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拉开门走进来,木下老爷子慢悠悠地举起杯子,向我致意道:
听到老爷子居然罕见地跟我打了招呼,我慌忙咽下嘴里在小卖部买的炒面面包的最后一点残渣,含糊不清跟他解释道:“唔啊……!早上好,木下老师。我之前在医务室有点事,要迟点过去,已经让宝院老师帮我通知学生们先自习了。”
“这样啊……”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了我的说法,木下老爷子摇了摇头,一边感慨着一边收回了目光。
看到他似乎没有责怪我的意思,我不禁松了口气。
跟老人结束了谈话,我抱起办公桌上的教案匆匆离开了教职员室。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心中的紧张才稍稍有所平复。
作为一所都立学校,绿中学校的招生率还算不错,今年的二年级有7个班,两百多名学生。其中G班距离教职员室最近,A班最远。
很难想象他跟宝院老师他们一样,都是出生于平成后的年轻一代。
不过我转念一想,又振奋了起来——
理所当然的,不是所有人都能从一开始就把事情做好,无论如何,从现在开始努力吧!
我自我鼓励着,走到B班的门前,深吸一口气,露出自己最满意的笑容,拉开了教室大门:
“Good_Morning!同学们!抱歉抱歉,刚才出了点事,我来晚了,让大家久等了,我们现在开始开班会……吧……”
原本还想用元气与根性,把迟到的事情糊弄过去的我,说着说着,语气却越来越弱。
因为我意识到情况并没有按照我想象的那样发展。
教室里,整整齐齐地端坐着三十名学生,随着我推开门,他们齐刷刷地看过来,视线中带着各种各样的惊讶与迷惑。
而讲台上,一名梳着黑色马尾的漂亮女孩,因为自己的话语被打断,而不悦地皱着眉头,看着突然闯进教室的我。
“闯”进来的我。
看到这样的情况,我下意识地就后退出了教室:“抱歉,我好像走错……”
然后我抬头看了看门牌。
等等……没有错啊!这里就是2年B班啊!?
但是为什么会这么安静?!
看到教室里的情况,我不禁有些迟疑。
通常来说,老师不在的自习课,学生们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散漫嘈杂。
但是在我眼前的教室里,学生们好好地端坐着,黑板上写满了班级委员的职称与名字——似乎班会什么的,都在正常展开。
在那位有着一头黑亮长发的英气马尾少女的主持下,展开。
本来只有当老师与学生同处一室时,才“可能”完美运转起来的“教室”,此时即便缺少了身为“班级导师”的“我”的这个部件,也擅自和谐统一地运转了起来。
而此时我突然插足进来,反而破坏了这种和谐与完美,成了“挤进来的异物”。
不知道是不是我过于敏感,这样被隐隐排斥的感觉,令我有些不舒服,我压抑着心中的不安,笑着向台上站着的女生问道:
“请问,这里是2年级B班吧?我是B班的班级导师,我应该已经让隔壁的宝院老师通知你们自习来着……你们现在是在……开班会?”
面对我询问,台上的少女放下手中的粉笔,干脆利落地转向我,笔直地弯下来腰,低头向我道歉道:
“对不起!老师!我们等了好久,你都没过来,所以我以为你不打算来了,于是擅自主持了班会,抱歉!”
“诶……擅自……”
看着像是男人一样豪迈地连续道歉着的少女,我有些手足无措,这是什么情况?老师不在,居然能够独自主持班会,这还是我所知道的绿中学校吗?这还是我知道的那些学生们吗?
但是我抬手看了一下表,意识到少女的做法确实没错。
“没事没事,该道歉的人确实是我,迟到了三十多分钟……再这么拖下去就要下课了,你确实没做错什么。”
“那么这位……”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我低头打开手上的花名册,试图回忆起少女的名字。
“啊啊……那么优子酱啊……麻烦你主持班会了,那么现在已经到哪里了?”
而看着我与优子互动,教室里的其他的学生静静地看着我们,没有任何的骚乱。
都是些好学生呢……我不禁想到。然而此时,我反而期望有人说点什么,分散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面对我的询问,那位名为神田优子的少女,回答得依旧干脆利落:“报告老师,已经快结束了,就差美化委员还没确定。”
说完她顿了顿,“啊对了,还有班级导师的自我介绍。”
我下意识地翻着教案的右手顿了顿。
“已经快结束了”。
“还有班级导师的自我介绍”。
班会都快开完了,但是我的学生们,居然连我这个班级导师都还不认识。
我不禁下意识地逃避起了现实。
盯着夹着讲义的黑色铁书夹,我的眼神涣散:
“……美利坚的欧都桑啊……给我一台时间机器,让我回到过去吧……”
“不要逃避现实!”
被化身成铁书夹的严厉老爸从现实与意识间的夹缝间踢回来,我强自平复了一下呼吸,开始整理起思路。
新学期班会的流程相对固定。我今年负责的是二年级的学生,跟一年级时,学生相互都不了解不太一样,经过一年的磨合,他们应该已经可以自己做主,决定班委了。
所以班级委员的任命方面,用推选制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我不禁点了点头:
“班委的问题不大,老师我原本就准备让大家自己推选的……”
那么除此之外,果然就只有那个了……随着思路渐渐理清,我心中的不安也稍稍平复。
“但是同学们的自我介绍怎么办……我还不认识大家呢……”
然而面对我的询问,神田优子则显得平静自若:
“我觉得这不是问题,老师。毕竟除了班级导师之外,其他的任课老师也没有听过学生的自我介绍,但依然能够正常教学。”
“欸……虽然是这样没错……”
听到优子强势的回答,我不由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过一想到我现在的身份,我决定还是好好面对这个问题。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听到我的话,神田优子反而拧起了眉毛,显得有些生气。
“……抱歉,对于老师您的说法,我无法认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少女的反驳的语气太理直气壮,我居然忘了在第一时间制止。
于是神田优子继续说了下去:
而看到我踌躇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神田优子就像是本就没期望得到回答一样摇了摇头:
“所以老师你请放心,即便你像是今天这样,什么都不做也没有问题。因为除了您,还有我跟其他的班级委员,身为学生的我们会负起责任,带领大家前进,老师你只需安心在旁边关注着就行了。”
。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一进门,他就听到了二年级B班导师艾伦·贝可那凄惨绝伦的悲鸣。
他皱着眉头,把胳膊下夹着的教案放到书桌上,向他邻桌的私屋老师询问着情况:
“怎么回事?”
