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知道上白泽慧音是在快天明时回来的,然后一夜没睡。
即墨为什么知道?因为他也一夜没睡。
怎么可能睡的着。
即墨问过了慧音幽幽子的事情,却没有的到想要的回答。
“没什么大事……”、“幽幽子她很好……”、“只是一只小妖怪而已……”、“你好烦啊……”
慧音心情不太好,而且她也不想多说,或者换句话说,让不想即墨多了解这件事。
不了解就无法接近,就只能在问题的边缘徘徊,很安全。
但不了解就会想要了解,就会拼命的往问题核心钻,很危险。
慧音,作为一只化形没多久的白泽,终究还是太年轻。
今天村庄的气氛十分紧张,西行寺家的法师在村里四处走访,说是昨天晚上有妖邪作祟,希望村民能提供一点情报,学堂也因此暂时休课。
“慧音老师,今天……不,今后可以多做两个人的饭么?”
“恩?为什么?”
“你知道幽幽子吃的饭有多糟糕么?就是剩饭剩菜啊!我居然一直没发现。我想咱们家也并不拮据,帮幽幽子和妖忌改善伙食还是可以的,大不了我吃的少一点,幽幽子太可怜了。”即墨露出了可怜兮兮的小眼神。
“…………”看着即墨的眼神,慧音拒绝不能。
“好吧。”慧音忍不住摸了摸即墨的头,答应下来:“不过,你的学习怎么办呢?”
即墨平常是和村里的孩子一样在学堂上学的,如果即墨要去给幽幽子送饭的话,必然会耽误课程。
“唔……我会努力的。”即墨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情。
“哎……我来想办法吧。”慧音思索着给即墨开小灶的事情。
谈话间,慧音就已经做好了早餐,她拿出其中的两份放进木盒中,用布包紧,放在了餐桌边上。
“做好了,一会吃完早餐自己送过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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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当即墨站在幽幽子家门前时,还是有点发蒙。
幽幽子家的庭院……不,那已经不能称作为庭院了。虽然主建筑还很完整,但……
庭院四周的墙全倒了。
而且,院内满是一个接一个的大坑,好像被炮弹密集轰炸过一样,中间还穿插着一条条仿佛刀痕似的深深沟壑,纵横交错的分割着整个院子。
重点是那堵正对着大门,横立在院中的墙所在的位置此刻已是空荡荡的,即墨终于看到了被隐藏墙后的东西。
一棵树。
不,是一棵枯萎的大树。
树木的主干非常庞大,十几个成年人都难以合抱,密密麻麻的大枝小干以诡异的角度向天空伸展,树上枯败一片,一副死了很久的样子。远远看去,仿佛巨大火炬熄灭后留下的枯萎骨架,让人一阵发寒。
即墨简直无法想象一堵矮墙是怎样挡住观看者的视线,藏匿住如此巨大的物体,他以前来这里的时候根本没有见到过这棵树,哪怕延伸出来的枝干都没有见到一丝一毫,这棵树仿佛是一夜间从地下蹦出来的。
“我的天……”不知道是这些天的第几次了,即墨又摆出了呆呆的表情,最近接受到的信息实在是太超出即墨的内存了。
“即墨酱——”幽幽子在远处树下对即墨招了招手:“这里这里。”
“早上好,幽幽子。”即墨小步跑了过去,左顾右盼了一下:“妖忌大叔呢?”
“妖忌?他在那呢。”幽幽子带着和善的微笑着指出了妖忌的位置。
在院子里最大的坑旁边,妖忌正一脸严肃的往坑里填土。
“昨天晚上打斗的太激烈了,现在院子里坑坑洼洼的不好走路,妖忌要负责把坑填平呢。”
“呃……”
【妖忌大叔……你加油吧,祝你好运】
在心里默默地为魂魄妖忌加了个祝福后,即墨向幽幽子询问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啊……是真的有妖怪入侵西行寺家呢。”
“那幽幽子,你受伤了么。”虽然现在幽幽子看起来完好无损,但即墨还是有些担心,说不定是受了内伤呢。
“当然没事啦。”幽幽子站起来原地转了个圈:“妖忌很努力的保护我呢,而且妖怪的目标本来就不是我,是这棵树呢,”
“树?”即墨疑惑着看着这棵略诡异的树:“这棵树有什么奇怪的么?”
“即墨酱,你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么?它叫西行——‘妖’哦。”
“妖?你是说这棵树是妖怪么?”即墨敏感的抓住了幽幽子话语中的重点词:“难道昨晚漫天的樱花都是它放的?他是棵樱花树?”
