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皎洁的月光静静地撒在缓缓流动的水面上,此刻的我正站在一条水渠边,聆听着潺潺的流水的声音,心也仿佛如这水面一样平静。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仿佛是一颗落入水中的石子,在平静的水面上荡起了一圈圈的波纹。
「呐、桐人。我们一起逃走吧。」
我朝声音的主人处望去,心里不由得吃了一惊,但是下一刻,水渠的另一头的一个声音回答道。
「从哪里……逃走?」
那是另一个我。
「从这个城镇、黑猫团的大家、怪物……从SAO逃走。」此时说话的幸将头埋入双臂中。
而现在水渠另一头的我则因不懂女孩子的心思,而陷入沉思后,战战兢兢地问她:
「这是……要一起自杀的意思吗?」
短暂的沉默后,幸发出了轻微的笑声。
「呵呵……对耶,这样应该也不错……不,抱歉,我骗你的。如果有自杀的勇气,我就不会躲在城镇圈内了……不要一直站着,你也坐下来啊。」
……这是我在SAO那个死亡游戏中的记忆?
另一个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在离幸稍微有点距离的石板地上坐下。从半月型的水渠出口处,可以看见像星光一样微小的城镇灯火。
「……我很害怕死亡。因为害怕,这段时间几乎都睡不着。」
终于,幸开口喃喃低语。
「究竟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为什么无法离开游戏呢?为什么明明只是游戏,却真的会死呢?那个叫茅场的人这么做,到底能得到什么?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其实,对于这五个问题分别都能做出回答。但是连另一个我也知道,幸并非在寻求那种答案。
在拚命思考后,另一个我说道:
「大概,没有任何意义……也没有任何人能得到好处。在这个世界变成这样时,大家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那时,我对忍着眼泪的女孩说出了天大的谎言。因为,至少当时我从隐瞒自己的强大,潜伏于黑猫团这件事中,得到了秘密的快感。就这层意义来说,我明显得到了好处。
当时,我应该要将所有事情都告诉幸。如果我拥有任何一丁点的诚意,就应该将自己丑陋的利己主义全都开诚布公地说出来。这么一来,幸至少能解放某种程度的压力,得到些许的安心也不一定。
但是我能说出口的,只有一句让谎言变得更加坚固的话。
「……你不会死的。」我对眼前这个蜷缩着的少女许下这么一个诺言。
「为什么你能如此断言呢?」
「……黑猫团就算维持原状也是个有一定实力的公会。也取得必要的安全等级了。只要还待在那个公会,你就能安全活下去。另外,也不需要硬是转型成剑士。」
幸抬起头,对我投以依赖的眼神,但另一个我却无法直视那双眼睛而低下头去。
「……真的吗?我真的能活到最后吗?能活着回到现实吗?」
「啊啊……你不会死的,一定能活到游戏攻略完成的那一天。」
……
说谎!说谎!说谎!说谎!此刻的我呆呆看着这一幕,沉重的内心不断地回响着这个声音。
因为我啊!并没有做到,并没有实现完那个诺言啊!
仿佛在回应我心里所想的一样,画面突然切换到那个迷宫区。此时,黑猫团的各位都被宝箱开启所引发的陷阱给困住。
第一个死去的,是引发警铃的盗贼,接着是战锤使铁雄,男性长枪使也跟在他后头死亡。
陷入完全恐慌的我,胡乱使出之前隐藏的高级剑技,接二连三打倒杀过来的怪物。但数量实在太多,让我根本没有机会破坏持续响着的宝箱。
当幸的生命值在遭到怪物群包围下完全消失的瞬间,她向我伸出了右手,仿佛要对我说什么似地开口。那对睁大的眼睛,依然浮现着与每天晚上相同,信赖我到令人心痛的光芒。
此刻的我明明知道那只是个回忆,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朝幸的方向伸出手去!
我,大概在内心深处,是渴望自己曾去握住那双手的吧!
「像你这样的封弊者,根本没有资格加入我们!」
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启太在对我说了这句话之后,自行往城镇外的艾恩葛朗恩外围奔去,并在随后追上的我面前,毫不犹豫地跳过栅栏,往无限的虚空跳了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大家……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得!此时在一旁站着的我早已泣不成声。
但是这个回忆并没有因我的道歉而结束,画面此刻又切换到了野外,或者说是战场,此刻我看到出现在画面里的另一个我正拔出剑朝一名红色玩家砍去。
这是,当时攻略组为了制止不法公会而联合袭击红色玩家的那一天。
那一天,我抱着对死亡的恐惧与愤怒斩杀了三名红色玩家。虽然对方是以杀害玩家为乐的不法分子,但是我的手上沾满了杀害三条生命罪恶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画面又一次发生了切换,此时,我看见优吉欧满身鲜血的倒在血泊中。
「stay cool ……桐人!」
「……桐人。我一直……很羡慕比谁都强……而且受到众人喜爱的你……甚至还担心……艾丽斯说不定……也会喜欢上你……但是……我终于了解了。爱不是要求……而是给予。是艾丽斯……让我了解……这一点……」
「所以……不要哭了,桐人。」
「嗯……回忆永远在这里。」
「没错……所以我们是永远的好朋友。你在哪里啊……桐人,我看不见你了……」
「我看见了……黑暗里有闪闪光芒……就好像星星一样……跟每天晚上,自己一个人在基家斯西达根部,仰望的星空一样……也好像……桐人的剑…………所发出的光辉…………」
「对了……桐人的黑剑…………我觉得『夜空之剑』这个名字…………不错。你觉得如何呢…………」
「像夜空一样…………温柔地……包覆这个…………小小的世界…………」
……
……
「啊——」此刻的我看到这一幕时,双手撕扯着胸口的衣服,嘶声大叫起来,内心漆黑的感情如狂潮般涌出。
够了!已经够了吧!不要再让我看到这些了!我已经受够了啊!!!
我仿佛深处冰冷的黑暗中,在不断的逃跑……逃跑……
我要逃出去……从这个世界……想要拼命甩开身后的某个东西——或许是未能实现约定的愧疚,又或许是痛苦的回忆。
但是就在我逃跑的时候,我脚下一滑,紧接着我发现自己落入冰冷的水中,并向无底的黑暗水底越沉越深。
我停止了挣扎,仰头望向那只剩下一点光明的水面,心里在想,这样也好,如果就这样什么不管,什么也不做,永远的沉下去也好。
「对于忘却了死亡恐惧的你根本不值一提!」那个男人嘲讽的声音此刻回荡在水底。
我……到底该怎么做?
……到底该……
……
我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我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我略有些疲惫地抬起上半身靠在床头,月光此时透过了打开的窗户,将一层银白平铺在我身上的被子上。
这是?!位于艾恩葛朗特22层的小木屋吗!我在心里想到。
同时抬起手臂擦了擦还有些湿润的眼睛!
「真是一个糟糕的……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