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表情默然的少女,喝了一口杯子中的水才迸出一个鼻音。
红莉栖耸了耸肩,拿着自己的餐盘,坐到少女的对面:“你的眼神很吸引我。”
“咳咳!……”正在喝水的少女被呛了一口。
“噢哦!阿尼被表白了!”不远处一个造型酷似小和尚的新兵恰好听到两人的对话,立刻大肆宣扬起来,然后被瞬间突进的阿尼按在地上昏死过去。
将小和尚摆成正在进餐的姿势--以防止一会儿大光头来的时候看出什么问题。眼神重新恢复默然的阿尼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在周围周围新兵表情僵硬地注视下平淡地对红莉栖说:“语言没学好之前别乱说话。”
“诶?我的表达有问题么?我是想说,曾经有一段时间,我的眼神和你的很像,但你的感觉更加沉重一些。”红莉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别说她可以肯定自己没说错,即使是说错了对一个不熟悉这种语言的人来说也是可以理解的。如果真的如同阿尼说的那样没学好就不要交流,一辈子也学不会外语。
阿尼面无表情地吃着干巴巴的面包,无所谓地回应:“这里的人,有一半都是表情沉重,我的表情沉重点并不能说明我和你很像。”
“不不……”红莉栖没有边吃边说话的习惯,而且训练兵团提供的伙食完全能消灭她的食欲,想吃也吃不下去。要不是想练习说话,她早就拿着餐盘里的面包去做捕捉猎物的陷阱了:“咱们的共同点不是沉重,我是说,你去掉沉重之后的眼神和我当时很像。”
“你当时?”看似很冷漠不理会她人的少女,也能很正常的聊上几句。
“我当时……”红莉栖在陷入回忆的前一瞬间清醒过来:“大概……就是……就是我说的话比较深奥,别人都听不懂,好多大人在我周围都像是后辈一样,虽然我不讨厌他们,但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共同话题。而我当时的眼神就像是你现在一样。”
“你眼中的自己和别人眼中的你不一样,你自己的眼神你自己可以完全理解,但我的眼神的你不可能理解。眼神像你,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阿尼摇头否定。
“你说我不像你……”红莉栖嘟囔着嘴角:“那你为何向我解释这么多呢?”
“……随你便……”阿尼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阿尼……”
“又有什么事,我在吃饭,吃完再说。”阿尼头也不回。
“我那段时间最在意的是我的父亲,你现在在在意什么?”(三个在......好奇怪的感觉......)
“我也……不,没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在意。”像是长时间没有改变过表情,不知道该用什么脸面对这种情况一样,阿尼的脸部肌肉进行了一阵意义不明的颤抖。
“……抱歉……”这里的很多人都有伤心的地方,巨人的进攻让人失去了太多,红莉栖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么咄咄逼人:“抱歉,我不是有意,只是些没有必要的好奇……我这人好奇心比较重,如果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请不要在意。”
“嗯……”阿尼微微点头,看着红发的少女,似乎开口准备聊一些心里话:“我……”
“克里斯蒂娜!”白薯女萨夏风一样扑到两人中间,胸前还捧着两个面包:“快!快!快!”
不等红莉栖答话,她就用空着的手拿起红莉栖的面包,一起捧在胸前,然后也不擦手就拽起红莉栖的袖子,往外跑。边跑边说:“快点~咱们去那边吃饭!”
作为前猎人的白薯女身体素质显然比前科学家的红莉栖强的太多,她只能徒劳地伸出手,试图让刚才聊天的人帮她一把:“阿尼……”
阿尼楞了一下,少见地露出一个微笑,开口说:
“下回聊,克里斯蒂娜……”
“克里斯蒂娜…….”
“克里斯蒂娜…….”
“克里斯蒂娜…….”
“都说了不要加蒂娜!”
嘹亮的声音惊起一片飞鸟,不知名的鸟类穿行在百米高的树林之中,许久才飞出树冠,见到高高升起的太阳。
“做梦了啊……”纤细、坚硬、锋利、覆盖着装甲的手指让过独角试图按压一下额头,但皮肤肌肉下面构造坚固的复合壳质让按摩成为了奢望。
保持着旺盛的研究欲望一直研究肌体强化方向好几年,即使在树林中定居,红莉栖也没有办法立刻享受安逸的生活。
“诶哆……我想想……昨天,把技术验证机的草图构思出来了就睡着了?”稍稍清醒一下,红莉栖回忆起昨天的研究成果,那玩意儿像是保存在电脑里的资料一样,放在自己的巨人大脑里:“设计不算复杂,花几天就差不多能长出来,嗯,今天就开始试试吧。”
一声嚎叫隐隐传来。
【克里斯蒂娜…….】
“都说了不要加蒂娜!”
