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渐渐晚了，鼬此刻背着还在熟睡中的奈月，慢慢地向着她的家走去。
夕阳洒在路面上，地面看上去亮晶晶的。
奈月的头发似乎是有点过长了，有几缕垂到鼬的脖子处，有点痒痒的。
他略微动了动肩膀，想让头发从衣领里滑出来，却没有成功。
鼬很轻地叹了口气，奈月没有他想象中的重。
“……鼬君？”
背后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低低的声音，听上去似乎还没有睡醒，语调朦朦胧胧的。
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朝着后面侧过头，奈月的面容进入了视野。
“……嗯，嗯……”奈月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发问，“……为什么……”
“你在森林里睡着了，我和止水发现的，”还没有等她问完，鼬就面无表情地开口回答，“……止水……先走了。”
“咦？”
奈月觉得这后半句话的语调有点奇怪，不禁偏过头，更加看清了鼬的面容。
“那个，我可以自己走……”
“……”
“鼬君，我自己走。”
原本还是试探一般的语气却突然变得强硬起来。
鼬其实还算了解奈月的性格，她不喜欢依赖别人。
“真的？”
“嗯，没关系。”
“……用了写轮眼，很累吧？”
“为什么鼬君会知道？”
“路上听一些人说了，今天是实战演练，”鼬重新看向前方，距离奈月的家已经不远了，“……赢了？”
“啊，嗯……算是吧……”奈月犹豫了一瞬，“鼬君……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任务的时候，都很强吧？”
“……我还远远不够。”
鼬的实力确实远远地超出了同龄人的水平，以至于现在一起行动的班里他的年龄最小。
然而这远远不是他的目标，更不是终点。
“……我常常在想，要成为忍者是为了什么，可是却没有答案……”奈月的声音小小的，却很是清晰，“鼬君说过想消除所有的纷争……对吧？”
奈月的语气是那么自然，让鼬觉得有些吃惊，她就像一直把那个不经意的回答记在心里一样。
“……嗯。”
“那么……具体要怎么做呢？”
首先要接近村子的中枢，然后成为宇智波一族的第一任火影。
鼬差点就要把这样的答案说出口了，然后即将说出口的话却在一瞬间被咽进了肚子里。
奈月有着自己的思想和见解，对待事物的看法都比同龄人敏锐。
她懂得纷争的存在和危害，甚至不会嘲笑鼬的梦想。
可是，她还不懂得宇智波一族内部存在的真正的东西。
“……鼬君？”
见鼬突然间安静下来，奈月有些担心地探出头。
宇智波一族内部的怨恨和怒气，即使她能够感觉得到，也不知道详情。
毕竟宇智波奈月是个看到石碑的真相后都会觉得难以接受的人，她内心有着单纯的一面。
“没事吧？”
“你家到了，”鼬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将奈月放到了地面上。
“啊……谢、谢谢……”奈月双脚着地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有些别扭地嘟起嘴来，“……我说过可以自己走……”
看着这样的奈月，鼬方才有些阴郁的心情奇妙地一扫而光，嘴角不知不觉上扬了一些。
“奈月。”
“啊……爸爸……”从门口突然传来的沉稳的声音吸引了奈月的注意力，鼬回过头去，看到宇智波航交叉着双臂站在门口。
他只在集会上见过这位父亲的得力下属而已。
鼬还记得那时候他在航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所没有的神情。
看着航慢慢走出家门，鼬礼貌地低下头，“您好。”
航开口前有一丝犹豫，仿佛是在犹豫对鼬的称呼，“是鼬啊，麻烦你送我家女儿回来了。”
不需多言便明白自己的孩子发生了什么事情——鼬不禁想到父亲是不是也会如此。
“哪里，您客气了。”
奈月此刻已经走到了玄关内侧，转过身正对着鼬。
二人的相貌很相似。
奈月眼睛里的那种灵动，仿佛也能从年长的父亲身上感到，鼬这么想着。
“……奈月，向鼬道谢过了吗？”
航慢慢俯下身子，手搭在身边女孩的肩膀上，轻轻地推着她。
“嗯……谢谢你，鼬君。”
“真的很感谢。”
航微笑了一下，笑容的幅度不大却很慈祥。
“不用客气，那么，我先告辞了。”鼬退后了一小步后微微鞠躬，转身便离开了奈月家门口。
没走几步他就听到了玄关的门关上的声音。
尽管他控制着自己不去回头，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透过阳台的空隙，看着女孩渐渐消失的身影。
“你昨天晚上去了哪里？”
奈月刚刚踏进客厅，身后就传来父亲有些严厉的声音，她疑惑地转过头。
父亲正抱着双肩，维持着和平时一模一样的动作站在她的面前。
“我……我没去哪里……”
即使是逞强着这么回答，奈月都知道自己游移不定的目光和迟疑的语气已经暴露了一切。
“你去鼬家里了吗？”
“……”
她盯着脚下的地板，沉默地点了点头。
“没有带钥匙？”
“嗯。”
“……”航沉重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到现在都这么迷糊……”
奈月嘟起嘴，有些不高兴地抬起头，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词句。
