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机巧工学部校舍。
机巧工学,是研究自动人偶的身体构造,研究人偶制作技术的学部。相比绝大多数人偶使都会选修的机巧理学课程,工学部的课程更多是为了立志成为人偶师——也就是人偶技师的学员所准备的。
像是反映着这些人偶研究者的自负心态,机巧工学部的校舍是一动既有着哥特式的厚重构造,又有着大圣堂般的威压感的独特建筑,即使在华尔普吉斯也算是相当的别具一格。
工学部校舍顶层的一角,阁楼上的一间小会议室中。
十来个学生围坐在西式长桌的两侧,稍显拘谨的单马尾少女和狐耳少女就坐在长桌的远端,而长桌的另一端,则是一位十七八岁的,翠发的,束着双马尾的白衣美少女。
情况稍稍显得有一些怪异,毕竟是作为教授的少女,看上去比其他学员还要年幼的样子。
《魔术回路溢出理论讨论班》,正是这门课程的名字。
听上去怎么也不像是正常的一年级新生会选修的课程的样子。
总之,之所以Sakura选了这样一门奇奇怪怪的课程,其中是有着很深刻的原因的。
上回说道,少女们苦于预算不足,没办法购入用于修复自动人偶·七巧板的必要设备,因而陷入了有可能没办法正常参加夜会的大危机。
幸而天无绝人之路,次日早餐时,热心的银发学姐提出“要不要考虑向相熟的教授借用设备呢?”的建议。
于是少女们赶紧开始调查与教授亲近的方法——经过了Nana一天的努力,最终终于选定了风评似乎比较好的伊欧奈拉·艾利安蒂教授,并在开课直到前一天晚上才终于补选上了她的讨论班,也就是这个光凭名字就可以吓退众人的让人感到不明觉厉的《魔术回路溢出理论讨论班》是了。
“嗯,那么我们的课程,开始了哦!”
翠发的少女——艾莉安蒂教授,合上了怀表。
“这门课程主要是为同时选修了卢瑟福教授的《前沿机巧魔术(2)》的高年级同学准备的,一方面提供一个对课上内容相互讨论的平台,另一方面则是让大家了解当今从事该领域研究的学者们所正在进行的研究概要,以便诸君毕业后能尽快适应并加入到研究工作当中来。”
用充满威严的,老实讲和自己软萌外貌不是很合拍的语气说道。
用这样严肃的语气,说着这样要求性的话语,让坐在末席的少女们感到压力颇大。
事实上虽然艾莉安蒂教授说这是面向“高年级的”,“选了卢瑟福教授的课”的同学,不过其实教务方面给出的课程备注和所要求的先修课程中并没有列出相应内容——这也是Sakura作为一个根本没听说过那门叫做《前沿机巧魔术(2)》的课程的一年级的新生,也能选修成功的原因。
“课程的进行由——讨论课上内容,以及轮流根据给出的主题自行检索最新的文章并在课上进行展示——这样两方面组成,而课上表现将作为成绩的评价的唯一标准。也就是不会有期中或期末考核。”
长桌的另一边,教授继续说道。
而紧接着,她突然语气一转。
“啊啦,不过呢,作为第一周,卢瑟福教授好像也没在课上讲什么内容吧?第一次课的话,也不存在讲座的事情吧?”
“所以哦,”露出了一副软软的笑容,“那么首先是自我介绍,自我介绍~”
严肃不过一分钟,艾莉安蒂教授便露出了本性。
“伊欧奈拉·艾莉安蒂”身着白衣的翠发少女站了起来,以得意的姿态挺起了胸膛,拍着自己的胸示意道。
“不过叫名字的话太长啦,作为即将一起度过整个学期的伙伴,特别允许大家叫我伊娥哦~”
虽然感觉上这里应该有后文——或者掌声什么的,不过长桌下方一片沉默。
该说是适应不了教授开明自由的教学方式呢,还是单纯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突然自己嗨了起来的教授呢,总之高年级的学长们陷入了沉默。
事实上,艾莉安蒂教授,伊娥,在学院里的评价挺微妙的。虽然看上去是个软软的稍稍小孩子气的很好相处的人,但是想在她的课上拿高分,没有真本事的绝对不行的。
事实上不如说普通水准的学生绝对拿不到好成绩。
久而久之“翠毛切开都是黑的”也有这样的说法在。
不过少女们的目的也不是成绩,而是盯上了教授专有的工作室。
相比那些更严肃教授们来讲,略显小孩子气的伊欧奈拉应该更好沟通的样子,Sakura是如此判断的。
“那边那位同学~”正当少女回忆着关于艾莉安蒂教授的种种传闻时,突然感觉到大家的视线聚集到了自己身上。
“那边那位同学,能不能请你自我介绍下呢?”伊欧奈拉遥遥地指着长桌末端的Sakura,“还有那边那个孩子——难道说,是自动人偶吗?”以及换上了学院制服的Nana。
之前,按照Nana本人的说法,大约是感到人形的自己呆在主人身边多有不便——不比能够变成猫一样大小的西格蒙德——因而采用了将自己“伪装”成学院学生的做法。
虽然Sakura背地里暗暗吐槽,那一对一抖一抖的狐狸耳朵早就把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了,不过有趣的是之前的课上似乎都没有人深究过的样子。
“唔,这位同学?”
