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蔻欢欢都在没从别人嘴里听到过十七这个名字,虽然觉得贸然与这个十七关系疏远,可能会引起豆蔻山庄里的人的疑惑和但是思及那日在丁香楼受到无礼对待,蔻欢欢心里就有一丝不悦,虽无法思及来路,但却清晰可触,也索性将人抛在脑后,只顾着探险似的,带着素莺将豆蔻山庄摸索了个遍,只是后山的蒙仪山,莫说冷静自制的素薇,便是活泼爱闹的素莺,也是一副不愿提及,讳莫如深的样子。
蒙仪山上究竟有什么?蔻欢欢显然不明白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寻根问底了好几次,素薇和素莺两个也依旧畏惧至极的样子,并不开口。
蔻欢欢虽然恼怒,却也无法,可心里的好奇心愈发浓重,跟猫抓似的痒。
这日里,蔻欢欢终于无法忍耐,随便找了借口支开了素薇素莺以及一众下仆,自己偷偷溜出了山庄,往日戒备森严的豆蔻山庄今日似乎格外的安静,蔻欢欢一路走来除了几个被她躲过去的二等婢女,居然在没有其他人。
轻松出走的蔻欢欢身后,几个所谓“被躲过去的二等婢女”望着她的背影,纷纷露出冷漠轻蔑的笑。
蒙仪山被称为北地最高的山,山上常年积雪不融,山顶更是四季飞雪,据传山上有凶猛食人的妖兽,本只是道听途说的传言,可自有些恃才傲物的武林高手进了蒙仪山之后再无音讯的时候起,这些传言,已经说不清究竟是真是假了。
自此蒙仪山便渺灭了人烟,成了山下猎户口中小儿止啼的代名词。
一直到横空出世的蔻夫人在半山腰的地方建立了豆蔻山庄,蒙仪山才开始出现在世人眼中,而蔻夫人,也在江湖人眼里树起了神秘莫测的高人形象。
蔻欢欢顺着树林一路上了山,山上遍长着挺拔高大的青松青柏,还有修长曼妙的野生苦梅,瘦弱劲削的枝头绽放着三两朵绯色的艳丽的花。
地上布满了郁郁葱葱的寒霖草,蔻欢欢曾经在地宫见过这种草,虽说是草,实际上确实一种奇糜艳丽的花,紫黑色的花朵一簇簇的挤在一块,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寒霖草,素来生于一种名为南柯的荆棘之上,寒霖草的花叶均含剧毒,触之则发,而南柯有致幻迷情的功用,却能解除寒霖草的毒性,两种生物相生相克,一方缺了另一方便会迅速枯萎。
蔻欢欢提着宽大招展的裙摆,小心踩着寒霖草之间的缝隙,艰难的一步步前行。
早知道今天就穿的轻便一些了,蔻欢欢懊恼的皱眉,谁知道些偏远荒僻鸟不拉屎的蒙仪山居然会长着寒霖草,若是不小心碰到了,即便只是沾染到衣服上,也有够她喝一壶的。
所幸这寒霖草看着虽多,密密麻麻,一片连着一片,但一丛丛之间还留着少许空隙,让她能够还算轻松的走过去。
慢慢的,她渐渐走进了树林深处,靠着一株苍翠青松,蔻欢欢擦了擦汗水,抬眼望了望还犹自曲折蜿延看不到尽头的树林,蔻欢欢心里萌生了退意。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蔻欢欢这段时间娇养,早已不是地宫欢奴那样隐忍克制的模样,身份,地位,美貌,得不到的东西一旦有一日全部得到,被克制压抑的野心和欲望就想野草一般疯长,不只身体,就连心灵,也开始变得娇矜起来了,当初的欢奴即使受尽磨难,也还费力的从贫瘠泥淖的沼泽里汲取养分,努力省长,而如今,只不过远些的路,就已经没办法在坚持了。
算了,还是回去吧,等下回准备充分了再来好好探索一下,在不回去的话,素薇素莺大抵要为找不到她而担心了,说不定还会责罚那些没照顾好她的下人们。
为自己找好了理由,蔻欢欢脸上溢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转身脚步轻快的准备回豆蔻山庄。
