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
“喂!这么说话可有点过分,店长先生也不是人类吧?”
映叶撇了撇嘴,一脸不耐道,
虽然有些惊讶半妖店长能在她伪装的情况下将她识破,但明明自己也不是人类,却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不免让映叶有些生气,
反观眼前的杂货铺老板,却是一副被吓到的表情,还算英俊的脸上配着一副老式眼睛,蓝色的武士服,金色眼睛,依旧是一头银色的短发,
嗯,妹红,自己,外加这个半妖店长,可以打麻将了呢。
“原来不是闯进结界的吃人妖怪吗…”
面前的男子对映叶伸出了手,
“初次见面,这里是香霖堂,我是店长森近霖之助,请多关照。”
瞥了眼霖之助,便自顾自地蹲下身子,翻着地上的物品堆,
于是霖之助对妖怪少女伸出的手就这样被晾在了半空中。
略有些尴尬地放下手,看见她手上握着的一块用锡纸包裹的板状物,霖之助笑道,
“那个是巧克力,据说是最近外界很受欢迎的新型小吃,店里还有不少存货,有需要的话可以帮你找。”
从前在学园都市生活的她自然知道手中的东西是什么,只是没想到外界已经到出现巧克力的时代了,
“看来这里的时间与外界有差别…”
映叶小声嘟囔着,
“嗯?什么?”
正在自顾自推销自家巧克力的店长回过头,
“没事,五板巧克力要多少钱?”
………
将空挡的钱包收起,毫不在意商城栏中已经回归零的交换点数,反正最不济,今天晚上也能拿到慧音发给她的救济金了,
抱着五块锡纸包裹的巧克力,轻声走到教室糊着纸的木窗前,纤细的手指在舌尖沾了沾,轻轻捅破,
慧音并不在教室里,全班四十多个孩子都静静坐在座位上,挺直身子朗读着课文,
开始有些不理解,毕竟这个年龄的孩子都是比较贪玩的,后来就明白了缘由,
村里的生活水平普遍都不高,中心地区倒有一大块地盘属于阴阳师家族,想进去,首先要有一定的知识了解,但学府是阴阳师世家的专属特权,以至于死循环出现,
如今“寺子屋”向普通人开放,父母会叮嘱孩子这次的机会有多宝贵,而穷人家孩子自然也想出人头地,改变家人的命运,
他们的想法,大概和赤县某军事化大学的校训相同吧。
想到这,眼神顿时柔和了不少,
[这些小家伙,是在用决心去努力…]
“大家,休息一会儿吧。”
推开门走进教室,孩子们的眼神都被门口站着的少女、以及她怀中抱着的银色东西所吸引,
“老师,那个是银子吗?”
一个女孩子如此发问着,
“不是,这个叫巧克力,外面包的是锡纸,味道很不错的。”
看着眼前小家伙们渴望的眼神,映叶用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开包裹着巧克力的锡纸,从里面露出一块淡棕色的块状物,
将五板巧克力的包装一一打开,将他们沿着凹陷下去的部分掰成大小相同的小块,
“都上来拿吧,这本来就是买给你们的。”
听到这句话,孩子们顿时一哄而上,争抢着抓起木质讲台上的巧克力塞进嘴里,甜兮的味道在舌尖绽放,眼中充满了满足的神情,
[果然呢,不管心智成熟,终究只是一群孩子嘛…]
正当她微笑着,望向被孩子们争抢地所剩无几的巧克力时,却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冷哼,僵硬地转过头,却见上白泽慧音正抱着一摞书气愤地看着她,
“啊…慧音。”
“我让孩子们朗读课文、自主复习,看看你都在带他们干些什么!”
说罢,推开映叶,向讲台走去,
大多刚刚围着讲台孩子都作鸟兽散,惟独其中一个小男孩看着慧音气势汹汹地向他走来,竟是吓得愣在了原地,
仔细看去,正是那个她救下的孩子,山口秀中,
望着慧音快步走到小男孩面前,手掌高举,作势要打秀中的脑袋,秀中顿时身子一颤,闭上了眼睛,
[都是我的错…父亲用心良苦把我送到这里上学,却来这里吃东西…]
“……”
等了好久,却没有感受到头上传来的疼痛,睁开眼睛,却结结实实挨了一个爆栗,
“真是的…有好吃的居然不和老师分享,这可不好哦。”
说着,轻轻揉了揉秀中油乎乎、乱糟糟的头发,故作生气道,
这时,孩子们也明白了自家老师的意思,再次向讲台跑来……
夜幕降临,目送家长拉着孩子们的小手离开的背影,映叶突然长出了一口气,带着些玩味的笑看向身旁正在向孩子们挥手告别的慧音,
“真是…你刚刚吓死人了,还以为你真要打那孩子呢。”
闻言,慧音也笑了笑,很没有风范地一屁股坐在了石台阶上,用手拍拍台阶,示意映叶在她身边坐下,
待黑发少女坐下,慧音才似乎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山口秀中这孩子很努力,他父亲特意叮嘱我在课余时间多和他聊聊,秀中的母亲在他生出来之后不久就患病去世了,从小和父亲一起出海打渔度日,没有体验过什么叫做母爱……”
慧音说到这,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映叶转过头,却好像从这位严师眼中看到了些晶莹的东西,
“他这样甚至可能把我当做去世的母亲对待的孩子,我这个“母亲”又怎么可能会怪他?”
“慧音…你哭了?”
“没有。”
慧音别过头,用袖子迅速在脸上一抹,又转过头来,
“不管是秀中,还是这个班里的其他人,都是很努力很懂事的孩子,为了家人和自己的未来,能承受住我这样高强度的教学,偶尔让他们休息一下又如何?”
