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都是被世界舍弃之人…你拯救了他们,可现在谁又来拯救你?”夏娃樱唇轻启,俏脸上泛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夏娃处变不惊,反而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身姿圆舞如轮,恍若盛开的黑色曼陀罗,同时血色重镰锋刃外斜,随即她周围形成的一道撕扯着空间的红黑色气旋,后化为席卷天地的飓风。密如急雨的血色新月锋芒,疯狂倾泻向与剑芒融为一体的楚弦歌,似欲将时空都一并粉碎。
楚弦歌表情紧绷,如同万古不化的坚冰,无毁湖光一剑快过一剑的递出,招招凶险狠辣,甚至带着以伤换命的决然,仿佛在发泄着什么,又仿佛在惧怕着什么。
“事到如今,你难道依旧怀揣着那种天真的想法,认为阿耶赖和盖亚终有一日会履行承诺?若是如此,你只会在绝望中腐烂。想不想…复仇?”最终伊甸园的毒蛇,激起了名为“愤怒”的火焰,再坚固的理智也无法抵御它的温度。
是的,他可以容忍痛苦、可以容忍牺牲,却对于那种毫不留情的舍弃,感到齿冷。原来在那两位高傲的神祇面前,无论多么虔诚、付出多少努力,都会被视为卑微。
正如人不会在意的蝼蚁的死活,神也不会放低姿态与人平等对话。
甚至从一开始,阿耶赖和盖亚就根本没有在乎过他的死活,以及他所作出的改变。只要自己这份能够容纳抑制力封印的灵魂,能够进入圣杯内部,成为嵌入其中的钉子,那些不触及量化底线上的死亡,对她们来说都无足轻重。
昔日,被神所背离的红莲圣女贞德,便是如此;而这次的舍弃者,更是轮到了自己!
“那又如何?你不是一样沦为这里的囚徒,甚至比我更为可悲!”楚弦歌冷笑着将左侧袭来的重镰荡开,眉宇间凝聚出一丝不屑。然而他似乎并未意料到,自己的语气却暴露出那种隐晦的怨憎。
这恰巧是夏娃所愿意看到了的变化,人心中黑暗的渗透和滋长,往往源自一丝微不可见的裂痕。
“正因如此,我才需要你的帮助,以被舍弃者之名,向神复仇!将那傲岸而冷酷的存在,拉下宝座!我们去缔造新的秩序!”即便是一直保持着含蓄笑容的夏娃,此刻也不免有些激昂。
“缔造…新的秩序?”楚弦歌挥剑冷哼着斩在重镰中央,将如蛇般欺身上前的对手逼退:“那么现世的60亿人,都是这场复仇的陪葬了?”
“你应该知道,达令,恶始终无法根除,人心本质就有着天生的血腥味。恶的本身并没有错,错的只是那些无法引导‘恶’、约束‘恶’的人心,那些打着‘维护秩序’的幌子,而奴役灵魂的神祇,她们的所作所为,何尝不是欺世盗名的罪恶?”夏娃冷笑中的诘问,让楚弦歌心神为之剧烈震颤。
如果施加伤害,是种恶行,那么对罪人进行惩戒,真的算是‘恶’吗?正如基督教中对立共存的七原罪和七美德,其中一项便是傲慢和谦逊,出格的傲慢必将人人厌恶,过度的谦卑也终将失去尊严和自我。两者之间的界限,并不是泾渭分明,不可逾越。
善与恶的对错,并不在善恶的本身,而是以此来作为理由,行不义之事的人心。
“但这怨恨,最终会将整个世界都拉进地狱陪葬!”楚弦歌望着光壁之外那漆黑一片的汪洋,眼眸中闪烁着挣扎和迟疑,那种愤怒暴露出眼底的动摇。
“那你为何不用这份恶,填平世间一切的不公正和不合理,为那些被束缚于无尽时空的战士们,粉碎英灵之座的枷锁,将神祇的光辉都踩进烂泥之中!只要你想,这份力量都将属于你!倘若拥有绝对的力量,无论是掌控自己的命运,还是打通世界之隔,回到真正属于你的地方,都轻而易举。”夏娃扬起螓首,欺身逼问:“这不正是你所渴求的吗?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你究竟是不敢…还是对于那些神祇还抱有苍白的幻想?!”
最终,被血色重镰末端顶到石柱之上的楚弦歌,再也无路可逃。夏娃嫣然一笑,将手中的武器虚化为魔力回收,右处柔夷缓缓前伸,神色郑重而温柔:“达令,我愿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于你,请给予我引导,给予我约束,在此世创造出属于人类和英灵的伊甸乐土!”
“那么…你愿意成为我和世界的亚当吗?”这份人类的罪业,将希冀和诚挚的光投向那张茫然犹豫的脸颊。
“夏娃…我…”楚弦歌眼眸中的挣扎最终沉淀为幽深的坚定,他轻轻探出的指掌,被一双柔夷捧在手心,而后将其贴在少女脸颊一侧,细腻柔润的触感,让骑士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温度。
夏娃玉颈扬起,双眸轻阖,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准备静静聆听这即将吐露的真挚心声:“我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