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我考虑该怎么开口的时候,反倒是勇太主动提议道:
“保险起见,我们还是选择起源暴君伊蒂安吧。”
我愣了下,心中松了一口气,也忍不住问道:
“渡边君你……不是想要优胜奖的职业套装吗?”
而勇太沉思了一下,说道:“没办法,‘蒸汽灵魂法门’这种名字,听上去就是机械系的异神,机械系的怪物大多免疫吸血与晕眩,对冰系法术的抗性也很高,对于我们这个组合而言,算是最不擅长的类型。”
而直到他总结完,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被我的目光吓了一跳:“……你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我收回视线,心中有些感慨,“只是我没想到渡边君你这么简单就放弃了优胜奖罢了……”
然而听到我的话,勇太有些没好气地瞥了我一眼:“……你昨天晚上,邀请我来参加比赛时,真的觉得我们能拿到优胜奖吗?即便按照网上谣传的那个规则?”
“啊哈哈……”听到勇太的反问,我不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不过捋着发丝想了想,我还是辩解道:
“但是挑战赛的感觉就是另外一种感觉——想要拿到好成绩,就必须先认清自己的实力,再中肯地选择对象——感觉就是自己封住了自己的可能性。”
我一边说着自己心中的想法,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思路。然后突然意识到,我心中那股莫名的惆怅从何而来:“总而言之,有些不够热血吧……”
“……”然而听到我的话,勇太微微沉默了一下,突然说道:
“艾伦老师,我跟你说些很可笑的事情。”
“嗯?”我有些疑惑。
但是紧接着,我也突然意识到,这可能还是勇太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起什么。
而勇太没有看我,踱着步子,绕着我走了两步,似乎是在开口之后才有些后悔。
但是最终他还是鼓足勇气,说了下去:
说到这里,勇太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表情显得有些尴尬。
我虽然确实愣了一下。但也意识到,这的确是少年人常有的不着边际的漫想。
他们正处于跟大多数动漫主角差不多的年纪,自然就很容易受到那些虚幻故事的感染,本能地期望起那些从天而降的奇遇,或者说不劳而获的改变。
然而这样的想法终究只是幻想,不劳而获的事情在现实里几乎没有,当幻想与现实产生对比,所带来的失落感无疑会更加强烈。
而勇太的表情中就带着这样的失落,双手插在衣兜里,望着远处蜂拥聚在主席台前的玩家们,似乎在开口之后,就忘了尴尬,自然而然地往下说了起来:
“但是这样的想法终究不切实际。”
“我躲在家里,成了一名家里蹲,既不是拯救世界的大法师,也不是能够斩杀魔王与异界神明的勇者,只是一个让父母失望透顶的废材罢了……”
“无论在游戏里斩杀了多少的怪物,在虚幻的世界中萌生了多少的热血,现实里只是一个家里蹲的我,所感受到的——最终能够感受到的——也不过是更强烈的丧失感罢了……”
这些话,勇太不知道在心中盘算了多久,甚至可能早就做好了不说给任何人听的打算。
然而他此时站在我的面前,却将这些肺腑之言,一一吐出。
我还不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是有种感觉,有种改变,终究在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的时间中,慢慢来临了。
勇太把右手从衣兜里抽出来,伸向会场上方的玻璃吊顶。
而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由然而生的变化,勇太摇了摇头,眼神慢慢坚定了起来:
“没错,无论我再怎么热爱游戏,再怎么喜欢虚拟的世界,但现实里,依然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无论热血与理想能够持续多久,当它们最终结束,留下的也只有冰冷的现实而已。”
“老师……”
他看向我,眼神中带着某种自犹豫,痛苦,悲戚中破芽而出的坚定——
将右手伸向了我:
“我不想等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都燃尽之后,变成真正的渣滓……”
我看着勇太伸到我面前的手掌——纤长白皙,就像是女孩子一样。
它无疑是属于一名少年人的,而它此时摆在我的面前,正因为主人心中的不安,而微微颤抖着。
然而却依然挺直,如同少年人心中重新点燃的热情与决心。
所以,我趁着少年人心中的热血还没有燃尽之前,伸出手,抓住了它。
带着淡淡潮湿的热情,从勇太手中传达到我的心底。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用我所能传达出来的最坚定的语气,告诉勇太:
“我会让你回学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