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面前的波浪,轻轻地摇摇头。
如果是大海的未来,它只需要让自己宽广就可以;如果是大地的未来,它只需要让自己生机勃勃就可以。
但是身为人的未来呢?
我呼吸着寒冷的、带着些许腥味的空气,向下压了压帽沿,向前方走去。
远处的集装箱边站着一群人,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可能这些水手只是在闲着无聊赌赌博,给自己的长期在海上飘荡的生活填上点乐子罢了。这年头,坐船的人很少了。有了飞机,谁还会坐这种又慢又不舒适的大家伙呢?于是,大多数的海上也只剩下了一小部分客船,大部分的是货船以及非法出海的渔船罢了。加上金融危机的打击,整个希腊的船运业也经受了令人无法想象的打击,现在这种势头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呢。
我慢慢的挤进人群,来到集装箱相对靠后面的地方,对着似乎没有什么人的地方默默的念叨“海上的鱼儿飞了。”
“那我就可以回家种田了。”很快,旁边的人接上了我的话。
这是魔术协会为了得到消息而设置的暗号。
“诺。”
他递出了一个黑色的卡片。我在四处看了看确保无人注意这儿后,将他手中的卡片接下,然后将一张100欧元的钞票塞在他的手中。他点点头,然后匆匆地就离开了这处港口。
有些咸腥味道的港口的确不像是我能够忍受的地方。我也迅速的离开了这里。
走在街道的积雪之上,深一步浅一步的感觉有些微妙。像是在沼泽中的行走,每一步的行走都需要尽力的稳住自己的心神。
酒店有些远,不过正好适合我们居住。
“风车酒店么……市郊的位置真是一个绝妙的躲藏地点啊。”
我看着这家并不是很大的酒店,轻轻地笑了笑。
关上房门,门外呼啸的雪花携带着寒意碰撞在窗户的玻璃上,和房间内的温暖气息相对应,微妙的有些难以感受到真实的冬天。
房间之内只有着我和Saber的存在。当然,现在所存在的物质到底能不能够被称为Saber都是一件相当值得商榷的事情——毕竟,身为人的存在是因为精神而存在,不是因为自己在这现实拥有着一具像是人类的肉体就能够被称为人类。
如同睡美人一般,但是没有任何生命特征。即使是灵魂物质化而来的身躯,就现在而言也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之前的苏醒征兆只是说明Saber拥有着苏醒的可能性,但是并不确定她到底需要什么媒介或者条件才能够清醒。
“不能够再次使用之前使用的那种方法……”
如果只是单纯的灌输魔力的话,除非是有着相当恐怖的量才有可能让Saber苏醒,那种级别的量我肯定没有办法满足;不如说,现在的时间,应该是Saber用来恢复自身之前所使用的代价。
“可恶……”
我一拳砸在墙壁上,“咚”的一声,沉闷的击打声有些不快。
“还是先去洗个澡吧……”
身上的鱼腥味有些重。
冲刷在水之中。
有些陌生的熟悉,如同在倾泻和净化自己不应该拥有的东西。水蒸气飘忽而上,模糊了本来就有些模糊的双眼——所谓的看得清,只是自己独断的臆测而已。
水珠顺着头发滴落,溅起了点点波纹。
——有时候,实在是无法做到如同大自然一般规则的自然。
我触摸了一下身上的令咒,在水流的冲洗之下,那种神秘的脉络愈加的清晰,像是蕴含了整个世界的法则一般,不是身为人能够所触及的领域。
唔……有些困倦,当人在水中的时候就是人防备最浅的时候。
……
“卫斯?”
“嗯……好冷!”
并不是因为浴缸中的水凉了下来,而是因为不知道哪来的一团雪突然间就糊在了我的脸上。
“现在的时间并不是让你睡觉的时间吧?”
“也是啊……诶诶诶!Saber?”
声音……来自于Saber……
“虽然说不能够算是完整的苏醒,但是现有的力量应该勉强能够让我做到战斗了吧……赶紧穿上你的衣服!”
“啪”,第二团雪精准的打中了我的脸,让我的思绪彻底地清醒了过来。似乎……Saber的表情相当的有趣啊……
“我先去外面等了。”
门关上的声音是这段时间听到最为愉悦的声音。
当我换好衣服离开浴室的时候,Saber已经在会客厅的座椅上等待许久。不过,我所看到的是……一个正在进食的Saber……
“啊呜。”
那是……我之前买来的面包……
“还有没?还是有些饿。”
三两口就将那个看起来没有多少的面包吃下肚,Saber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快。
“额……暂时是没有什么能够吃的了……”
“不爽。我想吃咖喱饭。”
“现在这种天气……如果是咖喱饭的话,出去买实在是太麻烦了……”
“不是能够通过电话送餐么?”
Saber的手,指了指我身边的内线电话。
“也对……不过现在我们的经费有些不足啊……”
差一点连飞机票的钱都没有带上……之前以为自己身上的钱应该算是够用的,但是没想到整个希腊的物价变动这么大,明明按照我的经验来说,钱是足够的好不好……
“不过是一份咖喱饭而已,卫斯你居然不能够帮你忠心耿耿的Servant解决这个燃眉之急……我可能会成为第一个因为自己Master没有提供足够的食物而没有战斗能力的Servant呢……”
Saber的语气很轻巧,但是在那种轻巧之中,我能够感受到一种没有商量余地的感觉。
“好吧……不过这是唯一一次。”
“噢!”
看着Saber吃咖喱饭的样子有些惊人。明明是那么文雅的吃饭方式,但是只是用了大概不到十分钟的样子,她面前的空盘子已经有了三盘。
“老板,再来一盘!”
