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很普通的环形山谷,占地不大,鸟语花香。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那便是山谷中央青石所制的祭坛。
祭坛不大,石缝间长满藤蔓和青苔,为祭坛平添了几分沧桑感。
在离祭坛不远处的草地上,一个穿着黑袍的青年男子静静站立,他似乎站了很长时间,盯着祭坛若有所思。
“你果然在这里。”
黑袍人身后突然出现一个白袍男子,对他说道。而黑袍人对此无动于衷。
“你已经呆了很久了,缅怀过去也够了,战后还有很多重建工作要做,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去帮忙。”
白袍人继续说道,黑袍人则继续无视。白袍人叹气,也看向祭坛。
“月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她救了你,也救了我们,她是英雄,我们应该守护好她留下的一切。”
说完,白袍人又看向黑袍人,道:“回去吧。”
黑袍人这次有了反应,他把视线从祭坛上移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月,她救了我,不只是让我活下去,她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人。”
一番话让白袍人沉默,黑袍人抬起头,平视前方。
“月是我这辈子最感谢的人。而你,无定,你是我这辈子第二感谢的人,还记得小时候吗?是你为我打开新世界的大门,虽然现在晚了点我还是要说声谢谢。”
白袍人没有答话,只是在听到儿时这个词时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用了,我们再不回去大家该着急了。”
白袍人回头朝山谷口走去,走了几步发现黑袍人没跟上来,露出不悦之色。
“你还有什么事?”白袍人说道。
“没什么,我还有一点事要办。你先回去吧。”
黑袍人仰望夕阳,阳光照射在他身上,在草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风吹起他的长袍,使他的身形越发朦胧,仿佛跟影子连成一线,随时会溶于黑暗消失。
白袍人稍稍失神,眼睛被阳光微微刺痛,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一个立于硝烟战场的身影,和他一样的孤傲,被一层血雾掩盖的恶魔。
白袍人揉了揉眼,笑了笑,正准备回身离开的他,偶然间看到了黑袍人长袍下有一丝异色的光。
白袍人瞳孔骤然收缩,右手猛地一挥,黑袍人脚下立马出现一个五芒星阵,白色的荆棘紧接着捆住他的四肢。
“你手上拿的是世界树种,为什么你会有这东西。”白袍人吼道。
黑袍人没有挣扎,任由荆棘在身上越捆越紧。
“命运是一个很讨厌的家伙,他几乎夺走了我的一切,又塞给我一些我不在需要的东西,但如果我命当如此,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所幸你还在,我的兄弟,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现在也是这样。”
“这事以后再说,你要真把我当兄弟就把树种放下,不管你想干什么蠢事都最好收手。”
黑袍人还是紧抓着树种,白袍人看他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一咬牙,唤来一根荆棘绑住他的手关节,想直接勒断他的手臂。
“你说的没错,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黑袍人空出来的那只手伸进怀里,从中掏出一把手枪,指向白袍人,捆住他的荆棘仿佛形同虚设。
“所以我要让它重新开始,抱歉。”
砰!
……………………………………
黑袍人把白袍人提起,后者的白袍被染成红色。黑袍人把他扔在祭坛上,鲜血流入石缝,慢慢汇成一个怪异的阵型,闪耀着红光。
“力量还有一点残留,这些应该够了。”
黑袍人喃喃自语,把手中的世界树种放在法阵中央。树种一接触到红光,表面的根须竟然快速生长起来,活动的根须首先卷住白袍人,以他为中心扩散,没一会儿便覆盖整个祭坛,吸取缝隙间的血液。
“好了,快吃吧。”
根须很快吸光了血液,原本的红光被绿光代替,祭坛上的阵法,生长的根茎,到整个祭坛,都被绿色的光芒覆盖,黑袍人平静的看着这一切,主动踏入绿光之中,黑袍人只感觉一阵眩晕,似乎持续许久,又似乎只是一瞬。当黑袍人重新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条长廊中。
长廊四周是用灰白色的石头组成,视线所及全部雕满了各种奇异生物的壁雕。
“传说中记叙历史的时序之间,就是这里吗?”
黑袍人轻抚浮雕,沿着长廊向深处走去。不多时,黑袍人来到一个葫芦状的房间,首先看到的,是从房间顶端直射下来的粗大光柱,从光柱口伸出几根树根向下延伸至整个房间,而最显眼的,是房下方被树藤捆住的几个人形鼓包。
黑袍人稍稍停顿,径直走向其中一个鼓包。这个鼓包上的藤蔓很细,而且并不密集。黑袍人上前把藤蔓拨开,露出一张天使般的容颜,美丽,纯净。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微笑,显得平静,安详。黑袍人轻抚她翠绿色的发梢,在他看来,依稀可以感觉到她往日的风采,还有温柔。
“月,我来了,对不起没有陪你走到最后,请原谅我的自私。”
黑袍人摸向月的头发,扯断三根发丝。
“我一直相信,你是命运送给我最好的礼物。抱歉现在不能陪着你,我要离开一段时间,等下一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相信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在你身边了。”
说完,黑袍人把头发缠在手指上,走进一旁光柱之中。
………………………………………………
砰!
雪地被血染成红色,黑袍人在呜咽的小男孩身边半蹲下来。
“我没有打中他的要害,你爷爷不会有事的。”
黑袍人看了看老人在不断冒血的肩膀,掏出一卷止血绷带递给小男孩。
“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了,在雪地里赶来有些困难,先给他止血,你能办到吗?”
