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炽热而狂躁,将煌煌天威播撒人世。
微风轻抚,惊醒了沉睡在桌上的人儿。
佐仓睁开朦胧的睡眼,慢慢地支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旋即大叫起来。
“卧槽痛痛痛,看来是落枕了。昨天晚上我怎么会睡在桌子上的?”
双手按在脑袋上,向左一掰,有些错位的筋肉带着丝丝痛意回到正轨。
这身体就这好,啪嗒一下就扳直了。
她晃了晃脑袋,走到了水缸边,双手舀起一瓢水就扑在脸上, 醒了醒脑子。
清凉的生命之泉湿润着肌肤,使有些困倦的身体渐渐焕发出活力。
简单的清理了一下个人卫生,她抬头看了看钉在墙上的破布,上面密密麻麻的计划已被划去了十之八九。
将卡在门上充当门栓的铁棒拿起,推开了门。
她将身体藏在了灰袍下,就像一层外壳把那个弱小的自己牢牢包裹。
先去收集一下情报吧。
酒肆
“小二,大爷的酱牛肉好了没?”
“来咯!”
来来往往的行人交织,妖怪在阴影中潜伏。在富丽堂皇的表面之下,大阪那黑暗腐朽的妖权阶级向所有人都露出了冰山一角。
“昨天承蒙各位客官赏脸,给我个机会讲故事,我在这里谢谢大会儿了。”
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
“今儿个,咱讲的是庄稼汉与妖怪狂骨的故事。”
大堂中,说书人人眉飞色舞,有些兴奋的说道。
“说起这故事啊,是我从我表哥那里听来的,有一个叫次郎的庄稼汉,在深夜的时候路过井边,听到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说到这,他露出了一副惊悚的表情。
“嘎吱嘎吱,好像大风刮起时的声音,但回头看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
听书的人也是鸡皮疙瘩泛起,露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说书人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次郎觉得很奇怪,心里有些害怕,于是加快了步伐,想从井边逃开。”
“可正当他转过去的时候,身后又响起了之前听到的噶吱声,这次次郎听清楚了,是从井里传过来的•••”
说书人唾沫横飞,一会儿表演出庄稼汉的惶恐,一会儿展现出狂骨的凶残。大堂里鸦雀无声,正值正午,但酒肆里的每个人都觉得阴风阵阵,如坠冰窖。
岛国受妖魔鬼怪肆虐多年,人人都对牛鬼蛇神心存敬畏。
而说书人讲的故事,在他们眼里是真实发生过的,真有这么一个叫次郎的庄稼汉,惨死在枯井边。
坐于窗边的灰袍人抿了口清酒,袍子下的秀容一脸不屑。
作为一个生长在五星红旗下典型的中国人,佐仓在穿越之前就对鬼神之事没什么敬畏之心,穿越之后,他发现人们恐惧着的妖怪,甚至撑不过他一棍,他就更不怕了。
恐惧源于未知,在揭开了那层名为“畏”的面纱后,他才知道鬼物,其实并不可怕。
更何况,所在的位置不一样,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
在她眼里,客栈内客人身上不断冒出一丝丝灰气,丝丝缕缕,汇成一条条脉络,涌入说书人的身上。
不过说书人并不是灰气的终点,灰色脉络汇聚成河,从他身上流出,渐渐延伸到城市的中心。
这些灰气恐怕就是人们畏惧的产物了。
据他这么多天的观察,这些说书人其实就是妖怪安插在普通人身边的桩子,说书人将故事讲给普通人听,产生的恐惧由他整合,在传回上头。
而这些说书人,或是为了钱财,或是另有苦衷,在佐仓眼里都是一样的。
“人奸!”
她咬了咬牙。
不管他们为了什么,帮助妖怪收集恐惧的举动无异于助纣为虐。
这样的举动,和上个世界的殖民侵略有什么两样?上位者想尽一切办法压榨底层群众,视他们如家畜。
他自认不是什么侠客仁者,但见到人类被妖物当做畜生般圈养,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佐仓看着眼前唾沫横飞的说书人,眼瞳深邃。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茶馆酒肆里说书人讲的全都是狂骨的故事,一天换一个,都不带重复的。
看起来这次有条大鱼。
说书人没讲多久,故事也就到了尾声,他收拾收拾行囊,向酒肆里的客人道了个别便离开了。
少女将兜帽一拉,丢下饭钱便跟了上去。
说书人的步伐稳健,在酒肆后的小巷里拐来拐去,看得出对着地形十分熟悉。
佐仓不紧不慢的吊在后面,她将听力发挥到极致,雷达般判断着说书人的位置。
“向前46步,左20步,右拐,前进34步左右,在向右,啊到了。”
少女精神一振,加快了步伐。
“左•••右••右•••卧槽这逼奥运会来的吧,真能跑,可算到了!”
佐仓站在墙沿,舒了口气。
这可是她除了玩尾行外第一次跟踪别人,老实说他都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可谁知道这么顺利。
“撒•••”女孩看了一眼头顶,嘴角一勾,一跃而上。
她一只手勾住了屋檐,整个人就这么挂在半空中,随后左右一晃。少女那看不出肌肉曲线的手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如同一只猿猴般将她的身子荡到了另一根房梁上。
“就凭这手,过美国那什么忍者勇士就跟玩一样啊,女朋友都不用找了。”
短短一句话的功夫,少女的身子再一个借力,翻身上了房顶,放在现在只有跑酷能手做到的实在少女眼里不值一提,她尽量俯下身子,露出一双眼睛,耐心的等待着。
说书人靠在墙边,等待这什么。
少女闭上眼,将听觉发挥到极致;纤尘可见的火眼探照四方。
风声,石子滚动的声音,蚊虫翅膀振动空气的声音,读书人轻缓的呼吸声,在少女脑海中构成一副鲜明的画面。
“噫,这五感可以和鹰眼DD抢饭吃了”
没过多久,她期待的“上线”终于出现了。
一个被袍子包裹的身影浮现在说书人的身旁,宽大的衣袍使人看不清其中的面孔,仅仅露出两只眼睛。
说书人急忙迎了上去。
嘶哑的声音响起,“呵呵,狂骨大人安排的任务完成了吧?”
“嗯。”
“这就好,好不容易轮到狂骨大人轮值,相比有了这次的“畏”,相比狂骨大人的实力也会更进一步。”
说书人的呼吸有些加速。
“那说好的•••”
“哼!”
妖怪冷哼一声,从宽大的和服袖子中甩出一个袋子。
说书人手忙脚乱的接过,掂量了一下就将其藏起,媚笑着弯下了腰。
“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袍子中的两只眼睛浮现出嘲弄的光芒,看了一眼说书人。
“问这么多干嘛,下次有事的话自然会通知你,现在滚吧。”
“是,大人。”
说书人的身体前倾,表现出顺服的意思,目送着对方离开。
妖怪不屑的瞥了说书人一眼,。
风吹两边倒的叛徒,没多少人会喜欢。
佐仓冷笑,眼瞳中隐隐闪过一丝金芒。
原来妖怪渐渐变淡的的身影如同水波般泛起,回到了她的视野中,只见那妖怪身子一扭,折入了身后的巷子中。
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