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在电视台辛勤工作,我却无法在背后给予更多支持。’
阿和帮父亲带饭的理由可不少,举例来说,阿和知道便利商店的便当并不健康,钠与油脂的含量极高,塑料包装盒加热后还会释放有毒化学物质;不仅是前述的顾虑,阿和也希望替长辈分忧、减少他回到家的压力,而非增添负担。
由于8月3日为非假日的上班时段,东京富士电视台的大楼中人来人往,阿和此行并未带上加布兽,而是让牠单独在家。抓着电车拉环时,阿和一想到这一个无奈的决定,总是涌起强烈的难过之情。
这样的做法,岂不是与双亲石田裕明、高石奈津子一般无二,塑造又一位“留守儿童”?更不用说,加布兽是阿和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愈发加深了胸中的歉意。
思及加布兽孤单的处境,阿和不禁联想到三、四年前家庭看似完整的时光。那时父母分手早已有了预兆,起先是两人力拼事业,返家的钟点越来越晚;接下来因为家务分配的细故争吵,红脸次数一多,昔日满腔的爱意逐渐燃尽成灰,终旧以离婚收场。
在协议上,双方都同意平均分派孩子,年纪较小的阿武跟奈津子,年长的阿和随爸爸。
由于双亲的职业一为电台高管,一为记者,都与传播媒体业密切联系,阿和自小便养成对“新闻时事”的敏感度,以及搜寻情报的技巧。他曾经查过离婚的资料与数据,发现战后日本的离婚率呈现上升的趋势,1960年的离婚件数还是7万左右,今年却在20万件以上,极有可能上看25万件,离婚率高达千分之二。
──相当于每数分钟,就有一对夫妇成为路人,数以千百计的孩子体会到跟阿和与阿武相同的痛苦、寂寞。
阿和呆立不动,任由川流不息的人群路过。不知出于何种因素,阿和又联想到加布兽那一次“错误进化”至病毒种的兽人加鲁鲁兽的战斗。比疫苗种更加凶暴的样子,阿和感到害怕又相熟──他在镜子里看过相似的眼神,冷漠、懦弱、孤僻、内向,好比自身投射的缩影。
昨天晚上,曾有那麽几个瞬间,阿和倍感受创,差一点要对阿武放弃不管,最后都让理智阻止。他情知哥哥的身份不允许那样做,魔鬼的诱惑却徘徊不去。
‘我正确地培育加布兽吗……不,应该换另外一种问法,我有没有直视自己的阴影、黑暗面?’
石田大和即将学会如何坦率,对他而言,坦率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不仅是一种道德上的责任,而且还是一种令人快慰的事。
东京富士电视台本社大楼内建有巨型球体(DA动画上战斗暴龙兽用来攻击怨毒吸血魔兽的“小头”),位于东京御台场未来城内,外表非常好辨认。这栋神奇的建筑源于日本建筑师丹下健三,他还是广岛原子弹爆炸博物馆的建筑设计师。
办公大楼的冷气激醒了阿和,他本能地紧了紧提着便当袋的手,振作精神,不想丢了石田一家的颜面。
来时看到大楼外墙上通常贴着最新一季的日剧宣传海报,阿和对此不感兴趣;1楼是剧场大厅,宽敞舒适的空间展示旗下作品的剧本、道具,衍生纪念品商店及咖啡厅,阿和明白自家老爸午休、加班时经常到此买咖啡提神。
藉由访客电梯上楼,阿和紧张地检视便当盒是否完好,得出肯定的结果才放下心头大石。敲门进入属于石田裕明的办公室,不出阿和所料,自家父亲仍然维持着单身男人的邋塌作风,才经过数日,脚本、绘画,乃至电子工具就任凭主人的心意堆放,叠放成地形崎岖,四通八达的关隘。
然而阿和却是胸有成竹,轻车熟路地突破虚有其表的“马其诺防线”,去办公桌前交付午饭。前行路上,阿和一边忙碌地将认识的物品随手摆正或是归位,一边唠叨对方的不良生活习惯。
目光注视自家儿子,石田裕明真是既骄傲又惭愧,骄傲大和的大将之风,惭愧自身带来不少麻烦。
在主餐以外,阿和也准备了配饭的煮物,野菜、胡萝卜、山药作炖菜的材料,组合成令人领会到温暖的家常风味;最后的重头戏是精准把握用餐者口味的味增汤,一种日式生活中绝对缺少不得的美味。
受到穿越者的刺激,阿和超常发挥,即使外观平凡,但是层级较之往日胜过三分。亲密者如石田裕明,即察觉到阿和隐藏极深的“旺盛斗志”以及“深刻交情”。虽然不懂原因,石田裕明仍乐见其成,不做干预,欣喜于孩子更多地接触他人,拓展眼界。
天下父亲的关爱之心常是含蓄的,他们默默地守护,遮风挡雨,无论寒暑,如一株亭亭如盖、郁郁苍苍的大树。
用餐之前,心情大好的裕明刻意搂住脸皮薄的大和,取相机自拍合照。
“爸爸!不要拍啦!”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