“诶?!”习惯性地反驳之后,红莉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听到有谁叫这个名字。
林间的动物因为红莉栖梦醒时的叫声,纷纷躲了起来。耳边只有微风轻轻吹拂树干,试图撼动遮天蔽日的大树时,发出的沙沙声。
“不会吧……”
红莉栖从来没有害怕过鬼怪这种不科学的东西,最多只是把他们当做一种未知的危险的科学事件对待,她见过的灵异事件无论真的假的最终都被用科学给阐释了。但现在,已经将近三年没有和谁说过话的她,怎么可能听到有人喊她的绰号。
“这肯定是幻听,看来太久的独居生活,导致我的精神出问题了,我得想想办法!”
虽然是这么说,但独角的巨人努力的把身体缩进高背王座的动作显然和说的不一致。
【克里斯蒂娜…….】
“啊!!这肯定是幻听!!!我要挺住!!!!”
持续想起的呼唤让红莉栖绝望地蜷膝抱头,颤抖的独角与同样颤抖的膝盖接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像是被雷声吓醒的小女孩儿一样,惊慌的红莉栖直到太阳越过巍峨的巨木,照到面庞才才平静下来。
“……那声嚎叫……是什么……”
又不是没经历过灵异事件,终于恢复理性思考能力的红莉栖开始用自己的知识解释之前发生的问题,很快就锁定了那陌生的嚎叫。
像电脑一样给自己巨人的大脑下达命令,存储的音频很快就被调出来反复播放。就像是在耳边又聆听了几遍一样,红莉栖比对自己建立的音频数据库得出,陌生的嚎叫是在极远处由一个巨大的共鸣腔发出的这一结论。
这个共鸣腔的位置在罗塞之墙南部瓮城特罗斯特地区外,换句话说就是人类领地之外,在那个地方存在的巨大共鸣腔,除了巨人似乎也没什么别的东西了。
红莉栖对发出这声嚎叫的巨人非常好奇,至少有个能说说话的人也行,她已经快被孤独感逼疯了。
拿定主意,独角巨人从高背王座中起身,踏上林间的石板路。
巨木之森面积很大,但如果单纯的看里面的树木数量,这就是一片小树林了,这一点对于巨人来说也一样。红莉栖迈开修长的腿很快就来到外面的平原,稀稀拉拉的矮小树木让最近一直呆在巨木间的她有种从森林来到植物园的感觉。
这些高不高低不低的树木很烦人,尤其是穿越树林的时候,总是刮自己的脸,红莉栖很庆幸自己设计了风镜,这可以让她不用分心保护脆弱的眼球。
走着走着,天空竟然下起了小雨,还好她完全不需要在意这个。
这场小雨是降雨面积和降雨量都不大的阵雨,独角的巨人在雨中前进了不到半个小时雨就停了。
红莉栖脚下的这片地区在玛利亚之墙被攻破之前还是属于人类的,荒废的农田、无人经营的牧场、蓄水池、村庄的遗址什么的到处倒是,远远的看过去就像是还有人居住一样。
而现在,除了调查兵团的人,没人敢踏足这里。
“调查兵团……”
前方,是一具尸体。尸体的披风上纹着调查兵团的自由之翼,血液还是热的,尸体外表包着一层结晶物。红莉栖认得那种东西,那是巨人胃液的结晶,她曾经想用这种结晶开发些坚硬的材料,最后因为发现了更加优异的材料而废弃了这个方案。
这个人应该是被吃掉后,他的伙伴杀掉了巨人,因为赶时间而没有回收他的尸体,或者……看马蹄,调查兵团应该是向着远处被废弃的城镇去的,所以同伴的残骸在回来时回收也可以,这样还能减小负重,有利于战斗。
不愧是一直奋斗在与巨人战斗的一线的人类精英,精神坚毅程度甚比钢铁,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做出从容冷静的判断呢。
没有经历过这种必须抛弃同伴尸体的情况,红莉栖虽然理性上确定抛弃尸体是正确的选择,但感性上绝对不会认同这种做法的。
继续前进,在太阳西斜的时候,红莉栖终于看到了特罗斯特地区的外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