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方承随着上官铁玉,邢无咎一路出了上官世家。他没做太多耽搁,当即告辞离开,一路直奔徐州城。他在徐州城略做歇脚,买了些干粮,灌满水袋,随即起身而行,离开徐州一路望东南而行。
方承之所以如此着急离开,倒不是他真有什么事。相反他此时真不知自己该去做些什么事。那不过是他为了推托上官青河所说的借口,后面也是为圆这个谎而又撒下一堆的谎。他着急离开只是为了不想再和上官世家有什么纠葛,说实在的刚刚他在上官世家的一切多半是强装出来的。原因只是他看不惯上官青平,邵雷还有那个守门家仆的嘴脸,有意给他们难堪。可是这也把他自己弄得十分的疲累,所以他急急的离开了,好得一个解脱。
方承唯恐上官世家的人还有些什么纠缠,所以这一路走的快极。转眼两天过去,他已离徐州城数百里之遥。但此时他又遇上两个难题,一是他不知该去向何方,二是,他的盘缠眼见着便要用尽了。他世居南方对北方路途甚是生疏,又无确定目标,一路行去,也不知该去向何方。这日行的急了,懵然间又错过了宿头。眼见着天色灰暗低压,天时将晚,一场风雨看着也就要下来了。
方承惶急间,忽见远远的山脚下似有一座庙宇。他顾不得许多,驱马赶将过去,原来是一间半已荒废的山神庙。庙宇虽有些破败,但幸喜整体尚且完好,躲风避雨正是好地方。方承牵着爱马走进庙内,四下打量了一番。这庙颇不小,但庙内陈设虽然是长久没人打理,已经乱的不成样子了。一张供桌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神龛上神像也残破不堪,满是尘土。
方承想着晚上肯定是要此歇脚了,这庙看来是久没人打理了,反正无事,不如收拾一下。他把地上散乱的东西归整到一起,中间腾出一片空地。此时入秋已久,北方天气比南方冷的要快,方承世居南方,颇有些不适应。他心中暗想,这荒庙虽挡得了豪雨,但挡不了寒风,入夜之后如果这么呆着恐怕不会好过。得设法生堆火,这一夜才好熬过去。他把爱马拴在庙中的柱子上,趁着风雨未致,提了单刀抽身到外面多捡拾些柴禾,好备过夜之需。
这秋雨说来也怪,眼看天色已然压得极低了,却许久未曾下来。方承此时所处之地,是山岭的脚上,原多草木,所以很快他便凑齐了为数不少的生火之物。山间野外也多各种野珍,方承出身贫苦,山野之地原是熟悉的,随手也捡拾了不少野菇,野果之类。他正忙碌间,忽觉颊边忽的一湿,抹了一下,却是雨水。他忙收拾了东西奔回荒庙之中。他进庙不久,只听半空辟啪一声炸响,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霎时间大雨倾盆而下。
外面风急雨骤,庙里面却是十分温暖安静。方承闲得无事,又从怀中把当日上官青河给他的刀谱拿出来翻阅。方承对这本刀谱是十分看重的。当日他只求脱身无暇顾及那是一回事,脱身以后,到了平安地方立刻将刀谱取了出来翻看。
这落霞与碧霞只是一字之差,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了?方承想到此处,又把刀谱拿起来仔细看了阵。果不其然,他渐渐发觉这刀谱上所载刀法一招一式变化虽不复杂,却似乎有许多并不太合常理之处。而且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总觉着刀谱所载刀法和他所学的那套刀法有很多或隐或现相仿佛的地方。当下方承如获至宝,只要一有时间便将刀谱拿出来揣摩。虽然没看出什么门道,却隐约感觉这本刀谱绝没有想像的那么简单。
方承正看得入神,忽听庙门卡嗒的响了一声,接着顶门的两根木头摇了一下,震到了旁边。紧接啪的一声,庙门被人推开了,一阵寒风夹着雨丝扑进门来。方承下意识的侧了一下头,等他回过神来,一个人牵着马已经跨进庙里来。接着只听莺的有个清脆声音喊了两字:“是你。”
方承慌忙将刀谱放回怀里,抬头去看来人模样。可惜夜色昏暗,方承目力虽不错却也看不清来人面貌和表情。只能大致看出来人是一个女人,牵着马,提着剑,显然是江湖中人。
少女却不太理会这些径直走了过来。方承礼貌的站起身,向她微微一笑道:“你好,就近烤个火吧。”
少女扫了他一眼,又看看四下,淡淡应了一句:“大雨天的,你倒是挺有闲情逸致的。”她目光一转,走几步到了庙墙底下,伸出脚去用脚尖在一个圆柱形的石墩上一拨,石墩咕碌转了几圈,往火堆边上滚进了几尺。
此情此景让方承看得颇有些吃惊。庙中原有两个石墩,一个被他搬过来当了凳子使,另一个就没去理会。两个石墩大小相仿,形状相似,重量大概也不会相差多少。方承刚才搬时,估摸着约有几十斤重。当然这对他这种内功有相当火候的人来说,这点重量是算不得什么的。但那个少女只是用脚尖那么随意一拨,居然能让一个驻地许久,重几十斤的石墩滚出数尺。别的不说,若没有相当的内力修为肯定是办不到的。
方承正吃惊时候却听那少女忽的咳嗽起来,一手柱在墙上,一手捂着胸口显得有些难受。因为相隔太远,方承看不到她的脸色,但想来不会太好,看那样子她应该是受了内伤,又妄动真气引得内伤发作了。方承并不知之少女是什么来由,但常言道,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此时此境之下能在此相逢便是有缘,出手相助也是情理中事。他也不及细想,走过去几步,抱起石墩放到火堆旁边,随手用衣袍把石墩稍微擦拭了一下。正待转身去扶那少女,少女却已经自己缓步走了过来。
少女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往石墩上一坐,将如瀑般乌黑的长发捋到身侧,轻轻的拭着上面的雨水。庙门开着,外面的冷风一阵阵吹进来,火堆的火被吹的忽明忽暗。火光辉映之下,一位少女安然端坐,轻抚秀发,方承看着眼前这副场景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他走了几步,将庙门掩上用木棍顶住。待他转身回到火堆前面的时候,却见那少女已不再抚拭秀发,反而取了他架在火堆上烤好的野菇,泰然自若的吃着。
方承眼见此景颇有些愕然。他行镖几年,镖局走镖向有一个规矩——不吃生食。所谓生食,是指陌生人给的,或者来历不明的食物。这是行走江湖的基本常识。若在万不得已的情况,非取用陌生来源的食物,那必须谨慎再三。想当日云南五莲峰三霸朱喜,黑山,丁伯也,千里迢迢,南北奔走谋取的紫血藤龙碗,其主要效用便在于此。不久前长英镖局栽在东厂番子手上,似乎也是食物让人做了手脚。
但眼前这个少女似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忌,她对方承这个陌生人的食物竟然一点疑虑也没有。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两种解释,要么是她艺高人胆大,不怕方承做什么手脚,要么是她初涉江湖,天真单纯,不知世道险恶。至于,到底是哪个解释才是真相,方承一时也拿不准。