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时走进大殿后,正在跟嬴政禀报盖聂和荆天明的李斯识相地闭上了嘴,她淡淡地扫了一眼面色沉肃的李斯便收回目光,对着嬴政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因公事被打断有些皱眉的嬴政看见是她,表情明显柔和了一些,但是他依然提醒了一句,“十九,虽然你可以随意进出朕的宫殿,但是有些时候……还是要注意一点,莫要招了人闲话。”
嬴时点头表示了解,“儿臣明白,”她又看了眼低头当木桩子的李斯,说道:“方才儿臣听到李大人在禀报盖聂的事,可是遇到了难处?”
“是,盖聂被称为剑圣……剑术着实不凡,可是因为他和那个叫荆天明的小子身份特殊,所以必须……”嬴政又皱起了眉,嬴时见状接了下去:“必须全部捉拿,但是到目前为止,派出去执行命令的人均未得手?”
嬴政没有说话,却是默认了。
“难道,就没人可以胜过他么?”嬴时面对着嬴政,视线却落到了李斯身上。
李斯微微抬眼看了看她,然后很快垂眸,“回公主殿下,的确有一人,只是……”
嬴政静静地听着,略有不悦地挑眉,“只是什么?”
“如果可能,这个人最好永远也不要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你说的是——”
“就是他,当初把他擒获的时候,就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或许现在看来,这个代价是值得的。”
嬴时看了嬴政一眼,又看看李斯,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于是直接开口询问:“这个人,是谁?”
李斯的语气慎重地回答,“黑剑士,胜七。”
闻言,嬴时晃了晃神,胜七?剧情已经开始了么?现在盖聂应该刚刚带走荆天明吧。看来,计划得变动一下了。
嬴政摸了摸下巴,半阖的眼睛毫无波动,他以陈述的口气淡淡道:“他的巨阙,排名十一,而盖聂的渊虹,排名第二。”
李斯就像没听出嬴政的怀疑一样,语调不变,“黑剑士最可怕的一点,就是他追求的并不是公平的对决。”
“他只有一个目标,毁灭所有的对手。”
“不管怎样,采用什么手段。”
嬴时的嘴角笑容蓦地扩大,注意到了毁灭这个词,毁灭啊……
“那就用他吧。”嬴政似乎满意地笑了起来。
眼里显出一丝忧色,李斯回道:“是。”
目光闪了闪,嬴时突然开口道:“父皇,盖聂这件事,不若交给儿臣。”
嬴政不置可否,缓缓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哦?为何。”
“盖聂……是鬼谷派的弟子吧。”嬴时扬起眉,眼神透出玩味。
嬴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就看着办吧。”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嬴时笑了笑,脸上多了一分势在必得的信心,她继续道:“另外,儿臣希望能得到胜七此人为助力。”
李斯的眉头瞬间一皱,然后很快恢复正常,安静地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仿若漫不经心地瞥了李斯一眼,嬴时收回视线,再直直望向嬴政。
嬴政不甚在意地应道:“那就看你的本事了,若他心甘情愿地归顺,朕就把他派给你效力。”就算他不归顺,抓回来再关着就是了。
实际上,嬴政也不相信嬴时能让胜七服帖,那个人经历过太多,他不怕死,不慕权利,不慕美色,更是不拘礼教……这个人,行事随性,根本就找不到让他死心塌地的办法!十九不过是个小姑娘,她怎么降伏那个好战的疯子!
李斯大概也清楚嬴政的想法,所以,他并没有出言反驳。
退出宫殿后,李斯便带着嬴时去了地牢……那个关押胜七的地方。
青铜制成的墙壁,精铁制成的锁链,嬴时和李斯在四个士兵的环卫下,缓缓进入地牢。
耳边一直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是控制地牢的机关正不断开启,金属摩擦的声音滞涩沉重,不难听出很久没有开启过,空气中铁锈味,霉味,尘土味混杂在一起,还有一股阴暗潮湿的气息迎面扑来,灰尘漫天飞舞,沾染上一行人原本干净的衣物,在触及嬴时之时,却被什么东西轻轻吹开。
士兵手中不甚明亮的火把发出昏黄的亮光,映在李斯晦暗不明的脸上,而旁边的嬴时面上却一派悠然,步伐轻盈优雅,就像漫步在华丽明亮的大殿,而不是这森冷阴暗的地牢。
一扇扇沉重的青铜牢门开启,嬴时默默在心底数着:五,四,三,二,一。
最后一扇门出现在面前,李斯和四个士兵皆停下脚步,只有嬴时,依旧踏着那极有韵律的步伐,越过停下的李斯,走到了几人前方,她清潭般幽澈的眼眸在面前的门前扫过,最后落到李斯身上,纤眉一动:“李大人,为何不开最后这扇门?”