放下她手中的盘子,Saber似乎还没有满足。
“我说Saber啊……首先我不是老板,其次现在你已经吃了三盘了……”
“很多么?”
Saber歪了歪头,“如果是在过去的时候,我能够一次性吃下这样的盘子二十盘!”
你是在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啊……
我的表情有些抽搐,但是还勉强算是保持了那种正常的扑克脸。
“毕竟是统领呢……啊痛痛痛!”
和之前相似的一击。
“卫斯你居然看不起我们这种曾经的军伍出身……该打该打!”
又是一下……
“Saber别打了别打了……真的很痛的……”
“哼,如果下次还是这样的话,我就要使用剑了!”
你这是……纯属谋杀啊……
当Saber完成进食的时候,我已经有些麻木了。当看着一盘又一盘的咖喱饭被Saber吃下,起初的惊讶实在是微不足道了,只是现在的花费我已经不想去计算了,估计回到雅典就要开始真正的节流生活了……
“卫斯。”
“嗯?”
“现在还有足够的魔力么?我现在需要一定的魔力。”
“魔力么……应该这些足够了。”
“嗯……虽然说量来说不是太多,但是质来说……诶?”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一般,Saber的表情有些微微的凝重。
“出奇的纯净和单一呢……”
“关于这种东西实在是不太清楚为什么。”我帮自己拿了一个面包,然后坐到椅子上咬上了一口。
“嗯……算了,并不是什么坏事呢……雪花呀……”
Saber的目光,像是投向了更为深远的远处。
“好久没有看见雪了呢。”
微微笑着的Saber如同在追忆着什么遥远的过去。我看着她看着雪,如同看见了自己。
“如果是说关于卫斯你的魔力的话,有些奇特的理论你应该要接受一下呢。”
拿起一杯咖啡暖手的Saber轻轻呼了一口热气,“首先来说,能够形成如此纯净魔力的情况只有如下两种。一种是血脉所带来的,一种则被戏称为涅槃。”
“顾名思义,‘血脉’指的是血脉的力量,有部分人的魔术力量是与生俱来的,他们以自己的家族为单位,形成魔术师的整体。”
间桐家族好像就是以家族为单位的魔术师集团吧,不知道他们是否有血脉,这个值得注意一下。如果我的魔力纯净的原因是“血脉”,关于我父母是谁这件事可就有些匪夷所思了,事情开始变得有趣了呢
“还有‘涅槃’,不过这个也只是听说,可能性实在太低下了,基本上史书中没有记载过成功的例子,我想你是应该是不可能吧。所谓的‘涅槃’其实也就是自己废除自己的魔术纹路,但在魔术纹路废除的同时自己的魔力应该也会随之散去,或者是将自己点爆。而‘涅槃’即是现将自身的魔力封印,再废除魔术回路,之后重新构建魔术回路,并扩展。因为初生的魔术回路承载力有限,所以魔力只能慢慢解开,而被解开的魔力在新的魔术回路里会得到一种类似提纯的效果,不过这种人都是想要冲击魔法领域的生灵,在现世存在的人应该没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吧……毕竟人的寿命是有限的呢。”
在说完一大通理论之后,她停下来喝了口咖啡,“卫斯很年轻,而这种‘涅槃’一般前后所需要的时间很长。所以……”
“拥有纯净的魔力是因为‘血脉’吗?可是我连我的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真是可笑的现实。”
有些微微地叹息,但是叹息的声音,很快就被自己的无奈所覆盖。
“现在来说,我能够使用的实力大概在四成上下,如果强行支付一些代价的话,勉强能够用到八成至九成的样子……”
代价么……
我看了一眼Saber的脸,有些想要问一问Saber所谓的代价,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既然这样,那今晚出发,你好好休息,再恢复一些魔力。”
“恩,晚饭我想吃咖喱。”
“……好吧,下午我会去买的。”无奈的点了点头。
Saber见我也同意了晚饭的事便又回到了床上,只不过这次是盘膝坐下,并没有直接睡觉罢了。
“反正,清醒过来,即是好事吧。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呢。”默默在胸口比划了一个十字,走出了房间。
不得不说,保留了克里特本地传统的教堂真是一件难得的艺术品。能够感受到来自于古希腊的历史厚重,又能够感受到正教的气势恢弘。
“麦可……并非一直是个好丈夫,也并非一直是一个好公民。他没有像英雄一样死得轰轰烈烈。但他是个男人。我们的天主是和两个贼同时被钉到十字架上,所以也许……我们不该妄加批判。”
教堂的墓地里,神父正在为死去的人做祈祷,我静静站在松柏树后面看着棺材里的人儿。松柏,意味着万古长青,而在这样的树下面埋葬者多少善良,又埋藏有多少罪孽呢?
“我们生于罪,也死于罪……从这点来看,麦可…就跟任何其他人一样。天父啊……我们不同你的无穷奥秘。但我们知道……你会怜悯我们的朋友。”神父祷告完毕,棺材徐徐落入洞口。在和已故之人的家属告别后,神父走了过来。
“那么,这位迷途的羔羊,请问主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呵呵,请告诉主,希望他能保佑我顺利回到家乡,找回自己所失去的过去。”微微一笑,“顺便告诉一下让,我出发了。”
“主与你同在!”神父在胸前比划了一下,递给我一个十字架。
小十字架上面刻着一段圣经中的话语“Resentment kills a fool, and envy slays the simple.(忿怒害死愚妄人,嫉妒杀死痴迷人。)”
“多谢神父,请替我感谢主的慷慨。”
即将降临的夜幕,又是怎样的心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