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夜晚一如既往的闷热,狭小的工人宿舍或者说狗窝里面,挤满了扯着鼾声的汉子们。室内基本没有什么陈设,只有油腻肮脏的工作服随意的扔在地上,就像随意躺着的男人们一样。
几声低沉的咳嗽声顺着墙角淌了进来“咳、咳……”
这声音的出现有着一股子极为平常的态度,在此起彼伏的鼾声中几乎微不可闻,顶多只是有一声嘟囔作为回应。嘟嘟囔囔的那个人心情不是很好,似乎是被惊醒了似的坐起身来,坐了两三秒后又倒下去。
倒下去不到两三秒,又坐了起来——这次是另一个人。他抓着裆,出门便传来了一阵哗啦的水声。守夜的人没有心情听人在做什么,他对于阖上眼皮的事情更加关心,并且很快就达成了自己的目标。
硕大一层黑布蒙在天上,只有几个破洞处还在闪着细微的光亮。周少山收回目光,借着这些许微光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
“润之少爷”他低声叫道。
来人一身素袍,怀中夹着一副黑布油伞,面色普通。
“胡德号”夏尔指正着他的错误道。
最后一句话,他明显压低了声音。但这并没有太大的效果,守夜的人虽然对于上厕所的事情不太关心,但要是有人趁着上厕所的机会跑了,岂不是要挨上外国老爷的一顿毒打?于是两个年轻人便一起听到了守夜人警惕的询问声。
“您耐心等待就好,一旦得手我会立刻通知您”心里有鬼的年轻工人觉得有点危险,便催促道:“您先赶快离开吧”
“万事小心,注意安全”夏尔最后简单的叮嘱一句,便在催促声中没入了阴影。年轻的工人注视着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后,才用着农家的俚语和守夜的人吵吵嚷嚷的回到了他们的宿舍——一间烂草棚。
这就是发生在1924年夏天的故事。十年前,历史的车轮便如同磕了炫迈一样飙到了另一条岔道上。而同样就在这个夜晚,像年轻人的心情一样,新的改变正在悄然发生。
1914年亨利福特发明了流水线生产之后,这种被称为汽车的东西便用十年的时间侵染到了华夏的土地上。当然,我们的主角还没有足够的财富来获得一辆属于自己的汽车,但他好歹还是能够坐上一辆轻便的两轮马车。
此时年轻人正坐在马车里思考着自己或者脚下这片土地的未来。这对于大部分18岁的同年龄小伙子们来说是个遥不可及的东西,此时他贫穷的同类们不是在睡觉就是思考明天的早饭,富裕的还沉溺于青楼女子或者婢女的软玉温香中。夏尔是个异类,原因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来自于一个更遥远更先进的时代。在原本的时代他本来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却在一次噩梦后突然降临在了这个乱世。
古语有云,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这个时代的人命不如一张烂草纸,管你是平民走卒,豪商显贵,在乱世的面前都只是一条待宰的羊羔。只不过相较于后者,前者的命运更加坎坷就是了。
夏尔只是一个普通人,并不像穿越小说的主角一样好似大脑像个电脑一样。过去所学的知识在他的脑海里就像风中过客一样全做泡影,唯一还能记得的是四则运算和汉字。他的运气还算不错,这一世投身于地方大族,又是长房嫡子。
家中香火不旺,除了父亲的兄弟生有几个姐姐妹妹以外便只剩下他这颗独苗。靠着成人的智慧和得天独厚的优势,他现在在家中已经颇有话语权,只要不是想娶个青楼女子或者乡下人回家,长辈们对于他的所作所为都会保持着一种默许的态度。但若要说他对于这个时代有什么先知先觉的优势的话,答案很明显,没有。
历史的车轮如我们上文所说,走上了另一条道路。1914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便让他作为穿越者的脸面便被作怪的历史给打的鼻青脸肿——第一次世界大战1915年11月就结束了,史书上记载的还要早三年,原因是数量不明的大批舰队沿着海岸线袭击了全世界的国家。
同时,被攻陷的海岸线现在已经被莫名上涨的海水给淹没了,现在的杭州已经成为了一座滨海城市。如此一来,你们就可以想象到我们的主角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候的表情了,基本上和他18岁生日看到那个自称系统的东西时一样蛋疼。
马车自宽敞的路上驶过,并且小心的避开了那些偶尔才会在路上一闪而过的比较精致的马车。这些马车上普遍带有欧式的雕刻与花纹,一看便知道大抵是有外国人乘坐。
驾车的车夫是老手,一路上平平稳稳的驶过,很快便停在了靠近郊外的宅子后门。夏尔从马车上下来,便见到自家的小婢女满脸忧色的迎了上来。夏尔在深夜出门的习惯虽然已是常事,民国也无宵禁一说,但这个秘密显然并不为他最亲近的人所知。这小婢女担负起知情不报的责任之后,守候到自家少爷回来变成了常事。如果自家少爷若要出点什么事,家里的私刑近年来虽说轻了不少,却仍然只留有一个死字。封建社会维持一个大家族权威的东西,可容不得她一个小小的婢女来逾越。
年轻人小小的宽慰了婢女几句,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即使是精力再充沛的人,在疲累面前也是同样的情形,夏尔一头栽倒在了床上,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