李斯面色沉肃,“胜七此人,不是那么好降伏的,公主殿下请三思。”
“这就不劳李大人费心了,毕竟父皇已经同意,”嬴时不为所动,笑眯眯地回道。
李斯暗叹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他敛下眼底的情绪,向门边两个士兵打了一个手势,他们这才转动齿轮,这扇门缓缓打开。
看起来柔弱纤秀的女孩抬腿迈入门内,李斯抬头看着那片暗沉沉的阴影,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几个士兵亦是纹丝不动地垂着头,手中火把的光焰终于稳定下来,在阴暗的地道中散发着微弱的光。
一踏进这间牢房,阴寒刺骨的气息便蹿入她的衣袖,嬴时眉头一皱,在周身布下了一层结界,温暖的感觉这才回来。
牢房里洒下清寒的蓝色月光,空中交错着无数条锁链,映出了冰冷的色泽。
所有的锁链都从四面八方缠绕住一个人,似是听到了动静,或者感觉到了嬴时落到他脸上的视线,他原本低垂,斜靠的头缓缓抬起,一双暗沉、暴戾凶残的眼睛刹那睁开,在这阴森的环境中让人无端由脊椎骨升起一股寒意。
嬴时眯起眼睛,待适应黑暗后便打量起这个男人。
黝黑的皮肤,深刻粗狂的五官,如钢针一样的头发,高大的身材上布满狰狞可怖的疤痕,眼睛里的凶光近似于野兽,狠戾冷酷。
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潜伏于黑暗之中的凶兽,只要有机会便会悍然出击,将对手撕得鲜血淋淋!
看见进来的是个小女孩,胜七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然后他冷笑一声,重新闭上眼,没有再看她。
嬴时见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决定单刀直入,“胜七,做我属下如何?你在这里,困得也够久了吧。”
动都没动一下,胜七对她完全采取了无视状态。
嬴时不以为意道:“我知道你不服,这样吧,我们先打一架。”她也懒得唧唧歪歪跟胜七废话,这种只追求力量的战斗狂人,唯有武力才能让他暂时屈服。
胜七从鼻中轻嗤一声,抬眼瞥向嬴时:“什么时候一个小丫头也敢向我挑战了。”
“莫不是,你不敢?”嬴时直接使用最低级的激将法,因为她知道,胜七就算看出她在激他,也会应下自己的挑战。
嬴时笑得纯真而又隐隐流露出鄙夷,胜七目光一凝,沉声道:“这是你自找的,虽然我不喜欢与弱者动手,但是,你激怒了我。”
“那么,就让我们打一架吧。”嬴时点头。
胜七环视一圈缚住自己的锁链,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你不会让我这样跟你打吧——虽然这样我也能嬴你。”说着,他动了动上身,金属碰撞的声音瞬间响起。
抬手轻轻一挥袖,嬴时摇头道:“当然不会,为了防止你心有不服,当然得有一场公平的对决。”
话音刚落,几条末端连接墙壁的锁链应声滑下,“轰”地几声砸在地上,嬴时幽邃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胜七。
胜七怔愣地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铁索,眼里终于出现了嗜血的兴奋光芒。
他试着活动活动关节,“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这间牢房里格外刺耳,确定自己的身体没问题之后,他暗沉沉的视线锁定了嬴时,两只手拖曳着锁链,慢慢收缩,在强壮的手腕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就在最后一圈缠完时,胜七突然出击,右拳直直打向嬴时,凌厉的拳风让空气都瞬间紧绷,丝毫没有因为这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就手下留情!