“诶?即墨,你看见昨天晚上的景象了?这的事不是慧音告诉你的么?”幽幽子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昨天晚上的声音很大的,我被吵醒了。”
“…………”幽幽子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思索了一会,又缓和了神色:“算了,不纠结这个了,即墨,我来给你讲讲西行妖的故事吧。”
“恩恩。”
“很久以前有一位歌圣。歌圣热爱自然,据说直至死都在旅行。当悟到自己的死期时,他依自己的愿望在最为美丽的樱花树下进入了永眠。这位歌圣就是西行寺家的先祖,后来为了求先祖庇佑,西行寺家就在那棵樱花树边定居下来。
但是自那以来,那棵樱花树开得愈来愈灿烂,令很多人入迷,结果很多人都在那里进入了永眠。拥有这种死亡魅力的樱花,不知何时便拥有了妖力。
为了防止樱花树的影响范围扩大招来更多的死亡,西行寺家的先人隔绝了樱花树周围的地脉,并且在其周围建立了灵力结界阻绝灵力进入,希望在漫长的时间后,樱花树自行枯萎死亡。与此同时,人们也赐予了樱花树一个名字,叫西行妖。
漫长的时间过去了,西行妖也渐渐枯萎,仿佛真的死了,人们也认为它死了,但是……
昨天晚上,未知的妖怪强行打通了地脉,使西行妖获得了新的力量,肆无忌惮的开了花。
而且意外的是,长眠在西行妖下的人也化为僵尸与死灵苏醒过来,对未知的妖怪进行了攻击,妖怪虽然对西行妖有所准备,但显然忽略了这些死去上百年的人类,被它们消灭了。
妖怪的死亡使得被妖力打通的地脉断裂,西行妖失去了力量来源,又沉寂下来,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平时有灵力结界存在,普通人是看不到西行妖的,但是昨晚的打斗使结界破损,西行妖也就显露了出来。”
幽幽子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缓解了一下嘴唇的干燥感,又接着说:“故事讲完了,即墨酱有什么要问的么?”
“从你说的看,西行妖很危险吧?”即墨努力消化着幽幽子话语里的大量信息:“那幽幽子你为什么住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呢?”
“虽然西行妖日渐枯萎,但是如果人类如果靠的太近,也会在不知不觉中产生自杀的念头,所以西行妖周围是没有人居住的。而我——”幽幽子用手指指向自己:“从出生开始我就与其他人不一样,不论是头发还是瞳孔。”幽幽子摸了摸自己樱色的头发:“最重要的是我并不受西行妖诱导死亡力量的影响,所以我就被家主命令居住在西行妖旁,监视着它的举动。”
“而且因为我太过与众不同,家里的人都很不待见我呢。”幽幽子苦笑一声:“我是个异类呢。”
幽幽子的感受,即墨很能体会,几乎感同身受。从即墨记事起,他就只有亦师亦母的上白泽慧音一个亲人,当其他孩子被父母宠爱时,从小接受慧音自立教导的即墨只能向慧音要钱买点糖吃;当其他孩子被欺负找父母时,即墨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他就这么作为一个异类生存着。虽然慧音对即墨很好,但是她显然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最需要的是什么。即墨也曾向慧音询问过自己父母的事情,但慧音每次都没有正面回答。
“唔…………”
看着渐渐消沉下去的即墨,略微了解他身世的幽幽子也大概猜到了即墨所想的事情。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幽幽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把即墨抱在了怀里。
“不要伤心哦,即墨酱,即墨是一个乖孩子呢,乖孩子一定会得到奖励的。虽然需要时间来等待,但是该来的奖励一定会来,即墨酱的问题也一定会被解答。所以,即墨酱,打起精神来,笑一个。”
“谢谢,幽幽子姐……”即墨靠在幽幽子怀里,低声嘀咕着,温暖的怀抱让他舍不得离开。
然而温馨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
“对了。”虽然舍不得,但即墨还是从幽幽子怀中脱离了出来:“差点忘了,幽幽子,我有给你带早餐来的。"
即墨慌忙把一直放在身旁几乎遗忘了的木盒拉到了身前,摸了摸盒子底部。
“还好还好,是热的……咳,幽幽子——”即墨摆出了认真的神色:“你天天吃的东西太糟糕了,从今以后,请你不要吃仆人带来的那些糟糕物了,我会天天给你和妖忌带食物来的,嘿嘿,感谢我吧。”
“噗嗤——”幽幽子看着即墨虽然摆出一副小大人的脸色,但最后却依然没忍住露出小孩子求夸奖表情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
“谢谢你了,即墨,真是帮大忙了呢。”
“诶?帮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