不过即便如此,被青峰盯着的私屋老师依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然后才笑着解释道:
“哦……”
青峰摇了摇头,没有显得太过意外:
“她的性格不适合做班导。”
听到青峰的回答,私屋老师不禁笑了笑:
“别这么说啦……艾伦老师这才是第一年,之后会成长的。”
虽然艾伦从不这么觉得,但是私屋老师的笑容,无论是在其他女教师那里,还是在女学生中都有很高的人气。
“可以让最强势的女人都沉沦的微笑。”
——似乎得到了类似这样的人渣评价。
看到事情似乎向有些不妙的方向发展,私屋青木连忙打了个哈哈,搂住了青峰司的肩膀,把话题带了过去:
“好啦好啦,我们别说这个了。今天晚上,为了给艾伦老师打气,宝院老师打算再组织一次酒会,你昨天晚上没来,今天要不要一起去啊?”
“你们昨天才喝过,今天又喝么……”
青峰皱了皱眉头,揶揄了一句,不过他在心中盘算了一下今天晚上的预案,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
“那么就说定了!”
看到青峰点头,私屋笑着翘起了大拇指。
“说起来,私屋你明明不能喝酒的吧?为什么每次聚会,你都那么积极上心?”
“有这个嘛。”
看着私屋色迷迷的笑容,青峰从嘴里迸出两个字:
“人。渣。”
“所以说啊!青春期的学生们啊,超级麻烦的啦!”
晚上九时的桥场居酒屋,正是人多热闹的时候。
酒屋最里面,一间就差被打上“绿中学校教职工专用”标签的包厢,今天也被二年级平成组的四名成员包场了。
只有四个人的酒席上,宝院璃华子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地把一大杯朝日啤酒全干了下去。
“呼啊……”
放下杯子,宝院老师就像是身经百战的酒场大叔那样,发出了奇怪而又舒爽的声音。
“再来一杯!”
宝院老师将手中已经空掉的杯子,伸向对面的倒酒专用设施——私屋老师。
“好的好的。”
虽然自己不怎么喝酒,但是私屋老师不知道是不是喜欢看别人喝醉,笑眯眯地帮宝院老师把酒续满了。
“那些小混蛋啊……可爱起来的时候人人都是小天使,但是可恶起来的时候,却比恶魔还可恶……让人恨不得想一个个地掐死他们!”
“是啊!是啊!”
不过,他并不常跟其他人喝酒,所以对于艾伦老师此时到底是清醒着的,还是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意识,他有些摸不清楚。
而唯一能摸得清楚的宝院老师,此时也不太妙,她醉醺醺地举起酒杯四处晃荡着:
“是啊是啊!”
她醉眼惺忪地看着那光彩,竟不禁有些痴了:“还有那些女生……不就是喜欢的男孩子没注意自己吗……一个个都像是什么似的,看着老师我的目光都阴沉沉的……好不舒服……”
“是啊是啊!”
无视了装疯卖傻中的艾伦老师,宝院一头扑到酒桌上,抓住了斜对面青峰的衣袖:“喂……青峰……你知不知道那种感觉啊?……那种感觉超不爽的……让你不由自主地想起中学时候的记忆……感觉青春期时最阴暗的伤疤……被人反复揭来揭去……那种感觉……超!级!不爽的!”
“才没有呢!就这点哪能叫多!你太小看我了!”手被青峰拍掉,宝院老师看起来一脸不开心。
“不过,初中二年级左右的学生,确实是最麻烦的时候吧?”
“没有什么秘诀。”
听到青峰一本正经的回答,私屋不禁笑了起来:“哈哈哈……直接教导他们现实社会的残酷性吗?不过感觉确实像青峰老师的做法。”
而听着两人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一脸脱力地趴在桌子上,不再喊“是啊是啊”的艾伦老师,醉眼惺忪地抬起头:“不过啊……即便再麻烦……他们依然都是些孩子吧……做法太激进残酷,不是很容易拔苗助长吗?”
“好啦好啦,打住打住。”看到事情有些不对,私屋连忙打起了圆场。
然而已经晚了。
艾伦老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将手上盛得满满的一升装酒杯举起来,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一股脑全倒在了青峰头上。
然而还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艾伦老师脚一软,“噗”地一下趴在被自己浇了一身酒的青峰身上,失去了意识。
她与私屋老师看着一身狼狈的青峰,愣了一下,突然狂笑了起来:“噗哈哈哈哈!没想到青峰你居然也有今天!”
被人当头淋了一身啤酒,青峰司上半身全部湿透,头发与刘海贴在脑门上,散发着啤酒香味。身上还被艾伦老师压着,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青峰的尴尬,睡梦中的艾伦嘀嘀咕咕着什么,翻了个身,自己从青峰身上滚了下去。
“嘎桑……都桑……对不起……我又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