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生沉默着看着池庆壬消失于自己的视线中，然后转身推开了与池庆壬订下的包厢相邻的一扇房门。
与直到现在还在不断传出喧哗声响的隔壁不同，这里显得莫名的寂静。
三名理着各种奇葩发型的少年正趴在杯盘狼藉的圆桌上，看上去已经陷入了沉睡。唯一一个醒着的人正倚靠在包厢的落地窗边，若有所思地向楼下窥视。
仔细看的话，这位大学生模样的少年长得清秀而帅气，然而……
那头冲天的黄发颇有点画风突变的意思。
服务生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少年的身边，半弯下腰，道：“客人，关于您吩咐的事----很抱歉，我没能做到。”
说什么不要客气，你自己就一口一个您的怎么让人客气得起来啊……
“关于那位男士。”服务生插嘴道，“我刚才询问他的时候觉得，也许他的确对那位女士有意思，但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是嘛。”少年的口吻听上去轻松了一些，不过表情却还是落寞无比。
不料少年径直向其伸出了手：“呀，真是帮大忙了。请给我吧。”
服务生一愣，有些手忙脚乱地将池庆壬的电话号码裁下来递给少年。
少年向纸片上的电话号码瞥了一眼，随即将其攥成了一个纸团。
服务生也心照不宣地闭着眼，仿佛什么也没察觉到似的。
“对了。”少年指了指趴在桌上的同伴，“我的朋友一宿没睡，尽在游戏厅疯了，吃完饭后可能有些疲倦。能让我们在包厢里多休息一会儿吗？”
收人钱财的服务生当然不好多说什么，再次向少年鞠了个躬后，退出了包厢。
随着大门被合拢，少年脸上左右逢源的微笑瞬间化为虚无。如果说刚才他脸上的微笑温柔似水，那么此刻水流已是在极寒下冻成冰山，所有妄想接触的人都会为其所伤。很难想象这样巨大的反差会在一名年纪轻轻的少年身上表演出来。
少年面无表情地重新倚靠在窗边，看着一个人影从饭店门口步出，那轻松的姿态，显然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被监视。
稍一思考，少年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串电话号码后放在耳边，眼睛仍然紧紧盯着那个人影。
“嘟……嘟……嘟……”
冰冷的提示音一遍遍在少年耳边重复着，恍若咒语。
少年沉默着，缓缓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挺机灵的啊。”
重睁开眼，楼下的人影正做着一些毫无意义的热身运动。
忽然，少年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一个熟悉的号码映入眼帘。
“怎么在这个时候……”少年微微皱眉，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里传出一个经过处理的尖细声音：“龙的背面是----”
都什么年头了还玩暗号……
“是英雄的末路。”少年随口接到，“为什么在任务期间打给我，这似乎不符合规章吧。”
“因为你摊上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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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英雄不解地问道。
“待会儿你看一下我发给你的视频就知道了。”说完，对方挂了电话。
英雄摇了摇头，瞥了眼楼下那个拍拍西装准备走回饭店的人影，啧了一声。
紧接着，他的手机屏幕闪了两下，意味着对方的视频文件已经发送完毕。
英雄点开视频，看到一半的时候冰山一样的面孔便有了融化的迹象，微微瞪大的双眼和抽搐的嘴角表达了他此时此刻的惊诧。
直到视频播放完毕，他也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保。
好在英雄的心理承受力还是非常过人的，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活跃的思维便回到了他的身上。
居然会有这种事……
他闭上眼睛，用自己独有的思维模型在大脑中构建语言逻辑。
他在试图与什么东西交流。
“能解释一下吗，这是怎么回事？”
稍等片刻后，一个稚嫩的嗓音忽然在他的脑中响起----英雄无比确信自己不是用耳朵听到这个声音的。
“我早跟你说过，那么放肆地使用我的力量，迟早会出事的。”
那个声音听上去很生气，不过更多的似乎是恨铁不成钢的不满与无奈。
当这些感情融入到那个小孩子般稚嫩的声音里时，显得无比滑稽。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告诉我原因。”很了解对方的英雄知道这是长篇说教的前奏，于是赶忙打断。
而在旁人看来，从刚才到现在，英雄都只是站在那里发呆而已。
“原因？你还不懂吗，始作俑者就是你自己。”
“他是你的式神。”
“式神不是人偶，想要操纵就必须为其设定思想与行为逻辑，从某种程度上讲，他们就是活生生的人，而你----就是他们的上帝。”
听到这里，英雄下意识地瞟了眼趴在圆桌上睡觉的三个“朋友”。
谜之声冷哼一声，“创造生命本是违背法则的行为，而我的力量却帮助你将其简化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你就像是在用热水壶往杯子里灌水，当杯满的时候，一个生命就产生了。然而，无论你再怎么小心，在倒水的过程中总会有那么不可避免的一两次把水洒开去，本来这无伤大雅，因为洒开去的水会自己蒸发掉。但也有这么一种可能，那些杯外的水自然聚集到了一起形成了生命，由于没有杯子的束缚，你甚至无法控制他们。”
“没错。而且他的样貌和思想应该是直接通过部分复制你的记忆而衍生出来的。毕竟他的来源就是你。”
“哈。”英雄嘴角一抽，“你的意思是我内心其实是一个拿铁管爆人家头的罪犯吗？”
“同样的记忆经由不同的思维模式与行为逻辑，便可能产生截然不同的结果，何况他的记忆显然不完整，至少……”
“他不知道我的存在。”
英雄沉默半晌，将自己的思维从与谜之声的对话中拔了出来。
“真是麻烦啊……”他如是想着，回拨了最近的通话号码。
提示音只响了一声，对面就接听了，还是那个经过处理的尖细声音。
“一旦他被抓到，英雄----你的暴露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上头表面上不在乎你们，实际上却一直在寻找你们。”
“我知道。”英雄的语气异常严肃，“我不想被切片！”
“……没有办法了，英雄，停止近期的所有任务，我会安排高老头与你见面。”
“明白。等一下，我这里有点突发情况，稍后再谈……”
忽然，英雄挂断了电话，抬头望向门口站着的那个金发女孩，冰霜重新覆盖上了他的面颊，可怕的杀气在他的眉宇间巡造。他紧紧握着右手，让人担心他会不会把自己的手机屏幕给捏碎。
为自己的大意而后悔，为自己竟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而后悔。
“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