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的精灵出没之地怎能有冒昧闯入者喧哗骚动?
吵死了!你们这些愚蠢的幻象,你们是如此的卑微粗鄙,我不需捏一捏拳头,只要瞥一眼就能让你们灰飞烟灭!没什么能从你那里得到什么,所有事物都不是存在于你世界的事物。现在你的手已经伸过来了,走开,你不是世界上美丽的女子,也不是最肮脏的乞丐。那六天的时间并没有把你变成神的肖像,简直充满了荒唐的洞穴倒影和飘渺的肥皂泡沫。也没有我的相貌在那里面。
星期一,我从大病中康复过来。我的皮肤重新透出血液的颜色,我的眼睛再次焕发光彩。现在,我的牙齿会咀嚼,我的舌头会品尝,我的咽喉会吞咽。双腿已经可以走路了,虽然还是颤颤巍巍的,有时候也会摔倒,但我为自己的进步欣喜不已,我再一次高兴的笑了。
星期二,我画了一幅美妙的水彩。窗外的大树和盆子里的小草长了副相同的面孔,白墙和红瓦也是对孪生姐妹,星星与太阳本该是一家,彩虹和泥土原来就亲密无间。我取了调色板,举在手里,我挤出绿色的颜料,画在白纸上,它就成了小草;我挤出红色的颜料,画在白纸上,它就成了小花。好一个五彩缤纷!
星期三,我穿上了华丽的丝织大衣。我玲珑的身段有了这样的装饰也能锦上添花。它巧夺天工的制作让人惊叹,它复杂微妙的结构使人唏嘘。虽然不一定很合身,但宽敞的衣服带来自由,修身的装束更显苗条。它是别人为我做的,我不会裁缝的技艺。
星期四,我骑着漂亮的白马驰骋在原野。我有力量,那是臂膀传来的;我有迅猛,那是马儿借给我的;我有潇洒,那是风赐予的。我把泥土甩在身后,城市抛向云间,我把一切都系在了马尾上,带着它们向前奔跑。
星期五,我亲手种下玫瑰百株。每颗种子都是我严格挑选,不能够太瘦弱,也不能够太张扬。我埋的土或许厚重,或许浅薄,我浇的水有时很少,有时很多。我除去了土地上的杂草,不辞辛苦上了肥料和杀虫剂,为的是未来盛开的一朵朵鲜艳花朵。
星期六,我精心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有红烧肉,有西湖醋鱼,有烤全羊,有佛跳墙。还有我喜欢的素菜,我烤了甜甜的土豆,剥掉皮就能入口。青青的油麦菜,伴着蒜末一呛,美极了。青椒和洋葱原是我讨厌的,但在我高超的厨艺下也显得小巧可爱。泡了一杯金叶的锡兰红茶,我也不很急迫,甜食永远是极好的伙伴。
然后,我唱了一首歌。不是很长,也不显局促。我把它叫做温柔的舞曲,但我不能跳舞,我太累了。我的歌自己听了喜爱,他人听了感慨,精彩啊!又是繁忙的一周。
一部火焰列车正在飞驰而来!一个炽热的生命,一种深刻的玩味!既然世界本不存在,又何必费心把它创造?这是多么高尚的爱情?多么勇敢的探险?每当阳光过于强烈,刺的我睁不开眼睛,每当天气过于寒冷,使我不能伸出双手,每当古往今来的悲伤,在天地之间树立起哭泣的高墙——
我不哭!
起航出发吧!在大海里游泳!在大地上翻滚!来吧!向你以前那样打我一顿吧!我一点也不会觉得疼了!
“爸爸!”艾尼斯从梦境中惊醒过来。
一瞬间所有幻象,那些缤纷的景物,那些琳琅的物件,那些事,那些回忆,全都消失不见了,只有充盈着一切复杂性的心在砰砰乱跳。是夜晚将她的灵魂给挤了出来吗?是什么给了情感逃出思维压制的能力,那个令人生厌的父亲,如今竟突兀出现在她的声音里?
但她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这些问题的机会,一股沙漠特有的夜间寒冷渗入了她的骨髓,打碎了梦的影子。
艾尼斯扶着疼痛的头,开始检查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阴暗的监狱,自己就睡在监狱中这张与气氛极不协调的洁净大床上,正是昨天晚上躺下的那张床。监狱的其他地方铺了零碎的稻草,墙壁上流出了一滴滴水珠,空气里飘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她的眼光移向了墙壁的高处,那一有一个小小的带有阻隔的窗户。
艾尼斯立马动身,想要从那个窗户向外观望,但一股力量将她拽下了床,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骨骼上的疼痛几乎让她呻吟出来,她感觉某种重物正挂在她的脚踝上,那是一幅脚铐,看来自己今天睡得很死,居然在别人给她戴上脚铐时没有感觉到。
她匍匐地慢慢站立起来,再次回到床上,寻找着她的匕首,很遗憾,没有找到。她又运转起体内的奥术魔法,想要破坏脚上的枷锁,忽然一阵剧烈的头痛爆炸开来。她的脚难以运动,但身体的上半部分立马开始在床上左右翻滚抽搐,她紧咬着自己的牙齿,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惊醒外面可能有的那些守卫。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是一小时,艾尼斯不清楚,但疼痛已经缓解了。她听到了外面吵杂的声音,还有窗户中的诡异颜色。她从床上下来,慢慢地移动自己的腿,一点点靠到了窗户跟前,踮起了脚,望向外面。
冲天的火焰将人间变成地狱,有一千个鬼魅的影子在窗外摇曳,发出可怖的叫喊声。
这是?艾尼斯的思维开始寻找自己如今处境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