就在这时,浓密的寒霖草丛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什么东西!脑海中有一根神经猛然绷紧,蔻欢欢猛的转身,将后背紧紧贴在身后的松树上,眼神警惕的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紫黑色的花朵摇摇晃晃,一个小小的,雪白色的脑袋冒了出来,一双精灵大眼灵动清澈,闪烁着湿润的光芒,蔻欢欢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那是一只有成年男人巴掌大小的雪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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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山庄。
为了让蔻欢欢成功逃出豆蔻山庄,素薇将豆蔻山庄明面上的守卫都撤下去了,暗处却依旧戒备森严,等到暗卫报告说亲眼看到蔻欢欢上了蒙仪山之后,点了点头,挥手让人退下,自己则去了蔻夫人的天香院报告一切事宜。
从天香院出来,就见一位身姿袅娜的美丽少女抱着一束苦梅花迎面走来,清理无双的面容,比起怀中妖艳的苦梅花来,还要引人注目几分。
素薇一怔,神色有些复杂的抿了抿唇,抬脚上前几步,恭谨行礼:“十七小姐。”
十七没防备她忽然冒出来,被吓得后退几步,檀口微张,有些惊魂未定的定了定神,才扬起温柔纯美的笑容,福身回礼,“素薇姑娘。”
“十七小姐是来看夫人的吗?”素薇眼神自十七怀中的苦梅花扫过她晶莹圆润的之间,修长雪白的脖颈,丰盈红润的嘴唇,最后将目光堪堪停在了小巧可爱的鼻尖,不敢对上少女清亮带笑的眼睛。
“嗯,”十七腾出右手将鬓边垂落的碎发挽到耳后,唇边扬起温润清婉的笑,“近日觉得身子好了些,便想来看看夫人。”
“嗯。”素薇点头回应,猜想或许是关于蔻欢欢的事情让少女苦恼难过,便想来问问夫人,毕竟在偌大的豆蔻山庄里,能让少女倾心相信的,除了原本的蔻欢欢,便只有蔻夫人了。
心头泛起怜惜,素薇有心劝解安慰几句,话到嘴边,却想起自己的身份,深知将少女牵扯到这些事中间只会害了她,只能缄口不言,歉意的说了几句好好照顾身体,大病初愈不要在外多呆当心着凉的话。
十七耐心的微笑应是。
素薇想再找些话题,与少女在多呆一会,却因为素来不善言辞,竟一时找不到话题,这个时候,素薇深恨自己不如素莺来的活泼。
气氛一时尴尬。
善解人意的十七动手理了理怀中的苦梅花,微笑着福身又是一礼:“十七还要去探望夫人,素薇姑娘若无其他事,还请恕十七失礼,先行一步。”
素薇嘴唇张了张,最终还是侧身让了路。
在与素薇擦身而过的时候,十七嘴角似有若无的扬了扬。
蔻夫人近几年一只深居简出,窝在天香院礼佛,除了素薇素莺,就只有十七可以任意出入天香院。
熟门熟路的穿过落花流水江南园林式的院子,十七一路朝主院走去,还未走近,就能闻到浓郁的檀香味道。
旁若无人的走近佛堂,十七将怀里的苦梅花插进佛前的香瓮里,神圣慈祥的佛像,艳丽绝美的花朵,格格不入又相得益彰。
调整了一下花的角度,十七满意的笑了一下,双手合十在胸前,恭身一拜。
佛只悲悯的望着她,如同望着其他的所有的信徒。
“该醒过来了,蔻夫人。”漫不经心的转身,有那么一瞬间,十七面上的表情,竟然隐隐与身后的佛像重合。
随着她话音落下,原本一直在闭目念经的蔻夫人像是被什么惊醒一般,猛然睁开了眼。
“好久不见,蔻夫人。”十七弯腰,自上而下的俯视着蔻夫人,眉眼含笑的模样极为干净,可在昏暗的佛堂里,却显得别样诡秘。
蔻夫人眼底闪过忌惮,最终归于一片宁静,一声叹息轻轻响起在佛堂里,仿若树叶落进池塘里,除了黯然漾开的涟漪,再无声息。
“许久不见了,十七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