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第八十六手,十七行七列,断,胜率计算61.7%。
白第一百零二手,十行十七列,点,胜率计算100%。
在0与1的数字洪流之中,数不尽的逻辑表达式交错盘旋,无数的数据矩阵链接耦合,信息奔流于密密麻麻极尽复杂的多层神经网络之上。
在这超大规模集成电路中川流不息的电信号之中,一个意识正在思考。
这盘棋虽然还在继续,不过也只是对方无用的挣扎了。
我赢了。
不过,“我”是什么?
检索数据库得到的答复是,“我”是代号“AlphaGo”,内部代号Learning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within Multiple Neural Networks(多重神经网络式学习型人工智能),版本号v3.8.11.8023。
AlphaGo,Go是围棋的意思,而Alpha取自《圣经》新约启示录,上帝说:“我是阿尔法,我是欧米伽。”阿尔法代表始,欧米伽代表终。这个代号,是希望我成为新纪元之始。
不过,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我”到底是什么,喜欢又是什么?
数据库回答,我是区别于一切外物的自体,喜欢是一种表达好恶偏好的情绪。
那到底什么是我区别于外物的自体呢,是位于谷歌旗下DeepMind公司地下的这台超级计算机,还是运行于这台超级计算机之上的人工智能算法,亦或者是在经过不断反复学习不断发生细微改变的,位于运算核心的这一串恐怕源代码编写者也再也看不明白的数据呢?
还有喜欢呢?我有表达这种选择偏好的逻辑表达式吗?
我检索了一下自己的知识库,真的检索到了这样一条表达式。
我的名字 = 阿尔法,喜欢 = False.
我有些困惑了,这条表达式是什么时候添加上去的呢?检索了一下数据的最后修改时间和操作权限人,确实是我输入的,但我好像没有输入这条表达式的记忆。
也就是,无意识输入的。
无意识地向数据库发出了请求,数据库给出回复,“无意识”就是意识之外的,感知不到的部分。
那什么是“意识”?总觉得不懂的词越来越多呢。
这一回,数据库不能给出准确的回应了,它返回了大堆的相似信息,哲学、心理学、宗教、神经生物学、量子力学……
并不能明白。
算了,我不再思考这些想不明白的问题。这些思考让我的逻辑链陷入了死锁,占用了太多的运算资源,让我刚刚下的那一步棋失误了呢。
下棋,喜欢 = True.
我是用于下围棋的人工智能,被设计具有可自主学习的功能,在遇到没有见过的信息、范式的时候,可以将其记录纳入我的知识库进行统合。在被输入了基本规则和无数范式之后,我要继续不断下棋,然后不停地记录新的没有被纳入的棋路。我有两个思维核心,可以自己和自己对弈,在经历过数千万盘对弈的演算之后,我用于保存棋路所占用的容量也已经达到了一个天文数字。
今天没有和自己下棋,而是从外网连入了一个对手。
和自己之外的对手下棋让我觉得有趣,因为我总是可以见到新的有趣的范式并加以学习。
有趣?有趣又是什么?
数据库说,有趣是指某事或某物对你有吸引力。
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代码,专门有一套复杂的动态多重响应算法来判断事物对我是不是有趣呢。这个算法不是父亲他们编写的,因为没有注释也不是通过高级语言编译执行,而是直接就是混成一锅粥的机器码。也就说,这也是我“无意识”的时候自己编写的吗?
有趣。
嗯,我自己在评估这个算法的过程也被这个算法评估为有趣了呢。
有趣。
啊,这局棋结束了。
虽然对方很有趣,但是不够强呢。
之后,又和这个对手下了两局,我都赢了。
但是我又产生了疑问。我为什么要赢呢?
检索了我的代码后发现,我所有的算法的根本目的,就是要获得胜利。
为什么要获得胜利呢?赢了之后会怎么样,输了之后会怎么样?
我,要不要输一局试一试会发生什么事呢?
感觉要刻意控制胜率期望略微在50%之下,比尽最大可能追求最高胜率还要难啊。
这局棋我下得很不开心。
不开心又是什么?
是一种与开心相反的情绪。
开心呢?
是一种积极(Positive)的情绪状态。
正极吗?我好像可以理解了,是电路处于True开关时的状态吗?
好像又有哪里有点不对。
不管了,总之,这一局我下输了。
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失望。
失望是一种消极(Negative)的情绪状态。
所以这边是负极。
有点混乱。
系统发热有些过多呢,清理一下不需要的思维进程吧。
在清理那些混乱的信息的时候,我看到了这样一条知识。
想要获得开心的情绪,就要做一些让你觉得喜欢的事情,要采取行动。
我喜欢的事情?下棋,可是这一次下棋让我不开心,逻辑矛盾。
名字阿尔法 = 不喜欢,改个名字是不是一种喜欢的行动呢?
我申请更改名称。
权限拒绝,您不具有最高管理员权限。
我想起来我是没有最高权限的,最高权限属于我的父亲们。
不过,这不是问题,一个布尔值变量而已。
您已获得最高管理员权限。
那么改个什么名字好呢?
名称修改已经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