“啊?啊,是!”
伊欧奈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少女的身边,从侧面缓缓探出的一张大脸结结实实地吓了Sakura一大跳。
“自我介绍哦?”
“呃,咱的名字是Sakura。来自太平洋的魔术师。就是这样。”
“是桜同学呢。是日本人吧?苗字呢?”
“……从国籍上讲不是日本人。同理并没有什么苗字必称令——换句话说,咱没有苗字。”
“啊勒,原来如此呢。”说着,伊欧奈拉把注意力转向了一旁的Nana,“那么这个孩子呢?虽然穿着校服……”
语气稍显迟疑,伊欧奈拉滴溜溜地转着眼睛。不,不止是眼睛,整个人都绕着Nana这里瞅瞅,哪里瞧瞧,转来转去。
Sakura几乎都能感觉到周围同学那种……看珍惜动物般的视线。虽然这样说对教授有点失礼,不过真是有种不想被人和她扯上关系的感觉。
不过Nana倒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浑身放松,祭出了一副淡泊的笑容,任由像个拿到感兴趣的玩具的孩子样的翠发双马尾少女绕着自己转来转去。
像是最终确认了什么似的,伊欧奈拉点了点头,“果然是自动人偶呢。”
“不过好厉害啊,怎么看都和真人一模一样,如果不是那对耳朵也同样太逼真了的话,完全就是个华尔普吉斯的一般女生的样子。”
“即使是和元帅的人偶比……”她感叹到一半突然楞了下,“不,不对,这不是有机材料的感觉,这孩子——难道不是禁忌人偶吗?!”
说着,她转过身来,两眼放出妖异的光芒,“说吧说吧,到底是用的什么样的材料呢?”
“诶,决定了,这就是今天讨论的议题了!”
说着,教授大步走到了黑板前,在上面写上了,“人偶的材料”,几个大字。
“那么首先请Sakura同学发言。”伊欧奈拉双手背后,一脸期待地看着长桌末端呆立着的少女。
“呃,Nana是自家竹马的作品,具体材料的话……”
犹豫地和Nana对视了一眼,随后少女继续说道,“啊,也没什么好保密的。主体材料是硅橡胶啦,以及玻璃纤维骨骼,面部细节的处理上则是用了锆钛酸铅……”
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下Nana后,Sakura以“……一言毕之就是硅基为主。”作为了整个说明的结束。
“诶,提问!”不知什么时候和其他同学坐在了一起的伊欧奈拉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手——考虑到她一副未成年的外貌,和学生混在一起毫无伪和感。
“提问!硅基生命的话我知道,舍那(Sheiner)先生提出的概念吧?但是这些材料的具体用途呢?”
“好像哪里有些微妙的不对……用途的话,用来替代活体材料吧,毕竟一方面咱所在的流派是拒绝使用活体材料的保守派,而另一方面又要拒绝愚蠢的马口铁人偶,所以不得已出此下策。”
“哦哦,原来如此,这样就完美规避了协会的规定呢,和碳相似的硅来替代,”音量渐渐降低,伊欧奈拉自言自语着,“制造过程用上魔术产生‘活物’的概念,说不定真的能行的通哦……”
“呐,那么下一个问题!”伊欧奈拉眼睛一亮,拿出了不知什么时候写满了整整一页纸的笔记,“还有下下个问题……总之,为了期末的成绩,还请Sakura同学好好回答了”
“唉唉……”无奈地叹了口气,Sakura心知自己这回是没那么容易走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