还只有三四岁的小男孩有些怨毒的看了黑袍人一眼,接过止血绷带开始手忙脚乱的给老人包扎。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老人问道。
以一个老人来说他可以称作是虎背熊腰,隔着厚厚的棉袄也可以感觉到他壮硕的身材,一发子弹夺走不了他的行动能力,可惜黑袍人还拿着手枪,一发子弹夺走不了他随时可以多来几发。
“你相信命运吗?”
黑袍人没有回答他,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让老人一愣,脑残的问题搭上一身黑袍,“脑子有问题的传教士”老人迅速得出这个结论,他斟酌一会后反问道:
“命运,你觉得命运是什么?”
黑袍人从手指上解下一根绿色的丝线,扬了扬道:
“这就是命运。”
“嗯!”老人捉摸这线可能是邪教的信物,黑袍人已经把丝线伸向小男孩的手腕,丝线违反物理常态的在小男孩手上打了个圈,还没等老人细看便已经消失无踪,而小男孩的手腕上,则出现一个浅浅的青色印痕。
“等到某一天,命运之线会把他们绑在一起,离那一天不会太长,你们都会成为她的助力。”
黑袍人说完,起身离开,慢慢隐没在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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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白光闪过,黑袍人出现在一个奢华的大厅,他看了看四周,轻轻退下黑袍放在桌子上,理了理有些陈旧的西装,走出大厅。
他在红地毯上不疾不徐的行走,不时停下观看窗外阳光照耀着的花园,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很快,他停在一扇门前,慢慢推开,所见全是白色床单,还有厚重的灰尘。他走到窗下,挨个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午后的阳光照亮整个房间,微风吹起窗帘,他来到房间中央的白色床单前,扯开白布,露出床单下的钢琴,伸手试一下音,钢琴保养的很好,哪怕长年不用也保有极好的音色,他满意的笑了笑,坐在椅子上,开始弹奏。
何瑶月推开大厅的门,偌大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让她稍稍感到有点不自在,她把背包放在桌子上,眼神偶然向右一瞟,马上被桌子上另一件东西吸引。
何瑶月拿起黑袍,翻过来又翻过去,宛如黑夜一样的绸子,触手冰凉,似乎能看到不规则的花纹,绚烂,诡异,好像能摄人心魂,让人不自觉陷入,想要仔细看时,却又不见花纹,只能看见一片纯黑。
何瑶月眼神迷离的看着黑袍,突然耳朵抖了抖,空旷的大厅中,似乎回荡着轻音乐,何瑶月抬起头,细细聆听,虽然若有若无,空气中确实传来相当优美的旋律。
何瑶月放下黑袍,顺着音乐走出大厅,越接近,传来的旋律便越真实,让人迷醉。不多时,何瑶月来到一扇虚掩的门前,何瑶月记得这里专门用来存放不用的乐器,一般不会有人来,而此时,里面传来优美的音乐。
何瑶月轻轻推开门,首先注意到的,是在弹钢琴的人的侧脸,有些消瘦,有些苍白。在何瑶月见过的人中,他不是最帅气的,但他的气质,却是何瑶月见过的人中,最让人震撼的,高傲宛如君王,孤寂好似神兵。他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使他看起来有虚幻,就像异世的精灵一般,超凡脱俗。风吹起窗帘,夹杂阳光的温暖,还有醉人的花香,乐曲仿佛神明的馈赠,让一切都如梦似幻。
何瑶月迷离的站在门口,直到他弹奏完最后一个音符,微笑的看着何瑶月,何瑶月才回过神来。他的笑容像黑暗中照射一处的光,温暖并且充满诱惑,何瑶月突然有些慌乱。
“你……你怎么在我家?”原本应该理直气壮的一句话,何瑶月确声细如蚊的说出来。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所以在这里等你。”他如此说道。
“等我!为什么?”何瑶月惊讶的看着他,跟他对视一秒,便满脸通红的移开目光。
他笑了笑,没有在乎何瑶月的反应,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拍了拍钢琴问道:“要不要再听一首?”
何瑶月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拉了一把椅子在三米外坐下。他的双手在钢琴上快速弹奏,优美的声音再度响起,一首,两首,三首……
嗒!
他合上钢琴,何瑶月看到窗外的月光,才意识到已经到了晚上。
“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他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问的何瑶月有些茫然,但还是马上回答道:“可以。”
一般跟陌生男子单独相处是件很危险的事,但一来何瑶月听了人一下午的演奏不好拒绝别人,二来这是何瑶月自己的家,怎么也不至于有危险,三来出去走走实在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没理由拒绝。
基于以上考虑,何瑶月和他一起在花园里散步,花园很大,他走在何瑶月前面,抬头欣赏月亮,似乎是在回忆什么。何瑶月走在他身后三步远,被冷风一吹,何瑶月清醒不少,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行为很不妥,眼前这个人也很奇怪,何瑶月开始旁敲侧击询问他的目的,奈何他根本不理人,不管何瑶月怎么说他都不发一语,并且步子越走越慢,到最后完全停步。
“你相信命运吗?”他突然问道,突然的问题让何瑶月不知道怎么回答。
“人都说命中注定……”他摸向何瑶月,眼神温柔至极,还有一丝爱怜。
何瑶月大惊,打开他的手,脱口而出道:“我已经结婚了。”
“嗯,我知道。”他对何瑶月的行为没什么大的反应,把手伸进怀里,继续说道:“命运一开始就决定好了,但我一直相信,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