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他穿过条条回廊，最后停在了一座独立于主屋之外的破败院落前。
“水无月对于长老的待遇这般差么？”我诧异。
“非也……”没等少年回答，院内便传出了回应，随之院子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了。
“……此处本是前任族长的住处亦是我身为侍童时的所在，待遇不算差只是未能好好修缮罢了～”一个身着浅色和服温文尔雅的青年男子从里面了走出来，朝我们躬身行礼，“早就感知到二位的到来了，少主，小姐，此时光临鄙舍不知有何事？”
少年只是点了点头，接着便后退了一步，将我让到了青年的正前方。
“……”意思是让我来应和么……“咳，听闻汝为吾母旧识，特来拜访。”
“旧识不敢当只是旧部罢了，”他微微低头说到，侧身让开了路，“既然来了那就请进去小坐一会吧。”
我看了一眼站在门侧的青年，率先跨入了院内，少年一直沉默的紧跟在我的身后，仿佛只是个随从。
院内的景象虽然依旧破败，但却意外的被打理的井井有条，若忽略斑驳的墙面，坑损的地面，院内的布局倒是格外的雅致，看得出来主人是在尽力维缮这个院子。
青年将我们引入一间小巧雅致的茶室内，让我在上席落座，待他想在我身旁给少年加座时，却被少年摇头阻止了，少年往后靠在了墙边，表示自己并不参与谈话。
“无妨，莫用在意其，汝坐下吧。 ”看着站在一旁不好落座的青年，我只能开口解围到。他看了看我，最终在我的右侧坐下了。我额外注意到此时少年所站在的位置正好是他的正后方……还真是简单粗暴的打算啊，我微微眯起了眼。
青年端身跪坐下，将一旁的茶具移至身前，手法熟练的燃炭，点香，准备煮茶。
“外面正处于完全警戒的备战状态，汝身为长老倒还有闲情品茶。”我欣赏着青年堪称优雅的沏茶姿态，随口调侃到。
“您所不知在下正处于禁足期，外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他小心的控制着火候，悠悠说道，“不过要说闲情，少主倒是百忙之中有空在这看我沏茶。”
“其任务就是陪吾，何来‘闲’一说？”我轻笑道。
“好吧，那么您这次来欲问何事？”他又添了一些炭火。
“吾想知道关于‘前任族长’的旧闻。”坐在这布局典雅的茶室内，我突然兴起了听故事的‘雅兴’。
“前任族长么……水无月族内禁止谈论啊～不过，我可以告诉您关于令堂的‘旧闻’。”他笑容有些狡黠。
“是么，那也行。”我附和着点了点头。
“水无月原本为雪之国的贵族，您的母亲则是水无月的大小姐，亦是我自幼跟随之人,后来受因陀罗大人之恩学会了特殊性质的冰遁忍术，她将忍术教给族人，从而建立起了水无月忍族。”他以讲故事的口吻徐徐道来。
“哦？那么后来呢？”我好奇的是后面的发展，按理来说因陀罗和水无月的关系应该不错吧……
“后来啊……后来她为了追随因陀罗大人而背弃族人私逃，因此被剥夺了族长职位并除名，”他有些嘲讽的勾了勾嘴角，“不过这是官方版本的说法。”
“吾想听汝的版本。”
“我的版本啊……”他眯起双眼似乎陷入了回忆，手上的动作却依旧反射般进行，“大小姐有一个十分溺爱的同胞弟弟，她不仅将冰遁忍术细心教于他，甚至将因陀罗送给她的锁镰也转交给了他，只因为他说了喜欢，他喜欢力量喜欢黑色的镰刀，但他却讨厌带来这些的因陀罗，因为比起这些，他更喜欢自己的姐姐，而姐姐喜欢的却是因陀罗。姐姐一直希望族人能够接纳因陀罗的存在，但是弟弟却在族中会议提出要和阿修罗以及千手一族交好。姐姐第一次和弟弟起了争执，然而其它长老们却十分赞同弟弟的提案，他们畏惧着因陀罗的力量，更憎恶的是因陀罗试图用力量控制一切的态度，比起狂妄的因陀罗，他们更倾向于阿修罗的庇护。最后会议投票结果是3比7，反对是3赞成是7，不过族长的一票可以抵五票，因此算是七比七，此事暂时不了了之。没想到的是，在一个月之后，弟弟居然发动了叛变，她送给他的镰刀最终指向了她。弟弟联合其它族人强行废除了姐姐的族长之位并将其软禁起来，不愿和自己弟弟兵刃相向的姐姐，最终无奈选择了和前来相救的因陀罗离开了家族。”
“愚蠢。”我冷嗤了一声,对整个故事做出了总结。
“的确……”他神色微黯的垂下了眼睑。
“时间到了,该走了。”少年毫无波澜的声音的插了进来,打断了我们谈话。
“的确…”我看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的少年,他直起身缓缓朝我走来,“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我重新将视线转向正在专心冲茶的青年,他听闻抬眼和我对视,我冲他笑了笑,摊开了掌心,“这个,汝可以帮吾解开吧?”
“…我只能回答‘可以’不是么…”他苦笑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少年的刀刃已经抵在了他的胫侧。
“嗯。”我赞赏的点了点头，看着他老老实实的结印帮我解开了封印。
“您是不愿留在这里吗？”他问到。
“恩。”我挑眉不置可否。
“即使我可以帮您夺回原本属于您的位置？”他定定地看着我。
“哦？汝真的知道原本属于吾的是什么吗？”我不屑的看着他，语气冰冷。
“……”他愣了一下，没有了回答。
“吾对水无月一族毫无兴趣，不过……”我态度缓了下来，轻笑了一声，“……汝倒是真敢在水无月的少主面前和吾说这些啊~”我幸灾乐祸的瞥了一眼脸色不怎么好的少年。
“反正少主已经打定主意要我死了，您若愿意留下，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惜了一杯好茶。”他低头看着已经冲好的热茶，颇为惋惜道。
我朝他伸出手，他会意将茶碗捧起，呈递给我，我双手接过，三转茶碗，轻轻抿了一口后，才慢慢将其饮尽。
“该走了。”少年催促到。
“其实也并不然，”我没有理少年只是将茶碗递还,悠悠开口对青年说道,“给汝一个选择吧,被那家伙灭口,或者跟吾走。”
“为何?”少年皱起了眉。
“一时兴起罢了，不觉得他说的话很有趣么~”我意味深长的勾起了嘴角，“汝意为何？”
“……随你。”少年撇开了头。
“那么，汝呢？”我转眼看向青年。
青年垂眼沉默了片刻，最终躬下了身朝我行礼致意，“……如您所愿。”
“甚好，”我满意的眯起了眼，率先站起身来朝屋外走去，“那就走吧，去取暗牙黄泉津。”
在跨出院门之际，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问道：
“对了，姑且问一下吧……汝名为何？”
“……”跟在身后的少年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回答了，“水无月…”
“并非问汝，吾与汝只不过是交易关系，没有互通姓名的必要。”我冷声打断了少年的话，眼睛看向后旁的青年再次问道，“吾名为辉夜，汝名为何？”
“……水无月莲。”青年这才回答道。
一旁的少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保持了沉默。我也懒得理他，只是对青年说道：“那么以后就唤汝‘莲’吧，不错的名字～”
“是……”
“走了。”少年冷着脸绕过我径直离开了。
“嗯。”生气了啊……不过礼尚往来罢了，我看着前面少年的背影扯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