所幸父亲不知道自己掉进水里的事情。
才刚刚抬起头，奈月就感觉到头顶上传来的温暖的感觉，父亲的大手在自己的头顶轻轻地抚摸着。
“但是，你能交到朋友太好了啊……”
本来以为会被责骂，取而代之的却是温和的语气，她疑惑地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目光。
“因为你小时候既不出门，也不喜欢和人说话。”
掌心在她小小的脑袋上轻轻摩挲着。
她和鼬君，和止水，算的上是朋友吗？
想到她和那两人之间巨大的差距，无论是信念或是实力，都仿佛早就被他们甩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心里涌起一丝酸楚。
“爸爸……”
“嗯？”
听到奈月的声音，航拿开自己的手，俯下身子看着她。
“爸爸的梦想是什么？”
看着对面的父亲黑亮的眸子，其中明显的闪过一丝犹豫和哀伤。
仿佛是曾经也有过什么很纯粹的东西，如今却被击碎了一般。
在那哀伤背后的经历有多沉重，那时的奈月只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却丝毫不知道那是什么。
“爸爸？”
“啊，嗯……梦想啊……”航移开目光，似乎是在思考着答案，“希望你能好好地长大吧……”
“……就这个？”
奈月有些不满意父亲的答案，往前倾了倾身子问道。
“没有别的了？”
航只是扯起嘴角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走上前来拉过她的手。
希望自己好好地长大。
听来像是一个单纯的父亲的梦想，那么父亲作为忍者的梦想是什么呢？
奈月抬起头，看着父亲侧面的轮廓——那也是被无数岁月流逝刻上了痕迹的脸庞。
那天，她从父亲眼睛里读到的复杂的感情，让她始终都难以忘却。
晚饭时，父亲问着学校里的情况，父女二人面对面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奈月用餐完毕后，轻轻地将碗筷放下，而就在这一刹那，玄关那边传来了声音。
“航，在家吗？”
这个声音不是那么熟悉，但是奈月听见的瞬间便知道了声音的主人是谁，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队长？”
航站起来打开客厅的门，富岳严肃的脸庞便露了出来。
他朝着奈月坐着的地方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并没有刻意地和她打招呼，这让奈月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
果然鼬的父亲是个很可怕的家伙……
“奈月，你在这里坐着，哪里都不要去。”
二人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却在短暂的眼神交流后就仿佛达成了共识，航的语气变得不再有一丝柔和。
“……好……”
尽管想问什么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奈月只是目送着航和富岳两人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航的房间就在客厅的隔壁，奈月抬起头看着墙壁，想象着他们在谈什么样子的事情。
无非是警务部队的工作——尽管这么想着，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敲打着自己的内心，促使着她想要贴着墙壁听一听谈话的内容。
在意志阻止自己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了，当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放慢了呼吸，伏在墙壁上听着里面的谈话。
谈话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墙实在很不真切，模模糊糊，然而却能明显感觉到父亲语气里的怒意。
奈月咽了咽口水，让身体与墙壁间的缝隙更小一些，勉强能够听到一些谈话。
“……最近，一族里的年轻人经常到我这里来。”
“是。”
航的语气沉着，近乎恭恭敬敬，俨然是对待上司的态度。
“抱怨村子的迫害，虽然我也很多次向中枢反映过，但是……”
迫害……？
村子的迫害？
奈月威威皱褶没，不能够理解这个词语的含义，她本人并未感觉到有被特殊对待。
学校里是有很多人对身为宇智波一族的她敬而远之，然而这无非是性格使然，再加上有人认为九尾是宇智波一族所做而已。
这无非是误解。
何况像直子那样友善的人也并不少见。
接下来的话几乎难以听清，奈月却只捕捉到了一句话。
“队长，行动吧，差不多该让他们知道了。”
这是航的声音，语调比起平时高了很多，很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中。
“只有政变发动了，才能改善我们的地位！”
奈月只觉得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方才还说着那么简单的梦想的父亲，此刻说的话，仿佛利刃一般嵌入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