易虐杀超级危险种,这份强大就已经足以令他们单挑军队了吧?”棘此时已经冷静下来,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所在,“那么只要有皇室的存在,拜占庭帝国就没有灭亡的可能,但事实上那个强大的王朝已经灭亡千年了。”
“说得不错,塞巴斯蒂安皇室确实凋零了。”奥内斯特遗憾地叹了口气,“原因是一场内乱。皇室内部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拜占庭帝国应该继续扩张领土,直到统治全世界。而另一派则认为一味的扩张领土没有任何意义,应当稳定发展工业和科技。鹰派和鸽派的矛盾愈演愈烈,最终不可避免的发生了一场战争。”
“而结果就是皇室成员近乎全部战死,始皇帝陛下趁乱夺权。”说到这里,棘已经预知到了结局,所以语气也很笃定。
“那个时候的始皇帝只不过和我一样是个内阁大臣而已,但确实有着雄才大略,他窃取了皇室正在秘密研究的帝具图纸,铸就了四十八件强大的帝具作为篡位的资本,很快就倾覆了整个拜占庭王朝。”奥内斯特没有否认,自顾自地斟满了一杯酒,轻声感慨,“后来他篡改了历史,试图将整个拜占庭王朝存在过的痕迹抹去。但说来可笑,最后留下一丝线索的人居然也是他自己。”
“为什么?”棘忍不住打断了他,既然埋葬了那段不可告人的隐秘,就要做的干净利落,这种自相矛盾的事情让人难以理解。
“因为始皇帝舍不得。”
奥内斯特冷笑着从沙发上起身,缓步走到舱门前,他迎着狂风暴雨敞开了双臂,金黄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笑容透着无尽的恶意与癫狂,“实际上塞巴斯蒂安皇室并没有死绝,有一位年轻又强大的皇子在那场浩劫中幸存。始皇帝觑觎他的力量,趁他虚弱之际用一件封印型帝具将他封存起来,企图夺走那强大的天赋。”
“始皇帝召集了那些制造出帝具的工匠和炼金师,对那位皇子的身体展开了一项绝密的研究。没有人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但最终他们失败了,所有人都像是受到诅咒一样陆续死去。始皇帝也不例外,他在弥留之际写下了这段本该被抹去的历史,字里行间都充斥着恐惧。”
“而那位皇子的埋葬地……”他抬手指向近在咫尺的岛屿,眼瞳中渐染阴霾,“——就在那座岛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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