“人们都说‘医者父母心’,你这半路出家的老师,倒是比医生还有父母心啊,这古话因为你,就该加一句。”
“‘师者父母心’?”
“嗯。”
映叶宛然一笑,却被慧音手中搂着的字典狠狠砸到了脑袋,抱着头,一脸委屈地看向慧音,
“别开玩笑了!”
慧音撇撇嘴,这样说着,脸上却有些憋笑,
“呐,慧音。”
“嗯?”
慧音转头看向身边的黑发少女,
“这样费尽心思去为阴阳师培养人才,却不收太多学费…到底为了什么?”
“这个吗…”
慧音闻言,轻轻理了理耳边垂落的发丝,淡笑着,眼神里带着些深意,不以为然道,
“需要理由?”
“可这是在为自己树敌啊…”
映叶扶着额头苦笑道,
“你…知道我不是人类?”
“知道。”
面对慧音的疑问,映叶马上回口道,
“你不害怕我吗?”
映叶望着慧音眼中有些畏惧的神色,竟差点笑出了声,
明明她这只半兽才是人类所恐惧的东西,自己倒是先恐惧上别人了,
不过映叶能看出来,眼前的慧音在害怕,
害怕自己把这件事告诉村里的其他人,害怕原本还与自己欢笑游戏、被自己授课的那些孩子们突然厌恶自己,怕她…会失去刚刚才拥有的一切。
映叶很想告诉面前的女子,她其实也并非人类,但她不可能那么做,因为有妹红的存在,她不想打破这里的这份宁静,
在否决了自报身份这条路后,映叶决定以自己原本的人类身份为观察角度,告诉慧音自己的真实想法,
“不怕。”
“为什么?我是半兽,你是人,人不都会恐惧异类吗?”
“那些孩子是人类,而你不是人类,又为什么要教他们?”
“需要理由吗...”
“那么我不害怕,需要理由吗?”
面对面前少女的反问,慧音沉默了,
“如果非要给出一个理由,我不相信一个“母亲”会害孩子,会害身边的人。”
沉默了片刻,慧音带着些无奈的笑,轻声道,
“映叶,你很特别。”
“也许吧…不过如果时间足够,你会知道世界上这么想的人,并不止我一个。”
抬起头,繁星点点,在夜色幕布上跳动着,如梦如幻,绘出一幅星空画卷。
清晨,天空覆着一层白雾,揉着惺忪的睡眼从稻草堆中坐起,掸了掸身上满是稻草的布料,动身离开,
那天晚上与慧音聊了很久,对所处的地方也有了初步的认识,
人间之里,人类的唯一居住地,周围有着巫女亲自布下的防御结界,以抵御吃人妖怪的袭击,
曾有人不信邪地迈出结界,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由此看来,结界的确是人类的保护伞,巫女的确是人类的救世主,
[如果人类们知道巫女也是他们所恐惧的妖怪所找来的帮手,又是什么表情?]
映叶曾这样恶趣味地想过,
但也有她想不通的地方,比如她、上白泽慧音、藤原妹红,外加一面之缘的香霖堂店主森近霖之助……
如此看来,真的无法理解结界对妖怪隔离的办法了,
结界能分清妖怪的善恶?
这种情况当然也想过,但先不说这不是童话世界,善恶分明;仅仅从“善恶”如何检测这方面来想,就是个问题,
像酒精检测仪一样,吹一口气到结界上,没人肉的味道就通过了?
这事情上容不得玩笑,但有句话无论如何都……
原来妖怪不会用牙刷的吗?
对于这点,只能归根于幻想乡的创建者,妖怪大贤者八云紫的特殊照顾了…
“映叶,你怎么了?”
慧音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思维打断,环顾四周,教室里奋笔疾书的身影,以及笔尖在纸上划动的声音,这才想起正和慧音担任小测的监考的事,
控制妖力在脑内游走了一圈,冰凉的寒流带来了清醒的感觉,
“没什么…”
考试结束,收完卷子的慧音去内院的办公房批阅了,教室里的纪律管理便交给了妖怪少女,
下午要带学生进行春游,说是春游,也不过是在村庄内部转转而已,这是慧音的主意,
一来,在不想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慧音可不会冒着风险把孩子们领到结界外,不提慧音此时的实力虽不弱,但距离大妖怪还有一小段距离,
二来,自己缺少实战经验,保护好自己,就保护不好孩子们。
即便是这样,教室里还是充斥着欢喜的气氛,谁知道他们中有多少人,从来都没想过可以和同窗共游呢?
四周吵吵嚷嚷,虽然是自习课,但映叶压根没有对此时的孩子们进行过多管理,
她不想打破这片欢乐。
[不管从妖怪讲,还是从教师讲,都不合格呢。]
少女曾如此自嘲过,
瞅了瞅脚下围着自己叽叽喳喳叫唤的金色毛球,又转头看着秀中等人一会儿抓把小米喂喂小鸡,一会儿到羊圈摸摸羊毛,倒是一副激动的样子,只得苦笑,
午间的休息很快结束,去哪个地方春游成了第一大问题,想想,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好地方,
去烧烤店吃烧烤?有点偏离主题;去街边吃油豆腐?不知道会不会被抢;去各家串门?又不是领导,视察工作还是收税?
于是地点,就确定在了村庄的农场里。
就像现在,明明已经对这群小毛球释放了一点威压,却令它们对于面前的少女更加好奇起来,
在妖怪中生存,怕的就是那种无惧天地的无知了吧…
“老师!快过来看这个!”
“啊?知道啦。”
[那种事…谁管呢。]
“来了来了!”
映叶长出一口气,跨过毛球,踏着脚下松软的草地,向远处招手示意她赶快过去的孩子们走去,
[现在呢…我可是老师。]
夕阳的光辉泼洒在人里的每个角落,嬉戏声传遍整个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