嬴时淡定地站着,脸上带着恬然的笑意,她就像漫步一样向左边一步探出,然后伸出白皙无暇的手闪电般抓住胜七的手臂,另一只手趁他动弹不得的时候一掌拍出!
感受到那强悍的掌风,胜七脸色一变,反应极快地想要避过,没想到抓住他手臂的力量丝毫不变,他只能狼狈地侧身躲开,但是!嬴时在他侧身之时突然放开胜七的手臂,以胜七为着力点借助惯性一个旋身,来到他的背后,那一掌更快地变招,五指成拳轰在背上,胜七闷哼一声,向前跌了几步,也忍痛转过身来,他眼里的暗色越发浓重,神情却很是兴奋。
嬴时掸了掸衣袖,很装逼地将手背在身后,微扬下巴,蔑视地看着胜七。
胜七转了转脖子,头一歪眼神一肃,再次攻上来,这次,他依然是出拳,目标锁定在嬴时的腹部,却在即将攻到之时陡然变招!
只见他突然埋下身,一个扫堂腿便攻向嬴时下盘,嬴时神色不变,踩在胜七脚腕上,足尖一点从胜七头上翻了过去,衣袂飘飘划出了圆满的弧度。
背对胜七,嬴时身体前倾,右腿向后直直踹出,整个人崩成一根弦。胜七躲闪不及,只看见一个白影从眼前闪过,然后背上巨力传来,毫无疑问,这一回合,他又输了。
然而,敌人越强他就越高兴,一次次悍不畏死地冲上来攻击,顾及着这家伙还要替她搞定盖聂,所以嬴时没有下重手让胜七伤筋动骨什么的,但是……这样也不行啊,嬴时皱眉看着陷入某种找虐状态的胜七,无语地想到。
持续了N个回合之后,嬴时使出了魂力,牢牢地把胜七囚禁在原地,没有架可以打,胜七的理智渐渐回笼。
嬴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了起来,“你看,你可打不过我,做我的下属也不算委屈你吧?”说着,她无辜地用圆润粉白的食指点了点下巴,“这样吧,你——做我的下属,其他的东西我给不了你,估计你也不需要,但是我能保证你有酣畅淋漓的战斗用以享受,再给你一个挑战我的机会……而你,只需要尽心为我做事就好。”
胜七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很快沉寂,眼神迅速变得阴狠而不屑,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颠覆他认知的女孩,一字一顿道:“就、凭、你!”
嬴时见状无奈地叹气,看来只能使出杀手锏了,“陈胜,想不想救出你那位兄弟?”
听见她的称呼后,胜七浑身一僵,神思开始微微恍惚,多久了?上一次听见这个称呼,是在多少年前啊……然后他又很快注意到后半句话。
想到那个人,胜七突然一个激灵,神经迅速敏感起来,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希望。
“我给你救出他必须拥有的能力,你……做我的下属,替我效力。”嬴时眯了眯眼,给出了最后一次招揽。
胜七透着凶悍气息的兽眸闪着幽光,终于,嘶哑的声音响起:“好!”
带着身上缠着锁链的胜七走出牢房时,李斯和士兵的表情都惊愕不已,他是……怎么挣脱的?!再看看胜七对嬴时乖顺的态度……
李斯复杂地看着嬴时从自己身边走过,这个公主……不简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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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健硕、浑身带着血气的男子立于山峰顶端,手中一把通体漆黑,古朴厚重的巨剑,他的身后站着一个蒙着面纱,身姿挺拔的女孩,如莲脱俗如月清冷,只能看清她朦胧的脸上,那双幽深宁静,能够摄人心魄的眼眸。
半晌,女孩开口了:“去吧,胜七。”
男子恭敬地低头,一个闪身消失不见,山峰上便只余那个女孩,她静静地看着山间小路上逐渐接近的马车,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胜七遵照主子的命令把马车里那个被称为天下第一剑的人和一个小孩打落悬崖后,便立于崖边不再动弹,似是在等待什么人。
眨眼间,先前那个女孩再次出现他身边,正是嬴时。
胜七低头看着崖底,问道:“主子,还要不要继续追击?”
嬴时淡淡道:“不用。”
“主子,斩草除根。”
“我知道……留着他们,是为了钓大鱼啊……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