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相遇的紫黑色和金色魔力先是急剧收缩,而后轰然爆开,连周围的空间都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而最终紫黑色魔力凭借量的绝对优势,生生将金色的光辉碾碎,之后去势不减封堵住骑士王的起动空间。
“砰!砰!砰!”圣剑横劈直刺,组成密不透风的剑网,但高明的技巧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不断击退,最后连阿尔托莉雅引以为傲的誓约胜利之剑,也因为魔力的难以为继,化为星星点点的亮光溃散。
“砰!”恶魔闪身降临骑士王身后,随即手肘很狠砸在她的背部,将这位挚友和宿敌直接轰进了泥土,岩地沉闷的震动中,男人玩味的笑着,俯身和深深陷入三米锥形坑洞、银白铠甲被解除、并不断呕血的倔强少女对视:“那种坚硬外壳撕裂之后的柔弱,真是太美了,阿尔托莉雅。”
“疯子,去死!”手无寸铁的骑士少女箭步上前,随后一记右勾拳,重重砸在了恶魔冷笑的脸上,男人那身躯滑动的痕迹,留下深深的沟壑。
“刚才的一拳是为了舞弥,现在轮到你向不列颠还债了,背叛者!”愤怒中的阿尔托莉雅,展开一连串的近身缠打,似乎要将千年来积攒的怨怒和自责完全发泄在“背叛者”身上。
“为了死在你手上的圆桌骑士!”
“为了失去挚友的高文!”
“为了卡姆兰之丘的血债!”
“为了不列颠的毁灭!”
…
“轰!”一只皮肉在不断皲裂和生长,甚至隐约可见其中白骨的右手抓住了阿尔托莉雅最后挥动的拳头,一张在扭曲破碎与蠕动愈合中的狰狞脸庞,挂满神经质式的笑容:“愤怒、怨恨、暴躁…很好!孤高的吾王,您终于体会到人心的痛了吗?不过,下面轮到我了!”
“为了桂妮薇儿!”
“为了法兰西战场上死在您剑下的圆桌骑士!”
“为了欺骗和谎言!”
“为了被王葬送的不列颠!”
…疯子一般的恶魔狞笑着挥动着皮肉完全剥离的白骨右拳,狠狠捣进阿尔托莉雅的小腹,随即,重新长出粉红色肌肉的小臂,再度轰击在骑士王的脸上,手臂腥红的碎肉溅射开来。
当这种极生和极死的混为一体,那种撕裂、疼痛、酸麻和酥痒无异于地狱般的折磨,但那恶魔在一次次地用逐渐崩坏躯壳,给予骑士王伤害的同时,也是在对自己进行着残酷的惩罚。
孤高的王和优雅的骑士,如同疯子一般,进行着你来我往的扭打,千年的积怨,孰对孰错,已经难以分辨,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释怀的?双方的心脏都溢满了自责和痛苦,只有这种最直接、最单纯的发泄,才能稍稍疏解那亏欠、那悔恨。
恶魔还是因为拥有着恐怖愈合力而笑到了最后,他血肉尽去的苍白骨爪随意挥下,模样凄惨的骑士王被藤蔓捆绑为耶稣受难模样吊起,因为声带受损严重,而变得沙哑的调侃式语音回荡在阿尔托莉雅耳畔:“王啊,你已经学会了凡人的恶习。比如,将责任归咎于他人和环境,这样就不用承受独自背负的痛苦,是否轻松了许多?”
“兰斯洛特,你果然…是个混蛋!”全身抽痛酸软的骑士王在怒骂中,竟然“噗嗤”一声,莫名其妙的笑了出来,连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笑,但这笑容却如此纯粹,不带有丝毫的杂质和做作。
或许她只是单纯的“想”而已,想要将为王的荣耀、尊严、准则抛置脑后,真真正正的笑上一回。发泄余怒和归咎于其它因素的人类恶习,对于骑士王来说的确是个治疗悔恨的好方法。
“疯狗!谁允许你动本王圈养的母狮子!拿开你的脏手!”一声嚣张愤怒的咆哮中,姗姗来迟的吉尔伽美什傲立在维摩那之舟上,密密麻麻的刀枪剑戟激射而来。
由于楚弦歌的身体在不断的崩坏中,抑制力已经无法再对五大英灵的魔力产生效用。完全解禁的恐怖力量,尽情的宣泄开来,措手不及的吉尔伽美什不仅落于下风,而且在变态级别的狂轰滥炸中,连召唤乖离剑的时机都未等到,就被打得灰头土脸,只能在不断的怒骂躲闪之际,发泄心中的郁闷。
流星急雨般的魔力束划过天际,使得夜幕亮如白昼,楚弦歌望着璀璨如同烟花的爆炸中心,已经不见了吉尔伽美什的踪影,不由遗憾的微微撇嘴:“被令咒强制召回了吗?那家伙还真是命大。”
“砰!”仅剩白骨的右手,再度探向阿尔托莉雅的脸颊,然而在即将触及那份温柔的刹那,便寸寸碎裂,化作星星点点的魔力,逸散到空气中。
望着身上正在蔓延的蛛网状裂痕,恶魔在弥留之际,眼中的癫狂逐渐熄灭,嘴角流露出无声的苦笑和叹息,他仅存的左手从碎石堆下面的黑色手提箱的夹层中取出一方红色锦盒,轻轻打开:“游乐场那天走得太急,没有准备礼物,我现在补上。”镂刻着精灵文字的金色华美戒指现于残损的指掌中。
“待会儿我的心脏也一并给你,因为那就是小圣杯目前的寄居场所,不要再为那个理由挥剑了,你曾经活成身不由己的光辉偶像,太累了,是时候为自己做一次选择了,即便自私一点,您——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依旧是不列颠最伟大的王,我的王!”骑士的喃语流露出深深的怜惜:“你的路才刚刚启程,我早该从这自己迟到的谢幕中退场了。”
骑士说着艰难的跪倒在阿尔托莉雅身前,努力而笨拙的为泣不成声的王者,带上戒指,却最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迟到的礼物,从溃散的指掌中,滑落到地上,滚进泥水中。
“另外,桂妮薇儿她让我代她向您说声:‘对不起’。”伴随着低沉的余音随风飘散,一颗被染成金色的心脏正在地上缓缓跳动,被包裹在其中的小圣杯,以奇特的韵律光华流转,并向世人宣告着它的诞生。
“混蛋!不许走!本王命令你,给我回来!给我…回来…”心灵与躯壳俱是伤痕累累的骑士少女,重重瘫倒在血与泥中,挣扎着将那颗跳动的心脏捧在怀中,如受伤的雌狮般,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因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都只是王的错…”
“我们…怎么做?Master…”良久,阿尔托莉雅绷住表情,奋力拭去脸上的泪水,捧着沾满了泥水的金色戒指,小心翼翼的清理干净,并将它郑重套在手上。随即,骑士面对从失去活力的藤蔓中挣脱的卫宫切嗣,却最终发出了迷茫而疑惑的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